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诗歌好诗录（2020年04期）
探索诗歌好诗录
本期上刊诗人
孙连克，刘海豹，小建，蒲阳河，晓君一生何求，大漠十一殿平，炫东，云飞扬，王红，黎落，离若，蓼子，李威，孩子的游戏
昨天的风云，停在
了昨天的黑夜里
黑夜很黑
但没波及这个黎明
今天，晴空万里
我说晴空万里时
我的脸颊落满雨滴
昨天，我用文字
祭扫了母坟
并给父亲的空杯斟满了酒……
我习惯了隐忍
即使在文字里，也不会让
无形的小兽发出悲鸣
今天十点钟，楼下传来一声长笛
这是一辆绿色长龙发出的
想起龙
我冲窗外痛哭三声
清明，像一句方言
被雨淋湿后
就长出中国姓氏。清明时的草
会说话，能把地下长眠的人
喊醒
中国姓氏长了八千年，清明的草
年年替祖先喊魂
谁说人死如灯灭，有时地下的先人们
真的会托梦给你
庚子年，清明的雨特别冷
刚露头的草都在喊疼
它们在替我喊，替中国人喊
替那么多被病毒夺走生命的人在喊
第一杯酒 ，我撒在大地上
有那么多亡魂
还没有走远。我敬他们，愿一路走好
早升极乐
第二杯酒，我敬父母
二老故去多年
在那里也算是个老人
有那么多新人要去，望二老能搭把手
相逢何必曾相识
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
静安寺的晨钟，从禅院的
门口逸出。一朵春花
在窗台上醒来
倾国倾城的美，看一眼
让人微醉
我的视野，推至岁月的
深处。钱贵的黄
一簇一簇向我回望
而稻草人手拿指挥捧
油菜。唱出金黄的大合唱
可怜，麻雀成了
苦难的逃亡者
在生命的轮回
是谁，牵住一个
知青的衣角
把它。钉在黄昏的画册里
若撒下一滴雨
我就认做是一杯酒
杏花还没开
桃花还没开
相识抑或不相识的
都不该让花冠带走
这不是初春的初春
相思已挂满枝头
去年你叫它花蕾
今年我却无法开口
惊蛰，春分，若谈及清明
还要等待多久？
摘下口罩的沉默
莫非一直放到多年以后
一
过些天，就是谷雨
我知道它不比往年。其实春风已吹动了
武汉的樱花
我们，安全的活着
成为幸福的代名词
一个带着口罩的诗人告诉我
他正抱起一个真实的春天
静夜听雨。听它
纷纷落在记忆的路上
二
在这个种子出嫁的日子
油菜花又汹涌地喊出一波高潮
父亲把谷子一粒一粒地
按进大地。他说：如果发芽，你要感恩
因为，所有的泥土
都长着眼睛
白衣天使
这个冬天你学会逆袭
雪花一样的名字
雪花一样的姿势
你说凝结是你的骨骼
刷新是你的天性，填埋
是你的使命，面对吞噬和汹涌
风只是模拟了你的性格
剪去长发的烦恼
从党旗上取下信念
把眷恋和嘱托交给背影
lcu里出示硬核占位
隔离服藏起最美的心跳
一道勒痕是一枚精致的雕花
护目镜架起透明的桥
为天气除湿
给云朵擦去红肿
用缤纷救活整个天空
和一座失血的城市，让绽放
叫醒休眠的春天
出阁的桃花
无意中，枝头
空降一朵流浪的云
春风用画笔
为你涂改行程
粉红的身影在一片
绿色的路口失联
再快的脚步也躲不过
三月的藩篱
一只蜜蜂用备份的翅膀
霸占你重叠的小衬衫
并用偈语与你达成
一种甜蜜的预谋
夜吟
压弯天空的，是月亮的沉重不堪
寄托了多少人的牵挂和祝福
去照亮湖北，照亮武汉
照亮短短几天以来
一千次飞进脑海的黄鹤
一万次流进心里的长江
照亮楚辞在耳边千万次的回响
尽管担心最后一根稻草会压死骆驼
还是忍不住悄悄叮嘱月亮
千万别忘了，把我的心愿也捎上
自己
不劳而获，战争比我们更喜欢
繁华的都市，瘟疫比我们更喜欢
