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溪《磕头的狼》

磕头的狼

卢卡进入森林时已经是黄昏了，虽说是黄昏天却晦暗得吓人，头顶乌云密布一朵黑云张开血盆大口片刻白云便全军覆没。见鬼，这天气！卢卡嘟囔着，他已经被饥饿折磨了三天三夜却连一只狼的影子也没见着，别说狼了连只苍蝇也不愿不屑光顾着这刚被大火洗礼的枯林！

他端着猎枪身体在草丛的遮掩下若隐若现，越往里走草丛越茂盛然而未知的危险也在等待着他。太好了，他想，这草被养的这么好，这附近一定有水源，说不定还有野狼！

想到这他的斗志被点燃起来，天空突然闷哼一声像是被什么偷袭了一下，这可不妙，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如果依靠雨水他还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老天爷，至少让我碰见一只兔子吧！他虔诚地在胸口画着十字。

夜幕笼罩整个森林，距离黄昏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空腹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他只感觉仿佛有千万只蝼蚁在挠他的胃，嘿！忍忍吧，他拍拍自己的肚子，耳朵却机警地竖了起来，树叶在寂寥的夜里簌簌作响适时地掩盖了窸窣的脚步声，然而卢卡还是捕捉到了蛛丝马迹，浓重的喘息声和磨牙声躲不过他的耳朵，他迅速地蹲下草丛瞬间将他淹没，只有一小管枪头悄悄地伸了出来，时刻等待着它的猎物上钩。

突然他听到了呜——的一声，明显带着压抑恐惧声音还极为密切却如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开，是狼！他饥肠辘辘的胃仿佛嗅到了美味的信号咕咕地叫了起来，正安然觅食的狼机警地抬起了头，锋利的眼镜扫荡着每一寸土地，隐隐感觉到危险的他从黑暗中踱了出来。

这是一头西北雪狼，酮体雪白毛发茂盛，它面露饥色看来也是刚躲过了一场大饥荒，狼有敏锐的嗅觉，它嗅到危险的气味便后退了几步，夜色照在狼身上像踱了层神秘的面纱时刻挑拨着卢卡的神经，他握紧了猎枪手心泌出了细汗，他的眼睛在狼的身上扫来扫去最后对上了那双黑夜中闪闪发亮的眸子。

彭——的一声，树上的飞禽受到惊吓争先恐后地四处逃散。狼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穿梭在草丛中，它的速度极快四条腿像安了马达一样像是在与这命运不屈地斗争。卢卡紧跟其后他端起枪又彭彭开了两枪，一枪打在了树干上一枪准确无误地击中了狼的小腿。狼哀嚎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滚球般甩出去十几米。

卢卡端着猎枪气喘吁吁地撵了过来。冰冷的枪头顶着狼的额头，狼嘶哑着声音又哀嚎了一声眼里居然慢慢堆积了泪水，拿着猎枪的手颤了一下，狼噙满泪水的双眼紧紧盯着他的。然后它的身体突然动了起来，卢卡以为它要反抗谁知它只是半支起身子半卧在地上，腿上的伤口还流着血但它仿佛麻木了般。蓦地，它的头极缓慢的，又极沉重的仿佛隔了几个世纪般终于低了下去，鼻子重重地栽在地上，抬起头满嘴的污泥，它伸出舌头舔去嘴边的草屑再一次磕了个响头。卢卡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一头狼正以一种滑稽的姿势向他磕头，它的前爪深深插入地中嵌在泥里泪水簌簌地往下落，然后一个又一个响头闷闷地砸下来。

不经意间瞥见狼浓密毛发下微微隆起的小腹，他怔了一下放下了猎枪。枪里只有一颗子弹但但足以致命，如果他不猎杀这头狼的话，暴风雨会将他吞噬殆尽的！

天轰隆一声下起了蒙蒙细雨他又举起枪对准了还在磕头求饶的母狼。那是一头母狼！他想，人要有怜悯之心，它肚子里的小家伙们可还没见过这世界呢！于是他又放下枪。可是再也找不到如此可口的猎物啦！他又举起枪，说不定我仁慈点上帝会放我一条生路呢。他又放下枪，说不定放过他它我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了！他想。卢卡举起枪又放下反复几次自己也厌倦了这游戏。算了，他想，总不能浪费了子弹呀！于是他端起枪发射了最后一颗子弹，子弹擦过狼的身体轻易地穿透了后面的树干。狼抬起头疑惑且充满敌意地看着他。

滚，你这家伙！卢卡挥舞着双手乱吼起来，你要不走，我就用枪打死你和你的崽子们！狼注视着他，拖着鲜血淋漓的腿站了起来仰天长啸一声，完全没有了原先的悲戚仿佛要撕裂着这天空，蓦地，狼的身影如闪电般消失在夜空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