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什么拯救你？ | 倪海燕·早茶夜读
大家好，我是倪海燕，欢迎收听早茶夜读。
美国法学家波斯纳在《法律与文学》中说，“与爱、成熟、事故、探险、宗教、友谊、异化、死亡、战争和艺术本身一样，法律也是人类经历中的一个永久性的特征。”那么法和法的延伸又是怎样影响人类生活的呢？
如果给《红楼梦》换一个结局，贾府没有抄家，会出现怎样的结果呢？
那么，贾珍这个族长人设就要重新设定。看《曾国藩大传》了解到，曾国藩的家族是如何绵延几百年的，“勤奋、俭朴、求学、务实”的家训家风一直为曾家后人所传承。为了不让家里的子弟染上京城的腐化毛病，他的夫人一直带着孩子住在乡下，这在《红楼梦》中，也有对应，就是乡下的刘姥姥反而是带着巧姐避祸的安全港湾。所谓的上梁不正下梁歪，家族家法家训在一个“尚义”的门族中是何等重要。所以，在贾珍的人设上，体现了他人渣的真面目，家法的荒芜，秦可卿葬礼的肆意奢华，整日介偷鸡摸狗、不干正事儿，甚至在贾敬丧葬时还偕同贾琏、贾蓉和二姐、三姐打骂调笑，其荒淫无耻的行径必将预示着家族的毁灭。
文学创作，尤其是大制作，人设上是一定要符合规则的，这样读者看起来才符合情理，更容易产生共情。情节、语言、思想和性格组成一个作品，离不开规则；就如同管理一个企业，一般认为业务部门最重要，因为要创收盈利啊，实际支撑一个企业的架构是财务，如同盖房子一样，是承重墙和梁。
贾珍是贾府的“族长”，儒教的真正教堂是家庭，家族是中国文化的细胞。这个细胞生命力很强，1993 年，亨廷顿就撰写了一篇《文明的冲突？》，提出美国的主要国际竞争对手已经从苏联转为伊斯兰教和儒教国家。有家才有国，有国才有家，家是同居共财的亲属团体，而族长是主持族祭、管理族产的，族中大事如收养、分家都需要族长的主持和签字，族长是“法官”,拥有生杀予夺的大权，但不是法定的，只要贾母、贾赫、贾政在，荣国府的事儿他就管不了。这样的族长不干正事儿，作者是否有深意？“漫言不孝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为贾府没落做了铺垫，读者顺理成章地接受这个判词。看看贾珍在秦可卿的葬礼上表现的精彩的桥段：
五服之内乃至亲，有人情往来，要遵守由斩衰至缌麻的五等服制，恰恰贾珍这会儿的表现实在让人讶异，按五服制度，贾珍至多是齐衰不杖期，他做的是齐衰杖期，这是丈夫对妻子的服制。这就犯了“十恶”中的第十项罪名“内乱”。放焰口是找僧道来念经做道场，请的越多身份越贵重。从秦可卿的规模看，是“六十人起杠”“108禅僧”“99全真道士”，贾珍这种哀痛过度的僭越礼法的行为，荒淫可笑。这样的描写，最后抄检大观园的罪名按在贾珍的头上，也是顺理成章了。是“强占良民妻女为妾”“交通外官”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真正出人命的荣国府到还没啥事情？
从家族的角度来讲，以父权为中心的社会，丈夫死后，女性成为家长的“董事长”，就是说，太上皇是家长，太后从来不是家长，除非像慈禧那样垂帘听政；作为当家的“总经理”，先是贾琏，后是王熙凤，行使权力完全来自于家长，而家长一般不会把权力让渡出去。这个“总经理”负责家族运营，但是思想行为规范还是“族长”的职责范围，所以，出了触犯法律的事情，还是要族长承担，这个人设，应该是不可改变的。
波斯纳还说，任何文学作品都摇摆在理性与激情之间，并由此形成现实与浪漫的不同风格。
前段时间因新冠在美国去世的傅聪，掀起了一股《傅雷家书》热，翻出傅雷的婚史看了一下，傅聪的母亲是傅雷的表妹。姑表亲是中国旧式婚姻的真实写照，在《赫敏为什么不能嫁给哈利》里面也讲到的这个问题，近亲联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欧美文明的贵族，是很重视血统的，血统在王权的更迭中非常重要，对于优秀的血统来讲，近亲联姻更能保证血统的纯正，谁说近亲结婚会生傻子，那是纯血统里有不好的基因，人家贵族经过几百年净化，早已是优秀的基因，优秀+优秀，等于无限优秀。这一点在印度的种性制度中，也是严格执行，遗传学在这里被社会学混淆视听了。除非一种情况，就是农民起义的胜者之王，需要高贵优秀的血统来补充，这种婚姻，优化了统治阶级的基因质量。为什么香港首富霍启刚要娶郭晶晶，用郭晶晶的话说，豪门多得是，世界冠军有几个？还不是要强强联合，注入优良血统。
对普通老百姓来讲，基因不好还是不要近亲结婚了吧，听天由命，能嫁出去就不错了。所谓“逆婚霉三代、剩女毁半生”，在《赫敏为什么不能嫁给哈利》中，对婚姻给了一个基本的公式，就是强男强女一等、强男弱女二等，弱女强男是逆婚，没有好下场。这和《红楼梦》如出一辙，姑舅婚有两种，舅舅的女儿和姑姑的儿子，所谓“侄女随姑”，意味着家庭兴旺发达；若姑姑的女儿和舅舅的儿子，民谚有“骨肉还乡，家破人亡”之说。不幸的是，林黛玉和贾宝玉的婚姻关系就是第二种。这就给王夫人有了反对的理由，所以，彻底的爱情，绝对是见了鬼的事情，区分了婚姻和爱情，是学好婚姻法的关键。
当然，为什么林黛玉不是贾宝玉首选？这里还有两个问题，财产的继承和生育的问题。哈利和金妮属于强男强女的一等婚姻，金妮的家族人丁兴旺，不要说我迷信，现在人相亲，这一点也是考量的重点，意味着，作为未来魔法界之继承人，肯定后代越多越好，比如，现在的欧洲，已然是伊斯兰教民的天下，因为生孩子多啊。而林黛玉的弱柳扶风体质，注定不是首选。林如海的家产，林黛玉不能继承，但可以陪嫁转移，家族联姻带来的财产增值，对于家业衰落的贾府很重要，但是，黛玉因为财产的分割和继承问题，无法和婚姻统一，落入孤苦伶仃、无比凄凉之境，最终只有死路一条。如今，在很多农村，女孩还是没有继承权，尤其有男丁的多子女家庭。女性的经济独立弥补了这部分缺憾，可是对于没有经济自理的单身农村女性呢？怎样才能保证她们的利益？
我们再次假设，林黛玉经济独立，才貌双全，通过自由恋爱，选择贾宝玉，二人情趣相投，不也是傅雷那样的美满婚姻、儿孙满堂了吗？
看来，法，这个房屋的承重墙和梁，不仅可以影响一个人的幸福，还可以影响家族的兴旺、国家的存亡，所谓的科学、法、世俗，哪一样可以拯救你呢？
用文中詹明信的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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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条 ·
帝王家的亲子关系也很重要
如题
杨早新书
出版: 后浪丨九州出版社
出版时间: 2020-12
页数: 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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