舒适安逸，死亡比我们更喜欢
战争瘟疫死亡是一家，都是死神的子民
这个死神就是我们贪婪的自己
其实我们都是被自己谋害
又被自己拯救，却不自知
《病中书》
2020年3月11日，一线持续"抗疫"执勤45天，突发疾病，住院治疗。妻子被单位紧急接来陪护，直至出院。
这一夜
她被紧急接来
用颤抖的细手擦拭
我因为疼痛弯成醉虾一样的身体
用止不住的泪水冼去
我身上遍布的灰尘、污垢和汗珠
夜深人未静
急促的呼吸和剧烈的疼痛
往往让她警醒
如同惊恐的母兽
时时注视着四周的“敌情″
蜷在病床一边的瘦小身体
就像绷紧的软弓
随时可以一跃而起
又像抱紧了一个春天
将我从疫情肆虐的季节里拼命救回
2020-3-12 22:24
《蜜蜂颂》
2020年2月中旬，因“新冠”封路，养蜂人刘德成在繁蜂地云南易门县养蜂房内，用一根麻绳结束了年仅45岁的生命。
金黄的暗香在空中飘浮
是哪一枝
最先触摸到春天
生生不息的微弱脉搏
又是怎样的一叶幻舟
送来天边深海一样的广袤生机
长衫或长裙的你或你们
旋舞，振翅而歌
说爱，说爱这
万里山河开始酿造的
盛世所需的一切甜蜜幻象
田原、轻雾、白色矮檐
淡青色的篱笆
归来的人们，在一遍遍问询里
相拥而泣
彩云的南方
那个追踪春天的养蜂人
像是刚刚离去，从所有的方向
2020-3-24 16:36
桃花之吻
你的眼，你的眉毛，你的面颊
哪儿哪儿都那么鲜，亮
诱人
一直以来深居简出的我
正好腹内空空
你这三月的小鲜肉
真想把你囫囵吞下
再植一片桃林
最好
再做一个桃花梦
小巷
一口深井
打捞了许久
那些事物太沉
怎么也走不出深邃
只有风声，时不时
从耳边穿过
晨光
照在玻璃窗
照在对面的楼顶
照在滹沱河水
还有远处的那座山
山那边
城市的呼吸机已被摘下
阳光正好，氧气充足
一口沉默的井
一块铜
坐在幽暗一角，发出微光
它的暗淡像我母亲，而沉默像父亲
戴着红刺绣的铜，月光下闪闪发亮
谁见过这么干净的两个人
时间从他们身上退出去
一点一点。分明是最初的鸟鸣
或早醒的小径
等着另一个晚归的
老屋
核退回苹果。瓷退回火。荒芜退回完整
老屋就活了，屋里人纷纷
掀动河水一角，斑斓大虎顺势
躺下。铜镜子，都有桃花脸
深处的亲眷，像空旷的春草
茂盛。蓬松。傍晚的光
给
万物及你披上温和颜色
春少了一横
从一组词根里选出你与你热爱的事物
譬如，春色。雨水。三月槐树
你会在窗前读到它
会在镜子里目送一匹小马飞
像你忽略的
我也会忽略：起伏。暗影
甚至汹涌悲伤
春天依旧完美。妈妈
在你疼过的身体里
我会继续疼
为武汉按下重启键
珞珈山的樱花开得正盛。
户部巷的小吃还会香过四条街。
重临黄鹤楼，依然可以极目楚天舒。
七十六天封城记
是武汉人的一部血泪史。
口罩下的他们，把悲伤，惊恐，绝望，木然
的表情，戴在脸上。
没有路的路，指向黑夜。
没有人的街道，空荡如坟墓。
没有希望的绝望，比死亡更令人窒息。
按下暂停键的城市，亟待修复与重启。――
方舱医院，逆行者，向死而生的殉道者
一批又一批救援物资
“被蚀虫啃噬过的树叶，在春天
又将沿着齿缝长出新绿。”
重启吧。武汉。
重启吧。新冠病毒下的哀哀民生。
没有一种伤痛不为残酷的现实买单。
没有哪个春天，比庚子年春更让我们记住
泪水和伤悲。
国殇
举国。齐哀。降半旗
鸣笛三分钟――
那是殉难者在雨水的二月就该吹响的哨音
春和景明
当我们用烈士的名字铭记历史和悲伤
他们用另一种形式替我们活过来了
看啊――
蓬勃的青草，招摇的野花
是他们读给大地的颂辞
死去，是活着的另一种形式。我坚信
