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前半生之：再见了,咨询！
很多时候知道要放下，唯一遗憾的是没有好好告别。
--谨以此文献给我热爱的，为之奋斗过的咨询行业。
Farewell for Consulting Career。
这篇文章陆陆续续写了一个月，因为想写的太多太多。不知道从哪写起，也不知道到该写到哪里结尾。
曾经有人评价我说，你就是吃咨询这行饭的人。
但如今，捧着这个饭碗八年的我，真正下定决定说要离开，心里也总是五味杂陈。
就像是在这个行业做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后离开的前辈们一样，我们曾在这个行业里体会过远超越物质的满足感和成就感，也体会过作为乙方的各种辛酸苦辣。纵使这里透支了我们大部分的青春，头发，甚至健康，但咨询，它仍然是每个人心中的白月光。
咨询行业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行业呢？
曾在2019年写下的文字，就是我心中的回答：
我一直觉得我所从事的行业，也让我有种执杖走天涯的侠客的感觉，为了某个英雄大会的英雄帖（项目集合）与天下豪杰（同事）集结一起，各自凭本事比武（项目交付），名震天下（客户认可并成为经典案例），然后大醉一场，各自散去，深藏功与名（项目结束），再为下一个项目做准备。
那么，咨询顾问又是怎么样的一群人呢？
看到过一句描述咨询顾问的话，觉得很贴切，说做咨询顾问的人血里有风，因为从踏入咨询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漂泊。
的确，咨询行业的辛苦其实远超过其表面的光鲜，长期远离家人朋友，出差奔波的辛苦，巨大的的工作量，以及向甲方交付的压力，是对顾问的考验和磨砺。每个真正的顾问都是经过多个项目的煎熬和打磨，承受过一个人在外的孤独，适应了两点一线的忙碌工作节奏，才从骨子里培养出来了每分钟都能用专业能力面对客户的能力和态度。
咨询项目从打单开始，到项目立项，项目交付，每个环节都是对顾问情商，智商，专业度的考验，所以最后经历过若干项目淬炼出来的咨询人，个个都是可以拿出来独当一面的全才。
而在我从事IT咨询的八年时间里，越来越深切的感受到，这份工作给到我的，不仅仅是一份聊以养家的薪水，更多的是从涉及到的各行各业项目中看到不同的企业运营中的症结，概括总结行业的通病，从而站在一个具有广度和宽度的视角，对行业有了自己的认知和看法。这就是咨询行业，能够给到顾问的“视野”和“格局”。
回顾八年咨询生涯，我所经历的每个项目，都像是自己导演的影片，或文艺或江湖，或奇幻或冒险。对每一部“电影”的复盘，都让我看到自己的进步，和优秀顾问的差距，仍能保持对这个行业的笃定和坚持。还记得：
13年上海项目，是我经历最愉快的项目，在Kyle老大的带领下，项目组白天实打实的做数据迁移，晚上下班一起去财大打篮球，打完球老大又带我们去吃吃凌晨的海底捞，最终项目提前半年成功交付。
14年上海项目，是我蜕变最多的项目。第一次转变身份承担开发任务，澳洲客户PM David跟我打了一个小时电话，安慰我让我不要有心理负担；第一次做开发心里没有底，Zhou Pan大哥就陪着我一行一行review代码，最后项目成功交付上线。项目结束后Kevin哥，Marina，Joey，Lisa和丽俊帮我拖着行李箱，把我从5楼项目室一路送到地铁口，送我去下个出差项目。
16年广州项目，是我做过最有成就感的项目。虽然项目交付过程中磕磕绊绊，但是有师傅和敏哥带着，有因为需求变动的对骂的BA组和开发组，有为了每周的零食抢来抢去，互相挤兑的科学家们，就是这一群在不fly back的晚上跑到老姜子房间喝着饮料兑红酒，借着微醺吐槽老板聊客户八卦的顾问们，形成了一支最有凝聚力的团队，扛着巨大的压力，淌过无数的坑，承受身体和压力的极限，最终一步步走下来完成了项目交付。很幸运也很骄傲的是，Mark和我走到最后，带着兄弟姐妹们的期望和大家辛苦努力的成果，向客户完成了项目交付汇报，一切的过程，都值得。
