走过——意大利（12）

托斯卡纳的小村镇多且美，田园更是迷人。要想好好欣赏，自驾是最佳选择，可我仍不习惯在国外开车，毕竟有许多不一样不习惯的地方。骑车也不错，需要一定的体力和技术，在丘陵山地会很累。曾在英国的科茨沃尔德尝试过，最简单的路也骑得我浑身酸痛，只有在荷兰的平原上骑行才是一种享受。最后只好选择徒步，目标是最近的小村Monticchiello，路边有指示牌，单程9公里。

走下山坡，就是片葡萄园，面积不大，葡萄还小，但那一份翠绿在朝阳下清新闪亮，格外迷人。旁边的小屋可能就是加工厂，窗下摆着巨大的玻璃瓶，应该是储酒的容器。对面山坡上还有别家酒庄，顺着土路走，不一会便到。酒庄也是B&B（民居客栈），还有个小小的泳池，廊前可以眺望皮恩扎小城，风景很好。如有机会再来，可以选择酒庄客栈居住，品酒消闲，肯定惬意。草地上牵牛花开满，好想上去打个滚。栅栏里白色的牛啃着草，托斯卡纳著名的T骨牛排用的就是这种牛肉。一路走，一路回望，皮恩扎小城怎么看都很美。才过十点，阳光已经很晒，麦田周围没什么树荫，热得难受。徒步甚是辛苦，难怪一路无人。山坡上树木繁茂，翠绿的枝条横七竖八给小路搭起凉棚，走起来很舒爽。忽然听到马蹄声，从林中走出一匹黑马，经过我时，只是甩甩尾巴，根本没正眼瞧我。人不如马，没走多远，就看不到它了，之后的路只能看到的是时不时惊起的鸟。路过一条小河，窄窄的，两岸的灌木把河面都遮满，靠着桥栏歇一会，好安静。继续走路，开始爬坡，越来越热，没了拍照的兴趣，身处风景，反而不知道哪里才是风景，在山的最高处终于到达Monticchiello。

Monticchiello村外有正规的足球场，想想皮恩扎也有，锡耶那也有，看来意大利的足球真很普及。穿过橄榄树林，走上石头台阶，迎面看到残破的拱门，这是古村的入口。村子不大，房屋不多，就那么随意地建着。石头的墙，木头的窗，摆着许多花，却看不到人，就连小店都没人值守，商品随意在门外放着。村中心的小教堂，也是空空荡荡，觉着特别凉爽，正好坐在长椅上歇歇脚。小巷顶上是一道蓝天，云起云涌，似乎要变天了。在村口无花果树下，有个小小的餐吧，三四张桌子，可以吃午饭。慢慢品着干牛肉和奶酪的滋味，盘算着如何回去，皮恩扎的方向开始下雨，这里的天也阴下来了，走回去肯定不行，只好向餐吧老板求助。老板是个小伙子，好心打电话叫来辆出租车。

回程的路果然遇到急雨，进皮恩扎时雨反倒停了，实在是幸运。云散雨收，太阳重新照在丘陵大地上，风景更加清澈。我走到昨日选好的点，静静地等待夕阳。我不负夕阳，夕阳不负我，有了浮云的掩映，日落的大戏更加丰富完满，昨夜的遗憾，彻底被弥补。金色的阳光照在石墙上，照在杂草上，照在远山上，照在田野上，照在旁若无人的野猫上，照在携手伴侣的发髻上，都是美好。我就站在那里，静静观瞧光影的变化，不时举起相机拍一张，捕捉微小的变化，拍下周遭的风景。

回到宾馆，一边吃晚餐，一边回味上午走过的路途和傍晚看到的夕阳，纤细而美好的味道，越咀嚼，越沉迷。曾读过佛朗西斯·梅斯写的《托斯卡纳艳阳下》，那缓慢悠长的生活，有着纯真的意味，优美的景致，辛勤的劳作，友善的邻里，收获的甜美，生活似乎不应该要求更多，对于在久居都市压力沉重的人来说，这里宛若天堂。我在皮恩扎的两日，果然也感受到了一丝，品味到了一丝，慢生活的美好。不知怎的，想起木心的《从前慢》：“记得早先少年时，大家诚诚恳恳，说一句，是一句。清早上火车站，长街黑暗无行人，卖豆浆的小店冒着热气。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从前的锁也好看，钥匙精美有样子，你锁了，人家就懂了。”不知怎的，我在异乡的夜里，心头氤氲着乡愁的情绪，淡淡的，挥也挥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