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图书馆
今日之图书馆
这是记实,与实相关的是虚。实也是虚,虚也是实,不如此,实就不能成其实,虚也不可成其虚。
三十多年前,我想不到有这么个地方,更想不到我今天会坐在这个图书馆的一间阅读室里。三十多年前,有太多的事,那些事与今日的图书馆没有关系,可我想记今日之实,竟然先从这没有关系的三十年前开始,而三十多年前那么多的记忆,从记忆本身看,很真实,但不能记在这里。它们在我今天所记的实这里,都成了一些虚影。
可以再近些,近到我第一次到图书馆里来,不说别的,光是来的时间我都说不清楚了。再近些,前年,去年。我来过几次图书馆,每次来在这里看了什么书,在那些看过的书里看到了什么。我能肯定的是,去年也好,前年也罢,我都来过,不止一次地来过,但所有的来过,都不过是一些模糊的虚影。
有些虚影不宜写,因为要记实;有些虚影不可说,因为很模糊。不宜写的不写,但还是要提说,不可说的无以说,只能模糊着说。全都因为了要记实。实从虚来,虚为实始。今日的图书馆,在我看来,与很久以前的无关有了相关,与如今相关的虚影亦即亦离,如此虚实相即在我这篇短文开始的这几段文字里,就这样做成了。
说了是记实,可实的一个字没写,先说了这么虚的话。这大约就是天道,实由虚始,实由虚生。人道从天道来,当为同理。曹雪芹在《红楼梦》里说,假作真是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把实与虚换作真与假,换得真,因为有道里,唱的确是这个曲,与那虚与实的理,也是同的。如果细眼看时,多少人间事,不都是亦真亦假,说真不真说假不假,真也是假,假也是真吗。
既然记实,当然要以实来说,来写。
第一之实,是这图书馆的相对位置没有变,昨天我乘2路车,今天我坐107,两车所行路线不同,我下车的地方也不同,因为图书馆的第一实,我下车走过一段不同的路之后,最后就到了图书馆。并且,图书馆的内部结构也没有变,所以,我进了图书馆,一径就走到了我昨天所在的阅览室。还有可喜的是,这个阅览室的设置也没有变,我又坐到了昨天用过的那台电脑前。电脑两边的两盆水养花,也没有换,还是它们,但今日的它们一定不是昨天的它们了。这一点实,我虽看不见,但看不见的实也是实。
第二之实,今天的图书馆依规定开馆,大铜门开着,铜门前的进出通道也还是由红带子布成。进门后的温检器,物验机,安全门及安全门后的台阶也都与昨日同。我的双腿和双腿,以及我的身体,证明了这第二实,不然,我进不了门,上不了台阶,进不到图书馆。
第三是今日来图书馆的人。我以实来写,在图书馆前南门前的广场上,我看见了很多人,有从图书馆里出的,有要进图书馆的,有男也有女,女的多,男的少,小孩也有,年轻的很多,老的不见。我想,老的放的是长假,年轻的多是学生,放的是暑假,老年人腿脚不灵便,年轻人活泼好动。这多和少还有别的原因,但这是我之想,算不得实,既没有去求证,只以人多来记。
第四,我从进馆到这会儿,两个半小时过去了,除了从电脑前起来,去了一趟卫生间,一直都坐在这个地方,眼睛看着电脑屏幕,两手随心随意地敲击着键盘。屏幕上出现一行又一行我随意敲击出来的文句。估计我会一直坐到六点或者六点半,六点半是图书馆每天下班闭馆时间,六点是我提前离开时间,当然,我可以在六点半离开。
这就是说,图书馆的一楼,三楼,四楼,我今天不会去,还有一楼别的地方,我也不会去。那些我今天不去不见的地方,也有着今日图书馆的实,并且那些实更多。它们不因为我的不去不见,就不实,但那些实,相对于我记的实,则是虚。即使它们自身,也既是实,也是虚。
第五是我所在的阅览室的人,有人与我同在这间阅览室,这是实,也是虚,与我同在的人,有来有去,一会儿多一会儿少,这变化,相对于与我同在这间阅览室人而言,也是实,也是虚。
在我看来,今日之图书馆,最实是来这里的我。我今天来了,因为我的来之实,也才有了我所记的今日之图书馆,可我之来,能见到的图书馆这实,并不多,相对我之来,今日的图书馆又有太多的虚。而那些我不去不见的地方,我的来,也是虚。
我之记实,如果没有这虚,实也无实,可如果没有我来之实,虚如何成实,实又如何为虚。
2021-7-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