17年长春项目，是我做过最欢快轻松的项目。因为有十多年DBA开发专家出身的PM伟哥统筹，有强大的老王为首，鲁子，钱老板紧跟其后的ETL开发团队，有模型大拿单身廷宇搞复杂的财务数据模型，有泽宏一人顶一团的报表开发团队，有carry一切客户需求的数据科学家时老师和酱油妹在，所以我每天负责的事情就是掐着时间算吃饭和下班时间，以及用小本本记下我们的快乐时光，比如大雪天加完班的夜晚，伟哥和耀华带着我们一群人摸着黑，顶着漫天大雪去门口吃铜锅涮羊肉。比如鲁子和廷宇刚见到我时假装爱理不理，到熟了之后，每天晚上7点，等客户走了以后，几个人在会议室关了灯，摸黑五排打王者，最终欢乐并顺利的交付项目。
18年深圳项目，是我做过最专业的项目。在既精通复杂的金融业务，又了解背后的技术栈的焮总（我偶像）的带领下，一群真正配得上行业专家称号的，做金融行业咨询顾问们，带着我一个金融门外汉，成功交付了国内第一个，也是业界标杆式的项目。除了专业度无可挑剔外，项目组成员个个都是美食老饕，从深圳本地的潮汕牛肉锅，到上梅林地道的重庆火锅，再到多次打卡的凑凑井格，每次写完周报，一群人就火锅局走起，成功的给来自韩国和香港的同事安利了脑花，腰片等一系列火锅必点美味；除了第一次感受行业专业顾问的专业魅力外，还有那些让人暖心感动的人和事，记得得知我家里遇到事情的时候，Karen悄悄放在桌子上让我转给家人的美食和用英文写的“希望美食可以化解一些悲伤”的暖心文字；记得Wyatt感慨说“职场上交到好朋友不容易，你们就是之一”的话语；记得跟林老师还有Eric总半夜加完班去吃好吃的海鲜砂锅粥告诉我说这家店开了十多年了，跟以前的味道一模一样；记得Rita跟我聊自己做咨询的初心以及对行业的认知；记得焮总教会我的做人做事的方式。
18年北京项目，是我做过最值得的项目。虽然是第一次感受“996”的酸爽，但每天晚上加班到深夜后，即使停了电梯，仍有宝森、茂茂和伟吉的护送，跟poppy姐和蓉姐一起出门拥抱后再走回酒店的夜晚，除了疲惫仍觉得心头暖暖。白天跟无尽的模型，无尽的sql和excel打交道，晚上饭点就有文涛老哥，慧姐带着，一群人到楼下，吃有点油但是口味非常nice的十里河炒菜。虽然有时候还需要出”差中差“，呼市北京两地跑，但听到项目总监天宏老师，打来的视频电话，说“晓敏辛苦了，等你回来我们补上”的话语时，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虽然项目过程很辛苦很困难，但是项目出去的每个人，都最终都成为了其他项目独当一面的能手。
19年呼市项目，是我做过最奇遇的项目。在这里，又跟方哥带领的18的老铁们重聚，在这里，深切体会到，知己挚友的感情，从不会因为我们的身份、位置变化而做任何改变。记得靠铁子们的感情，给天天迟到的友商”开后门“放我进项目室。记得半夜我从上海带了大闸蟹到酒店，喊王哥，鲁子和廷宇来，我们用小锅挨个煮螃蟹吃。记得周天鲁子在武汉的家里炒好小龙虾，用袋子装好，然后带着小龙虾fly back回到酒店，喊江哥，赞哥、廷宇和我去鲁哥房间，边吃小龙虾边吹牛逼。除了老朋友，还有认识了一群新朋友，有专做表情包一百年的史老师艺老师，有在项目里喜结良缘的李彦祖火曼玉，文璞两口子，还有真正做数据模型，一切需求都是毛毛雨的肖大侠，还有许多其他一起996患难过的18的兄弟姐妹们。除了18，还认识了来自其他友商，天天diss我，每天跟我会有N次上升到公司层面的对骂，但却又惺惺相惜的老覃中。那些“融合冲突”的岁月，带着格日勒阿妈奶茶香气的氤氲，让我每次回忆，都忍不住热泪盈眶。
19年上海项目，是我做过最感动的项目。 跟外籍客户因为UAT测试通过，即使语言不通，但仍开心的跳起来击掌拥抱表达喜悦。跟实施方兄弟一起周末加班加点赶上线保证顺利交付。在项目里，让我又一次找回了实施交付的喜悦和成就感，也让我第一次感受到业务需求驱动的技术落地的重要性，以及行业对于业务驱动数据，数据反哺业务需求急迫性和真正落地数字化转型的决心。
19济南项目，是我做过最跌宕的项目。跟广正哥，威威成立“收购A里小分队”，天天跟戴总一起吐槽八卦，商业互捧技术水平。认识了友商中如邻家大哥般的豫初大哥，每次遇到问题，不管是技术，还是其他，只要找到豫初哥，都是能专业严谨而又温柔的帮我化解困难。项目让我第一次接触了解了互联网公司的工作方式，也是第一次经历了传统咨询公司和互联网公司的碰撞，感受1+1>2的力量，同时也成功的将我所积累的咨询专业能力展示出来，并受到互联网友商和客户的认可。
