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没有坏透的孩子，只有糟透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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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前八十回里，几乎贾环每次出场，都会有事故发生。但我们不能因此就断定，贾环一无是处，无恶不作，或者说，我们把所有的恶都加在这个孩子身上。

老祖宗总结的经验告诉我们，人之初，性本善。贾环成为一个坏孩子，不是与生俱来的，与他的成长环境密不可分。

环境对一个人性格的影响有多重要，想必每个人都深有体会。这一点，对于从小就在赵姨娘身边长大的贾环来说，也很有发言权。

赵姨娘是个什么样的人？亲生女儿探春说她是阴微鄙陋的见识，曹公也在回目里说她是“愚妾争闲气”，这样一位见识短浅，愚蠢无知的母亲，你能相信她带出的儿子会好吗？

所以，当贾环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时候，是个畏畏缩缩，喜欢耍赖占便宜，充满了仇恨，到处使坏，内心十分阴暗的孩子。王熙凤说她是个燎毛的小冻猫子，在父亲贾政眼中，贾环更是形容委琐，举止荒疏。

但年幼的贾环，左右得了这样的成长环境吗？他能逃离吗？他不能。他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只能在这样的环境中，在生母赵姨娘的熏染下，慢慢变质，成为一个内心阴暗，但其实也十分渴望友谊和爱的孩子。

贾环干过几件坏事，这几件坏事在贾府都引起了不小的波动，而他也不过是赵姨娘的棋子，是被命运拨弄之人，既然无法选择出身和环境，在尚不能决定自己的人生命运之前，他只能做一个人人厌弃的环三爷。

贾环做的第一件坏事是推蜡烫宝玉，原文有一段他的心理活动描写，把这个庶出三少爷的阴暗心理展露无疑。“原来贾环听得见，素日原恨宝玉，如今又见他和彩霞闹，心中越发按不下这口毒气。虽不敢明言，却每每暗中算计，只是不得下手，今见相离甚近，便要用热油烫瞎他的眼睛。”

你能想象，这是一个十岁左右还没有宝玉大的孩子的心理活动吗？是不是觉得阴暗，扭曲，歹毒？但这一切，难道仅仅只是一个孩子的错吗？其实贾环的心路历程，跟赵姨娘的无良教导有密切关系。

什么叫素日原恨宝玉？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哪里来的那么大的仇恨？如果不是身边人的言传身教，恶意挑唆，不断灌输仇恨的种子，一个小孩子怎么会如此恨一个人深入骨髓，时时刻刻都想着要暗中算计？

也许庶出的贾环，即便不是赵姨娘挑唆，他平日得到的关注和赏赐，都比哥哥宝玉少之又少，心中也难免因嫉妒而生恨，但我们从原文也看得出，宝玉对贾环并没有那般嫌弃，如果不是赵姨娘时时对贾环的影响，也许贾环并不会那般讨人嫌，更不会对宝玉有如此之深的仇恨。

还记得元春省亲后，节下里贾环与莺儿玩牌耍赖一回，王熙凤是如何评价这对母子的？她对贾环说：你不听我的话，反叫这些人教的歪心邪意，狐媚子霸道的。自己不尊重，要往下流走，安着坏心，还只管怨人家偏心。

凤姐这话可以说没有任何夸张和不实的成分，字字句句说中赵姨娘的心理。原文中赵姨娘不止一次对贾环进行语言暴力，各种污秽字眼，不堪入耳。试问，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贾环如何才能自救？他无法自救，只能继续沉沦下去。

贾环干的第二件坏事，是借金钏儿之死诬陷宝玉，试图颠倒黑白，混淆视听，以达到置宝玉于死地的目的。我们初读时，不禁被一个孩子如此阴暗歹毒的扭曲心理所震惊，继而想到：这些事，一个十岁的孩子，如何有这等心机？

贾环再坏，终究是个孩子，在被父亲盘问时，他已经实话实说：“我母亲告诉我说，宝玉哥哥前日在太太屋里，拉着太太的丫头金钏儿强奸不遂，打了一顿。那金钏儿便赌气投井死了。”

我们说，当一个孩子还不能完全判断一个人或一件事的好坏时，他所有的行为几乎都来自身边最亲近之人的影响。我们看到的宝玉，是坏的吗？不是。我们看到的探春，是无情的吗？不是。但宝玉在贾环的眼中，就是跟他争宠争家产之人，是要除掉的。而探春在赵姨娘眼中，就是个不认生母，胳膊肘往外拐的无情女。

可悲的环三爷，他所掌握的所有信息，均来自她愚蠢的母亲赵姨娘，她成了自己母亲手中的枪，是争宠夺利的牺牲品。赵姨娘做这些，也许真的是为了儿子，但她从未想过，她在争夺家产的过程中，也葬送了一个孩子美好的童年，甚至整个青春。

好在，长大后的贾环，慢慢有了自我意识，不再只是听任生母摆布，蔷薇硝事件就是个分水岭，显见得贾环有了“反意”，到贾政中秋试才等回，我们看到贾环不再是往日那个满怀仇恨，只想着暗害他人的小冻猫子，而是个愿意公平竞争，靠实力获得关注的少年。

作者：夕四少，本文为少读红楼原创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