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塑头条』陈云岗专栏丨苦行走天下 笔底起波澜——王子云先生小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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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云生平资料展:西安大明宫遗址公园丹凤门
【作者按语】听说近日有关于王子云先生的生平展于西安举办,令人欣慰;而本人无意间发现一篇曾经撰写的关于王子云先生的旧稿,虽文字简陋,但是当年即兴之作,为纪念王老,仍依原稿抄出,算作一名晚辈对前贤的缅怀。

王子云先生的一生是苦行古著的一生。
苦行之于他颇具宿命的意味:少年之时便向往中国圣贤游侠,意欲遍游天下。时值五四新风劲吹,假习画之缘由北上南下,携彼时精英模范,创画会,办展览,为开中国画界新面而鼓吹呐喊。

王老先生虽生于僻壤(时为江苏省徐州府萧县,现划为安徽),但却入西画学堂,且对油画情有独钟,这为他不囿本土,去国远游埋下伏笔。此间深得先期游欧归来的林风眠等人之器重青睐,谓之为美术干材,并委以大任。于三十年代初邀其一道赴日办展,使王子云的首出东洋眼界大开。一俟日本归来,便由海路历42天,乘风破浪,直抵法国马赛,旋即转入巴黎,油画雕塑并学,间有作品不断入选各季沙龙展。

此行欧洲游学六年有余……圆了他的远游之梦,但这只是他一生苦行之旅的前奏,或是苦行中的乐行。此时的王子云并无日后从事中国雕塑史研究的定向。因他油画、雕塑兼学俱佳,他感觉敏锐,形色豪放........在欧期间即以画作被录入当年代当版本法国《现代艺术家辞典》之唯一中国人;足见先生绘画天分之高,才情之充分!然而,1935年赴英参加“中国艺术展”之后,王深受刺激:展品来自世界各地博物馆和私人收藏,以及中国国民政府……共三千余件。王子云看到其中大量艺术精品已非国属,品质如此之高,数量如此之巨,他在日记中写道:看过展览,我的心情十分愤慨而难以平静。

此次于异域观览中国古代艺术展,对于王先生苦旅生涯又被自觉地埋下第二个伏笔。1937年初,他归来报国,然而抗战全面爆发.......为表爱国热情又能够力所能及,王子云报请国民政府成立了“西北文物考察团”。获准后,一行12人,开始了长达四年的西北文物的苦行调查。

此时的苦行之旅,首先得益于他游历欧学的文化眼光:其间目之所击皆以此为参照,悟出中国古代艺术文物之文化地位殊异于西方,尤其中国雕塑艺术历来为史家所忽略与不齿……遗存巨丰而记载寥寥,这是王子云立志于此的原因之一;其二是目睹流散域外的艺术品既精且巨 ,令他痛心疾首,不欲拯救、发掘之而不能平复胸中之波澜,此为原因之二。

苦行中一切艰辛难以俱述。他们在四年内,西抵敦煌,东达洛阳,越关中、跨陇陕,所到之处,拍照、拓印、翻制、临摹、绘图、记录......王子云先生还抽空作了大量的水彩风情写生,留下大量弥足珍贵的各类文献资料。其后,王子云于西北大学又做了四年的整理研究工作。

王子云西北考察线路图
四年后,新中国成立,然而王老先生的苦旅并未结束。四川、新疆、东北......未涉足的省份仅有西藏、吉林、黑龙江、内蒙、福建与台湾……而时间一直延续到他76岁高龄的1973年秋,他又进行了为期一年的终生最后一次的壮游!


壮游归来的王子云先生进入了他的苦著阶段。他身居斗室,伏床为案,双手颤抖,字如九曲羊毛......一部《中国古代雕塑艺术史》、一部《中外美术考古游记》在数年后相继脱稿,但是漫长的出版过程使王子云先生生前只见到一部雕塑史的印出,一部则在他1990年去世两年后才问世。这个漫长的过程对不起这样一位94岁的老人。



王子云先生所作巨著,其中论及的作品多为他亲历亲见甚至是亲自拍摄而来,鲜有自己未过目者凭空而论……此治学之法开中国美术史研究中雕塑研究之新宗,创中国美术考古事业之先例。尤其以雕塑家、油画家所具创作心态,融入审美心理之眼光去看待美术遗迹更为其他史家所不及,故读先生著作倍感亲切中肯,绝不以辞藻套话论之。其不知,能还原于平实者才是大家手笔。王子云先生的著作处处显出如是的心态与情思,正如他的人:平凡而伟大!
约草于1995年
部分作品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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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察写生

考察写生

1929年王子云油画作品《杭州夜雨》
· 本 · 文 · 结 · 束 ·
作者简介

陈云岗
1956年生于西安;1982年毕业于西安美术学院雕塑系、留校任教,曾任西安美术学院雕塑系系主任;现任:中国国家画院雕塑院执行院长;中国城市雕塑家协会副主席;中国美协雕塑艺术委员会副主任;中国住建部全国城市雕塑建设指导委员会艺术委员会副主任;中国雕塑学会副会长;西安美术学院教授、博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