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秦文学】朿传智：【母 亲 节 随 想 】( 随笔 )
母 亲 节 随 想
文/朿传智
我的母亲是“五四运动”那一年出生的，二十二岁时大哥出生，接着，直到1962年我四弟出生，二十年来母亲生养了我们姊妹九个。我有三个哥，四个姐，一个弟，大哥没上过学，1960年参军；大姐是在街道“扫盲夜校”和1958年进省城工厂后略识点文字；二姐是共产主义劳动大学的“大学生”。三个初中毕业，两个高中毕业，六个中共党员。我们九姊妹长大成人，没有一个身体某个部位受损伤，没有一个有历史的和现行的问题，全部健康的独门立户。新中国建国初年，走来了我们一群从肢体到灵魂都健康的儿女，这是母亲这样的普通妇女为共和国的贡献。在那个缺吃少喝、没有固定经济收入的年代，为了抚养我们，母亲在艰难岁月长河中经历了多少辛酸、苦楚，没有人知道，连一个活着的见证人也没有；76岁的大姐也只留存了记忆的残片。假如把母亲的爱从岁月中抽出，我们断然难以成长、难有今天；假如没有我们累赘母亲的人生，把几十年的岁月还给母亲，虽然没有了我们众姊妹，而共和国因此会多出一个女性名人；谁能否定这个可能性呢。要知道，我的母亲是非常善于动脑筋、勤奋耐劳的。
文学家们常常把母爱形容为大海，博大、包容、无私；我想，即就是全世界的诗人一起用尽溢美的词汇赞美母亲，伟岸的母亲依然是母亲。是的，母亲是海。海有海的愤怒，海有海的欢乐，海有海的忧愁。海总有枯竭的一天。
《道德经》讲:“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三字经》讲:“首孝悌、次见闻。”《弟子规》更是用六分之一的篇幅讲“孝”，而且开篇就讲“圣人训、首孝悌”。在中国古代，孝敬父母是儿女的天道，特别是善待母亲；男子20岁行冠礼，女子15岁行笄礼。对今天的人而言，18岁即成年。所以,无论是今天的人还是古代的人，成年之前“孝敬父母是天道”之理已经是终身生活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无须他人再就此讲“理”；如果对20岁以上的人就此讲理，那说明这个人就是没有经过教化的野蛮人，教育他的人、家庭、学校、教育机构出了问题；他或者她，用我们安康话讲，叫少调失教。
前几年钱文忠先生在安康市群艺馆演讲，我听到了这样一则文化常识:“中国古代曾有一种制度，母亲如果要去看望做县太爷的儿子，儿子须着官服带官轿在码头候迎，请母亲上轿后绕县城一周，然后从衙门正门进入大堂，再进后院入住。”从这一制度可以看出，母亲自古以来就是尊贵的，无需再造一个节日来供奉。
母亲节定为节日始于1914年美国威尔逊，源于古希腊民间风俗，目前43个国家把母亲节定为节日。我国1988年从广东兴起母亲节，30年来，从民间兴起到全社会倡导母亲节，其实是对中华传统“孝悌”的呼唤，并不是叫儿女们在这一天给母亲发个红包，陪母亲吃一顿饭，给母亲送一束鲜花，为母亲洗个澡、泡个脚，然后把这些“善行”拍摄后发到朋友圈去秀、去晒。岂不知“智慧出、有大伪”！孝敬母亲的天道焉能用节日作秀？嗟乎，道之不存也久矣，伪之饰出也秀矣！
在社会生活中，物质世界缺失什么商品，商家就生产什么、经营什么，直到这种商品在市场饱和为止；精神世界和意识形态领域也一样，越是宣传什么，说明我们社会越是缺失什么、越需要什么。强化母亲节，说明大多数人把母亲给忘了，把“孝悌”给忘了；给道德模范披红挂绿、颁奖报道，说明道德缺失！如果借用母亲节来向未成年人提醒“孝悌”、弘扬传统美德，这无疑是好事；如果成年人也仅仅在这一天“尽孝”，在这一天起哄，这与“孝悌”大相径庭。我今年61岁，我把如何善待母亲的故事一代一代讲下去，儿孙们就自然知道他们该怎样善待自己的母亲。
大哥比我大16岁。70年代的一天下着大雨，大哥在家与母亲辩论国家大事，母亲认为他出言有犯尊讳，拿起擀面杖令他跪在天井院子天窗下认错、悔过；其实大哥并没有错。军人出生、已有妻室儿女的大哥跪在雨中；大嫂肯定当时认为母亲过分、心疼大哥，但是，她们顺从了母亲。
母亲有风湿，医治无效，我寻得一个偏方，整整一个夏天，每天用青颗盐、葱头、生姜、酒糟，用铁锅炒热分别装入几个布袋一遍一遍热敷，居然治好了母亲的风湿。
87年7月我们租房居住在东关。一天夜里，狂风暴雨，窗玻璃、广告牌噼里啪啦响，停电了；生性胆小的妻子又身怀有孕，紧紧把我搂着。我一边安抚她一边说:“我要回家去看妈，她一人住在洪水浸泡过刚修复的小房子里我不放心。”妻子明大义，于是我极不忍心的撇下胆怯的妻子回家。大雨瓢泼，街上黢黑一遍狼藉……我出现在母亲床前已是一个水人。母亲蜷曲在床上哆嗦，我强忍住眼泪，一边擦身上的水一边说:“妈，有我在跟前，不要紧。”30年过去了，每想起这件事就觉得愧对妻子。
仁孝是内在的，是聚攒母爱后的反哺，它强烈到一定要表达时，在行动上才能精神饱满，愉悦地为母亲做事。无论东方文化还是西方文化，节日都是文化的标识。一个把母亲的起居生活当成自己常规生活来对待的人，母亲天天在过节，母亲节反而显得多余。如果把母亲节作为一个倡导“孝悌”的节日，无可厚非；如果把这个节日过成一种仪式、一种讲义、一种说教、一种媒体大肆鼓噪的看点，就会大大混乱了未成年人的认知，以为行仁孝必是夺人眼球的大行动，却罔顾爱母和母爱的本质是真情流露。这样的节日就是伪劣的。
愿母亲节落地成青草和藤蔓，遍及天涯生生不息，而不是长成花圃装点风景，秀成虹霓装饰盛典。
文中插图来自网络
笔者简 介
朿传智,1957年出生于安康县，1976年知青插队4年。1993年开始在《陕南文学报》发表诗歌《陪葬》，后断断续续在《陕西律师》《安康日报》《香溪》杂志、《第一生活报》发表诗、文20余篇。《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律师制度里程碑》《和而不同》《我的韩国朋友》《太极拳好》《陕南人》《致老采砂工》《安南楼阁今安在》《由海盗博物馆想到的》《工地的夜》《唱着歌儿给党听》《生命的遐想》等等。回族的血统、虔诚的信仰、武学的造诣、律师的理性，构成了我独有的文化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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