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梦回仲夏夜

 梦回仲夏夜

月色如水||湖北

仿佛是夏季，那时候，风调雨顺的年程，夜晚很长，整坡整坡人把深的苞谷地，夜风吹过，叶子哗啦啦的响声传得很远很远；稻田里秧苗也刚刚开始分蘖，有蛙声，蛐蛐儿合奏，飞来飞去打着灯笼的萤火虫飘在各处，小伙伴们在一起疯玩，然后时间过了很久很久……伙伴们都各自天涯，再也回不去了，现在回想，那应该是一部部叫做“乡思”的纪录片。

那时的我们，不知疲倦，少年不识愁滋味，快乐也来得简单！

酷热的太阳完全缩到火烧云的后面，村里各户的煤油灯盏子初亮，院子里的小狗疯狂追着进圈的猪啊羊啊鸡啊鸭啊乱跑，引起一片嘈杂……

半弯的月亮刚从岭上树梢里探出头来，各家炊烟袅袅飘来晚饭炒菜油烟的香味，这时大伯们才杠着犁，赶着牛儿们，伴着叮哩哐哩有节奏的牛脚蹄声从田埂间回来，老牛径直走进草树下，才一会儿，便传来牛儿有滋有味回刍的声音……

我们这群上了村小和没上学的阿子丫头们，趁着晚上凉爽，也在这时鲜活了，各家娃啊丫啊，趁着月色、伴着蛙声，相约野玩去了：捉迷藏、钻烟囱、上战场、在草垛里翻跟头……记得有次隔壁的奶娃娃约我俩卷起裤腿，把脚泡在她家晒楼上的辣椒酱缸里，整双小腿到脚拿出来时全是红红的辣酱糊，还美其名曰：流血了呀啊哈哈！甚至把她家新磨的麦面抓出来，抹在小伙伴满是汗水的脸上，只一下，那大花脸便有了效果。有次和幺叔儿在我三爹那抓了一把黑火药，装在百雀羚铝皮盒子里盖紧，钻个小洞用卫生纸卷个引信，在他家灶门口取了火柴点燃，引起爆燃，像烟花一样喷射，场面骇人，差点引起火灾，我和幺叔儿迅速扑上去打火，结果我俩脸上身上都熏得黑黢麻宫的，真像战场上才下来一样，后来我们俩被矮爷爷训得雷声震天，气的他指头子抖抖神，嘴巴里泡沫子直喷，指到眼睛窝子里骂我们俩，耳朵都木了，我们一动不敢动耷拉着脑袋，等到骂完，哎呀，我俩长出一口恶气，瞄瞄盱盱摩挲着出了他们灶屋门，一阵飞窜，早忘却了烦恼，现在想想，如果那天失火把他们屋引燃了，想起来一阵阵后怕……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正玩得起劲，坎下幺妈一声：“奶娃仔，半夜达，哈不回来，又撒到哪克疯克达撒，列些娃子……”，而后陆续听见各家娘啊，奶奶啊，呼喊着自家娃娃归家的声音，此起彼伏，我们却不亦乐乎，那呼喊的声音中净是嗔怪和疼爱！可是，夜已深，我们依然玩得起劲，野性未尽，各家小伙伴互相喊着土气的什么狗阿仔、方阿仔、缺巴仔、引生仔、幺娃仔、奶娃仔、狗屎仔、六九仔、贵宝子……的乳名，不情愿的约好明天继续玩，各自不舍地归去。回到各家，灯下一照，什么小崽子啊，丫她子啊，都是一脸黑汗把流，眨眉眨眼的一脸马马虎，只看见两个眼睛洞洞儿在眨，才晓得还是个活物，都是极不情愿的在妈呀娘呀爷爷奶奶的埋怨嗔怪声中，打个条条①，在大园木脚盆里洗个流水澡，往往一遍洗不清水，必须要洗两遍方才找出点人色；等到澡儿洗罢，我们这些不醒事的半大子娃娃，像干过极重极累的劳作，来不及穿衣，都开始瞌睡只栽栽神②，那叫一个困啊，被各家爸爸妈妈抱起扔到床上，少时，我弟弟刚阿子就鼾声大作，鼾水从嘴丫子顺到枕巾上一直顺到席子上！没过一刻，就听到隔壁婶子大吵幺阿仔：幺阿仔、幺阿仔，赶紧起来屙尿克，个狗日的，又撒尿了！……我知道他明天又要晒被窝了！

极至深夜，四下灯火渐少，偶尔颗把萤火虫飞过，也闪过惺忪的睡眼，月色朦胧，稻田四野的蛙声和柳树上的伏娘子③，不知疲倦的啸叫！月儿躲到云层后面的时候，一阵凉风吹过村后的竹园，像一阵松涛飘来；紧接着：咕呱呱啊……几声猫头鹰叫过，声音拖的好长好长；屋后的李子树上，叼娘子④争李子也在叽呱呱的打架，惹来几声汪汪的狗咬，才算夜深人静了！

等到拐拐羊雀子⑤边叫边飞，越叫越远，我也在朦朦胧胧中眠去……

2021.07.25于武汉蔡甸

注  ①条条：宜昌秭归方言，指赤身裸体，没穿衣服。

②栽栽神：宜昌秭归方言，指因疲劳发困打瞌睡，意识迷糊而站不稳。

③伏娘子：宜昌秭归方言，指蝉，也叫叽喇子、知了。

④叼娘子：宜昌秭归方言，指松鼠，也叫吊狼子。

⑤拐拐羊雀子：宜昌秭归方言，指杜鹃鸟的一种，叫声像“拐拐羊”的音调，春初一直叫到仲夏。

插图/网络

作者简介

王华奎，笔名：月色如水，男，汉族，现年47岁，湖北宜昌秭归人，自幼爱好文学，原创诗歌、散文百余篇，系秭归县花桥诗苑、三峡乡土文艺编委及荆楚之声文学社会员，现在武汉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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