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世鑫散文《朋友如酒》（纸刊备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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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如酒  

文/张世鑫

酒和茶除了饮用功能外，有时还作为一种社交活动的载体。自古以来，人们乐于以这两大饮品来借喻友谊或人生。诸如“朋友如酒”、“人生如茶”、“茶酒人生”等等。在以酒、茶来借喻友谊或人生时，贬低酒而抬高茶的地位历来是公众的普遍认知。一位现代的国学大师有一句备受推崇的名言：万丈红尘三杯酒，千秋大业一壶茶。虽然没有对酒说三道四，却把茶提升到了交友、谋事及做人的足够高度，而相对矮化了酒。自古有“酒肉朋友”之说，隐喻着以酒交友只能供富贵难以共患难之意，这与“万丈红尘”有异曲同工之处。两种说法雅化茶而俗化酒的意向十分明显。我认为这是对酒的不公平。

女儿在广东工作，我常去短居，见到很多茶楼。很羡慕广东人喝早茶的习惯，非常轻松和悠闲。广东人把吃早餐直接称之为喝早茶，而且喝的时间还很长，有点把喝茶当饭吃、当工作的感觉。在广东，即使是中、晚餐，茶也是进餐必须的一道重要程序。我以为喝茶已经是南方人的日常生活方式，因为不论走到哪里，都能见到专门的茶台，特别是那些谈话议事之处。据说这是由自古以来南方天气炎热，人们习惯于结伴在树荫、凉棚下喝茶降温乘凉的习惯而沿袭过来的。至于千秋大业，应该是现代人赋予的，有点牵强。还不如“万丈红尘一壶茶”来得更贴切和实在。往北方走，茶与餐桌便逐渐开始分开。茶是进餐的前奏，到了真正进餐的时间，茶的使命便完成了，茶具也随着酒器和菜品的上桌而被撤换掉。因此，我认为茶的功能可能于礼节和解渴的成分更多一些。老百姓喝茶喝的不是友谊，品不出人生，所以茶一般不上正席。不论南方北方，人们请客或请你吃饭就是请你喝酒，酒甚至成了请客和吃饭的主题。从古到今，兄弟结拜，婚丧嫁娶、调动升迁、喜得贵子、金榜题名、迎宾送客、庆功贺奖，都是离不开酒的。基于此，我要为酒正个名：酒已被赋予了思想和精神的成分，是维系和升华感情的纽带和催化剂，也是办事、创业的仪式典礼。

我少时的农村很穷，但总是有茶喝。那个时代农村的水质很好，人们习惯于饮用生水。我母亲虽为农妇，但总是不让我们喝没有烧煮过的生水，认为生水有虫，不干净。至于什么“细菌”、“污染”之类的科学道理，她是不懂的。她在后山采摘一种树叶晒制成茶叶，名曰“大叶片”，头天晚上用沸水在陶壶里泡上，第二天口渴时倒上满满的大瓷碗，仰脖畅饮，一口气喝完，清冽酥凉，酣畅淋漓，甚是痛快。也许正是儿时养成的喝茶习惯，我不太懂得茶慢品细饮的享受，而乐于开怀痛饮的畅快。虽然有辱茶的雅韵，毫无风度可言，但同样能解决生理和心理需求。因此，我没有品茶的儒雅之风，后来虽然写些文字，却是个粗人俗人，不会品饮。这可能是因为我在骨子里还是个农民的原因。

而对于酒，我却情有独钟。撇开酒文化与茶文化的的底蕴和历史渊源不谈，不论是酒或茶在社交活动中起作用的广度或深度，以及扮演角色的重要程度，我更倾向于酒。我甚至片面的认为，茶偏重于生理需要，而酒更多的是一种精神需求。如果再去拔高，“箪醪劳师”、“煮酒论英雄”、“杯酒释兵权”、“直捣黄龙府，与诸君痛饮耳！”，甚至“鸿门宴”等等与酒有关的历史事件都是一些创立大业或改朝换代的大事，何限于滚滚红尘？

正因为对酒的钟爱，就多了一些“酒肉朋友”。常吆朋喝友，不求奢华，但求纯粹，推杯换盏、畅所欲言。顺境喝起酒来固然可以助兴，不顺或挫折时喝起酒来至少能将烦恼暂时抛到了九霄云外。

人们常常以“酒肉”来形容朋友不可靠，称之为“酒肉朋友”，进而更是归类为“狐朋狗友”。而我恰恰认为，常在一起喝酒的人，内心的纯净犹如白酒的清澈、干净、直爽。喝酒是个人情感的自然流露，酒后人的内心往往可以一览无余，吐出的大多都是心声真言。酒品如人品，能常常聚在一起喝酒的朋友，大多都是真朋好友，无关利益、高低、贵贱，没有距离感，有的是心灵的默契、性情的相投、心心的融通。喝酒的态度也能在短时间里检验对方是否实在，是否够哥们，是否可交可信。有时，一番酣畅淋漓的畅饮之后，彼此间竟变得惺惺相惜，相见恨晚。酒桌上，真朋友有如高度酒，刚烈率直，热烈血性。喝到酣处，或许有失态之举，这样的朋友也许更直接更可靠。我喜欢众人皆醉我亦醉的境界，这样大家都能坦诚相见，热肠如沸。说点真话，少点欺诈，多些坦诚。摘下了面具，敞开了心扉，哪怕只是短暂的真诚，也是一种坦荡和释放。

人生在世，不能没了朋友，更不能没有酒肉朋友。我始终认为以酒交友应该是一种很好的方式。因为酒确实是一个好东西，能让人激情满怀，热血沸腾，能量释放。而三五相邀，煮茶品茗，谈论的往往是人间冷暖琐事，毫无激情，远不及酒能触发灵感与斗志。人间有了酒，便有了兄弟手足般的友谊亲情，也有了行事匆匆的患难与共。人生难得一知己，也难得有一群酒肉朋友。酒肉朋友有什么不好的呢？何必非要把茶细品、吟诗作赋、谈玄论道、附庸风雅？可我是个俗人。我喜欢酒场无所顾忌、无所欲求、畅所欲言的感觉。

其实酒肉本身也是一种风雅，离不开酒肉的人往往又是离不开朋友的。最朴素的友情往往是最诚最真的，而心，也是靠得最近的。酒肉朋友至少胜过利益朋友。酒肉不分彼此，可以分享，而利益迟早总是要分割的，起码要以补偿为条件。想想我们生活中遇到的很多困难和挫折，许多离不开酒肉朋友帮忙和安慰，这虽然是无心插柳，却又是顺理成章的。

【作家档案】

张世鑫，网名中原人，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安陆市作家协会副主席，文章散见于全国多家报刊杂志、文学平台及网站，入选多个版本文集，作品偶获全国各种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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