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秦文学】地球或历史（外九首）

地球或历史

文/马成义

作品展示

一

地球或历史

不同颜色的骨头扭打在一起汇成了河流

这是埋葬三百六十五个头骨和牙齿的山丘

长进时间里的稻麦完好无损地传承了下来

几个风雨飘摇的蘑菇是我们唯一的避难所

黄色的陶罐里装着蓝色的海洋

我们是隔岸相望的邻居

——“让他三尺又何妨”

毛笔尖儿上淌出的是鸟羽写就的笔迹

月亮甚至银河是我们共同攀登的方向

而一颗流星就可以让一个国家及人民灭亡

坐在千年檀木的椅子上共商的到底是什么?

婴儿的啼哭从云南元谋传到了太阳落下的地方

二

神的马陷在了泥潭里

在茂盛繁密的夜色中

神的马陷在了泥潭里

露水匍匐在他的翅膀上

他的脖子以及以上部分

像个热气腾腾的烟囱

他粗重地叫着明天，不肯低头

花朵、野草和蚂蚁在他身边浮躁

他眼睛注视着太阳，宁可断头

他拔出四蹄，清洗干净

背负诗歌，回到母亲的王国

他把孩子交给了血肉饱满的大地

生命毕竟要在野蛮和血中出生

然后在粗犷的抒情里生根

神的马走在黑色的泥土上

黄色的麦子戳穿他的头颅，使他前进

大批草原的风让他改变方向，休想

目不暇接的洪流熙熙攘攘

神的马背负诗歌的王国奔跑

枝叶从太阳短暂的一生抽出绿芽

王国，诗歌的王国在火中赎买自己

一只公鸡能不能叫醒黎明?