就如坚信白天在黑夜的肩上站起来
火，是灰烬的重生
春少了一横
春天。被雨水来写，被花朵来写
被葱茏的树木来写
被衔着新枝的青鸟来写。
我们一字儿排开
姐姐，姐夫，外甥，儿子，我
在空旷的墓地
默默点烛，燃香，烧纸钱。
又是清明。濛濛细雨
和着我们的哽咽，在天地间写一个忧伤的节气。
可怎么写，“春”都少了一横
那少了的一横，是不是被清明竖起来
成了你新的墓碑。
又见草色，染绿支离的乡魂
梨花带雨
沾满了野径的衣襟
祭拜清明
烟花炮竹响若扣扉
荒草淹没院庭
一缕述说的青烟，擦不去风蚀碑文的痕迹
擦不去过往的艰辛
依稀，听见唤归的马灯
小如忽飞的萤火虫
此刻，使整个旷野都不再恐惧的胆战心惊
清凉的月色，踩弯草尖
洗白十里蛙鸣
一担新土，修茸支离的心境
几捧眼泪
无声，告慰渐行渐远的乡魂
屋顶
一
像横亘的山峦
浊目蹒跚，耗尽一日黄昏
雪，层层堆积
孤独在院落里，越等越深
当枝头开始滴落鸟鸣
枯干的苍苔，已开始泛起细嫩的翠色
阳光洗净的白云
捎来芭蕉雨
坐在房檐下，母亲掏出了手机的响铃
往事汇流成溪
屋顶挡不住鸡啼
更挡不住炊烟呼喊的乳名
二
炊烟是把锄头，每日除松幽静
种鸟啼，蝉鸣
种雨云，种蛙声
种顺着瓦檐滴嗒
或倾泻的孤寂
像青草湖的波涛，漫过了院篱
青了又黄的岁月
在屋顶，结一茬饱满的思念
泥泞
总是村中最早的鸡啼
撞破一窗静谧
于是，惺忪的灯光贴着玻璃，听
哪一声叫自你的院庭
檐雨大起来了
猜你戴一顶斗笠
挑二只水桶，朝水井摸去的身影
小路提着马灯
慌张的牛蹄，把蜿蜒踩成了泥泞
《嘹亮诗人》
前一段写中国疫情
先不忙下笔，先踩准多数人的
正确调调
跟着调调写
一写就写成声音最嘹亮的
下一步
写国外疫情
同样先不忙
瞅瞅，看看，踩踩
踩稳当了
一开始写
就要写成声音最嘹亮的
《不朽之诗》
“你的姓名和职业？”
“约瑟夫．布罗茨基。我是一个诗人。”
“何以证明你是一个诗人？”
“何以证明我是一个人？”
“你说你是诗人，谁教你写诗？”
面对这位毫不知觉自己的形象
正定格下来，正作为某一类典型角色
加入到一首不朽之诗中去的
审问他的女法官
布罗茨基给出最后的回答：“上帝。”
《不需要手机》
一位友人说：把死者的手机焚烧了
其实有好处
便于他们在那边
与这边的亲人联系
我说：那边的人不需要
他们无处不在了
随时在他们的亲人身边
当然也随时在
他们的仇人身边
也在他们活着时不清楚是谁坑害了他们
的隐藏的仇人身边
他们不需要有手机
需要的是这边的人
这边的人中有一些
需要没有这些手机
《火柴》
点燃自己是用头颅
狠擦黑夜是用头颅
在败坏了的黑夜上擦不燃
折断自己
也是把头颅折断
一盒兄弟姊妹，每次有选中的
有留下来的
有选中的，有留下来的
留下来的是为了将来点燃自己
我常揣着一盒火柴
像带着一盒我的兄弟姊妹
《人死了不能复活》
城市可以复活
城市的幸福可以复活
城市的颂赞可以复活……
当年复活后的耶稣拉着多马的手来探
自己手上、腰上的伤口
是要告诉人：
这里复活的不是灵魂，而是一个人
最小的复活是复活一个人
最难的复活是复活一个人
死去的人
再也不能复活了
我们唯能做的是不让不该死的人死
如果连这也做不到
我们唯能做的是
不放过那些导致不该死的人却死了
的罪魁祸首
对他们给出清算
《我们今后说哑语》
科学证明，人说话的影响力
说话内容只占一小部分
占大部分的是说话人的语气、语调、语速、节奏……
这就是有些电视节目换了无数主持人
但调门永远不变的原因
这就是听惯了一种调门的人
不关心内容