20年上海项目，是我做过最痛快的项目。项目的工作和交付节奏都非常的舒服，原因是自上到下整个团队资源的强大和给力。每天跟罗总，Ben总，一起吃着炸鸡写proposal，即使通宵rehesal，睡了黑白颠倒的大觉以后，三个人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约一起update的内容和时间，那些为了完美的交付而拼搏的日子，都倒映在醉桃花小馆的小酒杯里，成功交付的基础，是我们的专业能力，对项目交付的信心，和对接下来合作的期待，是几个人拧成一股绳的力量。
21年上海项目，是我做过最用心的项目。因为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做项目的第一负责人。在这里，我收起了原来的散漫，恣意和任性，带着以前所有的积累，第一次抱着“不成功则成仁”的心态，想做好的一个项目。过程虽然艰辛，但是同样，遇到了一群可爱的小伙伴，让困难的日子，回味起来充满快乐。记得每周跟露酱，望子哥几个人必吃的客户楼下的日料，记得跟客户每周搞一顿的奈雪的茶，记得CJ用蹩脚的英语跟三哥用英语对接，直到把三哥逼疯说“能不能找个听得懂英语的人来对接“的日子。项目留有遗憾，但我想我付出了我可以付出的一切，因为客户值得。
八年时间，通过多个项目的锻炼，让我从技术，能力上有了质的提高，后续曾跟一些业内人士聊过专业问题，他们不约而同跟我说过一句话，说：“你每次聊起你的项目、你爱的行业、你的数据技术的时候，你的眼睛里是闪着星星的。”我想这就是那些充满了血和泪的磨难，那些加过班的夜晚，熬过的通宵，付出过的努力，在专业能力上给到我的自信。
而在咨询工作，也让我在职场上，结交了许许多多的人生挚友，她/他们不论角色身份，不论公司变换，既是我专业技能上的良师益友，也是我生活中可以谈天说地的死党，更是关键时刻出手相助，雪中送炭的知己，这是我一生的财富。
除此之外，我还通过这些项目，认识了一群信任我的，项目结束后成为彼此好友的客户们：
在澳大利亚，有帮我写MBA推荐信的Stanley，David Tan；
在广州，有一起打球唠嗑的大飞哥，阿水，俊星星，告诉我“你的付出我们都看在眼里，有时间常回家看看”的客户们；
在长春，有这么多年“数据的事情可以找晓敏帮忙看看”的，对我充满信任的客户们；
在深圳，”你有啥想吃的我给你寄过去“的小改改，学文老哥，还有“我到现在还是无法接受你离开项目“的JS部门里对我无比包容的哥哥姐姐们；
在北京和呼市，有和友商一起善意调侃“晓敏你过了个年咋又胖了”的施工，有对我每天的迟到早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邢工，强工，白工，还有对我从项目离开的时候表示肯定和不舍的姐姐妹妹们；
在上海，有私人宴会邀请乙方的我一起参加的Ri姐，有远在德国，得知我要离开的时候告诉我“像你这样又努力又聪明的人，会有更好的前途”的Ver姐；
在济南，有拉着我的手说“晓敏我们舍不得你”的姐姐们，是一群“欢迎你再回来山东工作”的善良，明辨的哥哥姐姐们；
在上海，有值得我尊敬、崇敬的WM总，和WM总带领的一群工作时候严谨认真而又专业，生活中一起唱K谈天说地，一起庆生玩乐的客户们。
八年时间，坚定了我的职业信仰和信念：只要有付出就会有回报，只要真诚对客户，就会被理解，只要一群人，不惧怕问题和困难，齐心协力聚到一起，奔着同一个目标，就一定能够成功交付出标杆一样的项目。
当然，在八年的过程中，我也越来越体会到，这个行业这些年发展遇到的问题，也越来越明显。不管是其他行业的冲击，或内部的问题，都对这个行业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我的身边很多从一开始聚在一起做事情的专业人才，从带我入门的师傅，到专业的行业专家顾问们，都陆陆续续的离开了，而后续资源的补充，却无法填补专业上的缺失，导致行业门槛越来越低，团队的交付能力越来越差，很多时候项目的交付件，成为了“糊弄客户付款”的一个产物，做项目交付不再为了创造价值，而是为了deadline。
咨询公司最重要的，体系化的方法论和成果，随着资深人员的离开，也失去了传承。
咨询公司最宝贵的行业信息库，资料库，那些精华的东西，也随之丢失。
