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小说』晴空以北（5）
【八】
后来班上没了一个叫莫北南的少年，那个新来的叫言夏的年轻老师也被人纷纷传出了些流言，她辞了职后也没有人再看见过她。
只有那段时间的小城报纸上登过这样一则新闻，一女子因难忍丈夫家暴，反抗失手刺伤丈夫。
有人说那女人就是言夏，还有人说是因为有一方出轨，终于事情败露。众说纷纭，而那些流言就像城里突然降落的冬天一样，纠缠不了多久，就像雪一般在另一场春风里融消。
叶若顺利的通过高考考进了大学，填志愿的那天洛扬问她打算填哪儿，她望着天空说，去北方。后来她如愿以偿，走的那天她塞了一封信给洛扬：以后见着了莫北南，就把信给他。
叶若是个好女孩儿，洛扬想到莫北南这样对他说过，他说这话时，眼里不无惋惜，只是没有爱情。
七年后，莫北南拆开了叶若给的那封信。彼时的他在北方的一座城市里，如万千白领一样，过着忙碌的生活。当年他退学随父亲去了北方的一座城市，在新的城市里，他重新开始。那件事对他来说更像是一场梦魇，他想去找言夏，但是他不敢。他最终只有懦弱的选择逃避。就像当时言夏叫他快走，于是他真的落荒而逃。
他在新的学校里认真刻苦的学习，没人体会到那种痛苦与孤独。
后来莫北南终于考上了一个本地大学，混了一个文凭，走入职场。开始虚假的笑，虚假的骗着自己。在那里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
前段时间爷爷病逝，他回家乡送他最后一程。这个老人在死去的前一秒都在努力笑着，他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南方的小城。闭眼的那一刻莫北南终是没忍心去看，他别开了脸，忽然想起了那个夜晚，那个叫他快走的女人。血，死亡，这两样东西在母亲死后，他一直不敢去触碰。
他也联系到了洛扬，他变了，不再是以前吊儿郎当的模样。他认真的牵起另一个女人的手出现在莫北南面前，指着他说，媳妇儿，叫北哥。
他们喝了一晚上的酒，他没有醉，只有洛扬醉的开始胡言乱语。末了，他无比认真的说，要是当年我没告诉你言夏老师家在哪儿，就好了。
莫北南无言，只是望着窗外次第亮起的路灯，忽然眼睛模糊了。那座城市的南方和北方，其实隔得并不远。
第二天莫北南走的时候，洛扬才把叶若的信给他。叶若在信中说，莫北南，认识你很开心，你知道吗？
莫北南，其实你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有一个女孩儿一直在偷偷看着你，她家住在城北，却天天很早的起来，只为去遇见那个住在城南的少年。你不知道她那天在楼顶要对你真正说的是什么，你不知道那些流言，让她既高兴又伤心，你不知道，当你离开了以后她有多难过，你不知道她去了北方是为了找你。
可她什么都知道，她喜欢的少年其实喜欢那个她称之为小姑的女人。在楼顶的时候，她就看出来的，他所做出的表情和动作，都是喜欢一个人才会有的表现。喜欢一个人是掩饰不掉的，特别是在一个女孩面前。你跑下楼去追她后，你知道吗？你身后的女孩儿，心里有多失望。其实言夏是故意躲着你的，这些你也不知道。
关于言夏，不，我的小姑，你又知道多少呢？她年轻时匆匆嫁了人，早早的就生下小孩儿，看似美满的婚姻，其实内在早已腐朽。小北是她和她初恋情人的，只是那男人承担不起后来离开了，没了消息。无奈之下，她才嫁给了她现在的丈夫，那人当了替罪羊，也是在小北两岁的时候，他才知道的。他很生气。
后来孩子的父亲又找了回来，两人又有了联系，只是被她丈夫察觉了，自此经常打她出气。他们之间早就没有了爱情，也许从一开始就没有。对了，那男人爱喝酒，味道很难闻。他的初恋情人我在无意间碰到过一次，他的背影很像你，高高瘦瘦的，还有一身痞气。那天的事发生后，警察就带走了小姑，她丈夫所幸没伤到哪里，住了一段时间的院后，回来两人就离婚了。只是小北，他还那么小。
莫北南，说了那么多，我觉得我们之间的话题除了言夏好像真的没什么了。你喜欢谁我都不在意，真的。只是我还是想对你说，我喜欢你，这是那天在楼顶的女孩儿想对你说的话，她叫我替她对你说。她已经去了北方，去找你，可是她始终不知道，你在哪里。
莫北南看完信的时候，天空划过一架飞机，后面流下两行长长的云。他看着这两行平行的飞机云，忽然笑了，虚假了那么久，自己真实的笑容原来那么落寞，怅然若失。
在每个人的生命里，都会出现那个可以让自己红了眼睛的人。但时间纤细而绵长，过了好久，那个人就变成了一道影。直到影子变成了白发，变成了苍老，变成了湿润的眼睛。那时候，才懂得了什么是青春，只是早已没了年轻的心。
莫北南觉得自己可悲，可怜，可笑，还有可惜。
那两行云朝着北方的晴空蔓延，只是阳光有些刺眼，莫北南一时看不清他的北方在哪里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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