只要一听着那调门就信服的原因
我们都是人，难以逃脱人的局限
今后我们更关心话语的内容好吗？
从内容、从逻辑、从常识，去自己判断，好吗？
如果我们的调门
难以逃脱满世界渐趋统一的调门
我们就说哑语好吗？
哑语对话者，不会忽略对方所说的内容
我们今后说哑语。我和你，一对一
大师
那个向人群推广气功的
比普通人更早地驾鹤西去
大师被自身的语言劫持
在习惯的日常中慢慢被驯化
你不能随意地喊出他们
一喊就戳出语言的漏洞
就像那个对猛兽发号施令的
最终在颈喉处留下一个窟窿
在火里
他们看不见你
却目睹了接二连三的火海
他们看不见青烟
却听见了劈啪作响的风声
他们看不见――
灰烬
他们以为你是纸张，却忽略了草木
以为你是草木，却忽略了山河
以为你是山河，却忽略了大地
以为你是大地，却忽略了大地深处的宝藏
你是煤、是石油，有遇火就着的火辣性情
你是铁、是钢，有金属掷地铿锵宁折不弯的品质
你有他们永远看不见的灰烬
有肉眼凡胎永远看不见的光芒
日历
如一面内敛的镜子
你的光亮从不轻易示人
打你面前走过的每个身影
无一不是前脚才旭日
后脚就黄昏
中间被我们不断重复的今天
好像一张永远打不开的钞票
――不能了！
再也不敢把眼前的你
误读成何其多的明日
以我近天命的年纪
深知每张日历的后面都是似水年华
窗外又是灯火阑珊
当再次伸出颤抖的手
仿佛眼前有落叶
飘然
真相
不是空了的酒瓶子
是喝光它的那个人
一滴泪还没说出
它的咸和苦
漆黑的夜幕
就像一幅挽联垂落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
羞于见这两个方块字
请允许我为之默哀
哪怕短暂的一秒
罚单背后
一纸冠状病毒的罚单
纵横千里
从省到市、到县、到乡、到村
到你我，彼与此
互相隔离
瘟疫面前人类的亲密关系
正经历着一场劫难
我们的手足同胞有的就这样
从此阴阳两隔
替那些逆行倒施的人们――
赎罪
没有人问过他们
愿不愿意
仿佛踏遍八千里路也寻不到一张白纸
仿佛只有瘟神开出的这张罚单才够得上
人类的反思
一首诗
烟被左手弹出
又被右手衔起
你不怀疑那些人
却戒备一支烟
我刚以一首诗发言
你就急着从中搜罗证据并试图否定
春风浩荡
谁在丛中笑
赤橙黄绿青蓝紫的春天里
红总是那么耀眼
且形迹可疑
你不能确定它是来自玫瑰的，还是罂粟的
愿你在一首诗里俯身
她经得起风雨
一嗅再嗅
断章
后来
那头牛就不再吃草了
也不再与羊为伍了
后来
一道道鞭影凌空挥下
比雨点还要稠密
没有刚出生就长了犄角的牛犊
头顶的坚硬里藏着隐秘的忧伤
探索诗歌编辑部
顾问：
党水北、大漠风沙王峰、雷鸣
编辑：
秋思、沈继荣、鵎鵼、方先锋、 冰雪客、王红、魅力向日葵、崔岩、南平、蓝天一嘘、王美林、缘圆、敦煌飞天、左弯弓、涧泉子、大正、丹青、张祖鹏、韩英灿、杨派、紫米、李治、伊农、陈宁生、风轻舞水低唱、千诃、蓼子、云引长空、晓君一生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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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倦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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