努力的祖国需要的是稳重地吼叫

花花绿绿的祖国需要平静的步伐

神的马背负诗歌的王国

在庙堂和江湖的衔接处白驹过隙

神的马背负诗歌的王国回到单纯

蜘蛛和物质的尾巴——胆战心惊

三

沙漠

你只是把生命种在了你的身子下面

而你在生命之上，你在无限生长

你像大鹰一样翱翔成了苍黄的亚洲

你是大鹰翅膀抖落的尘土，你是酒醉的婴儿

是躺在地球这个酒碗里亚洲人的倒影

古埃及的沙漠，中东的沙漠，羊背上的沙漠

以及呼吸在生命里的沙漠，世界末日的沙漠

大鹰夜夜睡在塔克拉玛干，倍觉惆怅

几棵草拔沙漠而起，抬头挺胸，长成了胡杨

它们只为生命本身而成长，它们只有生命

它们，沙漠里的一条条鱼，中国人的身躯

和西藏只有西藏，草原只有草原一样

沙漠也只有沙漠，一无所有应有尽有

因为，生命长在了生命里面

高贵的金黄隐藏着高贵的生命

如同水隐藏着水  人隐藏着人

就像麦浪隐藏着秋天的麦子

在这个流行隐藏的世界

吐鲁番隐藏了整个新疆

四

孺子牛奶奶们

从家到地里的这段路

是您一生沉重的长度

弯下腰，背了半个月亮

用手里的月牙割着四季的辛苦

手从粗糙的黄土地里长出来

硬得像两块温厚的土疙瘩

脚永远地陷进了春天的淤泥里

步步为营地编制着光阴

身上披着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汗水

杯水车薪的是一日两餐的荫凉

下雨的时候您搓麻绳

为远方的儿女做行程

天晴了，您又要去照料那些可爱的生命

它们是您今世多病的贾宝玉

海洋长在头顶，其中竞渡着后羿的太阳

金箭逼着您快快将它们打扮成一个个洋娃娃

袋子在秋后纷纷怀孕，从此闭门不出

您也抖落一身肮脏的梨花，醉酒在炕

山川树木戴了重孝，静得像一头吃饱了的牛

您坐在屋里数着日历，数着游子的脚步

五

失眠

失眠茂盛地长满了整个屋子

翻来覆去，床单成了落汤鸡

窗户外夜色的白手指伸进来

寂寞地勾引着我流浪的思想

时间自然停止了行走

把一棵枯树在床上摊开

睡眠的鸟儿不落

呼噜的虫儿不鸣

一切都回到了那个没有火种的时期

万古如长夜，长夜如万古

夜里只有万物生命的呼吸声可以触摸

此外的所有都是空虚、假象

飘在这一张晃晃悠悠的太平洋上

没有神龟渡我，更没有渔夫的歌声

沧海桑田在这里一一呈现

太平洋在醒来的时候，它就是大地

另一只大鹰从我的脑壳里飞了出去

翱翔成了天空，天空在脑壳里盘旋

思想的失眠永存才好

而大鹰一直狩猎，不肯昏睡

六

病毒预防法

黄昏披着大鹰的翅膀起飞

山顶的眼睛一直鸟瞰着雄鸡

雪花秩序井然，奔向一个地方

组成篱笆，围堵被啃噬的蔬菜

细胞的痛苦如同将这个寒夜爆破

一块石头风化成泥沙地球也会心疼

勇敢过度是鲁莽，鲁莽的尽头是无知

普罗米修斯的火种是无罪的

人类有且只有一条路

横着走是隧道，竖着走则是无底洞

隧道的出口集结着热泪盈眶的雪花

雪花的后方则是裂开口子的阳光

山顶收回了黄昏的大鹰

他们同时说：“正常走路！”

七

万物或记忆

我感到生命的无常与悲哀

在无数的夜的孤独中

古老的月亮今夜依旧年轻

年轻的酒早已泛起皱纹

沉重的土地被机器翻江倒海

孩子的天空布满了老年斑

一切都是稍纵即逝的欢愉

像草原在风的怀抱中一样

雪山与沙漠，森林和火山

都在生长的同时死亡

大鹰的起飞亦成瀑布地跌落

炫美而短暂，毫无意义

我在一碗水中看到了所有的真谛

那是撒了一地的梨花

为一只被宰的羊的哀鸣而伤心

和伟人逝去后举国同悲同样重要

秋后，树叶纷纷在夜里掉落

它们都去天上做了星星

八

无题

孤独的海水淹没了我的头颅

像水瓢漂在水缸里

闭上眼睛，把世界一分为二

把自己劈开

在镜子中看到一块玻璃碎裂

疼痛延伸到了我腋下的温度计

梨花是开了一地的白药片

奔跑的蜗牛，踽踽独行

大批泪水从秋风中飘下

被黄鹤和白云带去远游

割下山顶的衰草垫在脚底下

使自己看到滚滚长江

一系列酒杯之后

姑娘的影子在我的眼中长大

抽象得如同经典哲学

失意的诗人只是走马观花

跑出被围困的森林

才看到热烈的火山涌出梵高

通向麦田的道路分出一支

通向慎独者的生活——太阳

道路的前面是道路

它走不完它自己本身

在路上，然后每天活得真实

便已足够

九

春月

春风吹亮了夜的酒杯

于是半块璞玉悬挂城头

见与不见，都是跨越千年的记忆

伤口便隐痛在了天上

在这个不流行别离的时代

我们应该怎样把握自己的伤悲

羌笛表演着杨柳的复杂

一袭白衣在网络上热泪盈眶

孟春，我这个陇头人

此时究竟该聊赠些什么？

内心的雪洁白成了一滴泪

一滴滴的梅花在心里芬芳吐艳

鸿雁与猫头鹰相互生长

让对方不成为过客的借口遥遥无期

白纸黑字被后羿射去了原始力量

人们仅仅在感情上慰问

月亮继承了大部分概念

今天，连在一碗水里摇曳的诗意都没有

十

为什么会有这些为什么？

——“为什么有有而无无?”

为什么存在着存在，虚无着虚无?

为什么虚无也是某种存在?

虚无的尽头是不是有某种存在?

存在的本初是存在本身还是虚无?

宇宙的起源是因为有存在还是有虚无?

世界（包括所有时间与空间上的世界）

在消失之后全归于虚无还是剩余某种存在?

如果存在这存在，存在究竟是什么？

反之，虚无之后又有什么?虚无本身?

人及其所有的生命的存在是靠存在还是靠虚无?

如果这所有的一切最后都成为永远的问号，

毫无意义，那么我们为什么会存在，

为什么要存在?使其成为虚无?

为什么会存在我们

（人本身、生命本身）的这种虚无？? ?

本文图片来于网络

作者简介

马成义，在校大一学生，常写作古诗词、现代诗歌、小说，曾有作文获第十九届语文报杯省级三等奖，喜读小说、美学、哲学等各类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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