起初一个规划的很好，在Deck里描绘的非常好的项目，到后期却越来越很难交付。最开始是底层交付人员的不负责，最后上升到某些总监，合伙人层级，为了要成本、利润和“地盘”，用各种“坑蒙拐骗”的方式来让客户交付验收。这样的恶性循环下来，最终导致咨询公司在客户的口碑越来越差，在客户心中的分量也越来越低。对客户的责任感，对咨询的初心，在利益面前，荡然无存。
从我个人而言，我所不能接受的是，自己对客户负责任，对自己工作负负责，居然有一天，会成为咨询项目交付的一个问题，或者说是领导认为的问题。
让我最终下定决心离开这个行业的，是一个心碎的瞬间，是一句疑问：“我真的很纳闷，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们做的这么差劲，但客户仍对你这么信任和认可。”和一句否定：“你虽然没有什么核心竞争力，但是客户信任你，你留下来安抚客户。”
在听到这两句的时候我就知道，it's time to leave。
因为“客户真正在乎的是有能力有专业水平能给他提供价值，真诚为其提供帮助的人，从不在乎这个人具体是谁。”这样核心的咨询本质，本应该是每个咨询人熟稔于心的，而现在，却成为了一句疑问和一句对我的否定。
也是时候对自己的职业发展做出改变了。
记得在我做了工作转变的时候，合作过的一位大佬给我发来一段文字，也是一瞬间，让我释然了。
这些年因为高压高强度的咨询工作积累的病痛，也让我的身体健康被透支殆尽。但健康不该是打倒一个顾问的问题。我给自己几个月的时间，做了一个“健康项目“，通过运动和一系列生活方式的调整和改变，成功瘦身四十斤，恢复了内分泌正常，消除了困扰自己的多个健康问题，更重要的是，重新构建了曾被打破的内心秩序，what doesn't kill you makes you stronger，it's true.
而本以为我已在咨询的行业看透看尽，该黯然离开的时候，我遇到了S总。
跟S总第一次沟通，就仿佛是认识多年的老友一样，可以毫无保留的跟S总交换自己对数字化的理解，对咨询给客户提供价值项目的想法，对项目交付的看法。在对这个行业的信仰，价值观高度一致的情况下，S总就像是我很久以前遇到的明智的，专业的领导的影子的重合，经历过一些事情，我就越发相信自己的判断力。
加入S总团队，是我在咨询行业最后想奋力做好的一件事，这是我想用时间搏得的一次证明，给自己内心的证明，证明这个行业仍有非常有能力的领导，在带领着一群优秀的人在做真正的咨询，在做事情，在给客户创造价值。而接触下来，S团队的成员在项目上认真负责的态度，让我又好像看到多年前第一家公司精锐团队的样子，不论级别，每个人都远超其他同龄同级别同行业从业者。
我用了最后虽短暂但具有意义的时间证明，咨询是我没有爱错的行业，这个行业从未因那些污浊的事情和想分一杯羹的赚快钱的个体而改变，在这里仍然有S总这样二三十年热血不变，初心依旧的人，值得尊敬和信任。希望有一天，能像我曾跟和多个好友提过的，找机会我们也能像S总和他的团队一样聚在一起，不为其他，只为大家想再一起做点事。这里手动艾特你们@我的兄弟姐妹们。
S总曾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晓敏你是一个用心的好顾问”。而在多年前，我即将离职人生第一家咨询公司时，一位我非常尊敬的合伙人G总，也曾跟我说过一样的话。多年后我还保留着当时给这位合伙人的回复，也是我的心声。
我想，在我过往八年的咨询生涯里，不管是来自客户的还是同行的肯定，那些过往的辉煌，荣耀，或者挫折和打击，能够用这句话来总结我的前半生职业生涯，足矣。我没辜负自己，没辜负自己的信仰。
最后，时间拉回到最初的起点，记得在我大学毕业进入第一家咨询公司18的时候，所有校招Consultant Trainee必须在武汉接受2个月半封闭式的，包括“数据开发技术知识”和“咨询方法论软技能”的培训并通过考试后，才可以正式上项目见客户。记得第一天培训前，老师在会议室给我们播放了CEO的寄语，下图是我当时拍下来的珍贵照片。
Gini说：希望你们能够助力开创18公司，甚至整个世界的未来。
这是2013年的7月23日，职业生涯被寄予的第一个期望，即使现在，因为人生的规划，需要告别咨询行业，但初心，在我这里，会永远热烈而滚烫。
文末彩蛋
再见了，也许只是。。。未完待续
潮湿的心 小阿枫 - 潮湿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