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吕尔：技术，自由与人类的未来

穆潇然 译，Université Paris-Sorbonne地理学与规划学硕士。

1992年公开的雅克·埃吕尔的《技术的背叛》（原题），是根据荷兰ReRun Produkties制作团队1990年在他位于佩萨克（Pessac）的老宅邸里对他所做的访谈，这次访谈长达五天，涉及到技术，人类，以及技术社会下自由问题的探讨，是目前雅克·埃吕尔为数不多影像资料之一。

雅克·埃吕尔（Jacques Ellul，1912-1994）法国哲学家、社会学家，人文主义技术哲学的重要代表人物之一。二十世纪50年代起，他开始从哲学与社会学角度研究技术，发表多部论著和多篇论文。其中影响最大的是1954年发表的《技术社会》。1977年又发表《技术系统》。主要从技术与社会或技术与人性的相互关系的角度考察技术。其核心思想是“技术自主论”。认为现代社会已成为一个技术社会。按其自身的连续性和内在逻辑性，现代技术已发展成为一个独立的复杂的技术系统，成为自主的力量。技术思维已渗透到社会的各个方面，成为控制一切的力量，并导致人的自主性的日益减少。因而，技术有碍于合理的价值体系的形成，有碍于我们对道德精神的追求，最终将导致人类文明的丧失。

一

医学与技术的悖论

我一个最好的朋友是一位优秀的外科医生。当有一次交谈的时候我们谈起了关于技术以及技术进步的问题时，我问他，作为一个外科医生，你应该十分了解在医学领域所有有关科技进步的相关内容吧？然而我朋友是一个十分幽默的人，他说，那当然，医学领域的科技进展我都有了解，但是你可曾想到过，现在我们的技术可以通过手术手段更换人的心，肝，肾等器官，但是这些心，肝等器官来自哪里呢？这些所需要更换的器官都是要原生的，健康的，同时也是要新鲜的。事实上，这些器官的来源是唯一的，就是交通事故。如果我们要进行更多的器官移植，那么我们就需要跟多的交通事故。如果我们要降低交通事故的发生频率，那这些“神奇”的手术的数量也会减少好多。朋友语罢，坐下皆惊。虽然这是一个幽默的笑话，但是这的确也是我们所面临的一个问题。

二

技术给人带来了自由吗？

技术（Technology）的首字母T不是代表着机器或者电力，技术的现象已经脱离了机械。

如今，人们似乎对技术产生了一种幻觉（illusion），他们认为技术能给人们带来跟多的自由（libre），运用的技术越多，人就能越自由。

自由体现在何处？自由的饮食，确实，如果有钱，吃美食自然不成问题。自由的购买车辆以用于旅行；同时也能自由的移动到世界的另一端，去大溪地岛（l’île Tahiti）。所以，技术带来了人的自由（d’être libre），同时，我们可以接收来自世界各地的图像（image）来了解这个世界，这是多么让人难以置信！

所以，我们面前的世界是自由的！

举一个简单的关于汽车的例子，在假期开始时，三百万巴黎人决定独立的开车去地中海地区，这时我自问，开车去地中海地区真的是一种解放我们的手段吗？（moyen de libération）人们似乎放弃了思考，而是被动的被技术所左右。

三

不负责任的技术

在我们当下的社会中，个人对技术所带来的种种是难以成为责任人的，用一个简单的例子来说：某地的一个水坝突然裂开了，谁将对这个灾难负责呢？是勘探地质的地质学家，还是设计图纸的工程师，亦或是施工的工人，再或是决定建造地点的政府呢？我们无法确定谁才是这个灾难的负责人。因为在这个技术的社会里，所有的分工都被细化了，没有负责人，也没有自由的人（l’homme libre）所有人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那一部分。

再说一件我听闻到的很可怕的事，当时纽伦堡审判一个贝尔根贝尔森集中营的负责人时，人们问他对那些犹太人的尸体感到恐惧吗？他却回答到，他又能如何呢？他只能怪当时焚尸炉的容量太小了，让他没法焚烧所有的尸体，这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困扰，以至于他没有其他时间去考虑犹太人的死活，让他真正专注的事情是如何提高焚尸炉的工作效率。这也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揭示了技术社会中人是不负责任的。集中营的负责人只关心他技术层面的任务，并不关心其余的任何事物。

四

技术的历险

当我们处于传统社会（Société traditionnelle）时，比如西方的中世纪，技术是强制的（impératif）从属（subordonner）于部分人群的。例如宗教势力掌握了技术，而在世俗生活中，技术是被禁止的，比如农夫禁止使用铁器耕作，因为土地象征着母亲，农夫们不能用锐利的工具去刺伤她。相同的理由，古埃及人是禁止使用轮子的，当时西克索人（Hyksos） 已经掌握了制造轮子的技术，埃及人也一样，但是轮子象征着行星围绕太阳的轨迹（cycle de solaire），所以在世俗社会中轮子被禁止使用的。

我认为过去的技术和当今的技术并不是同一范畴上的事物。过去的技术是一种为了实现某些事物，就如建筑技术，农业技术，狩猎技术等等，是一些相对固定的技术，不会随着时间变化太多，但也有些比较精巧的技术例如布须曼人 （Bushmen）的狩猎技术，他们可以轻松的狩猎大象，尽管他们的狩猎技术很精湛，但依旧与我们这个时代所谈论的技术有所区别，他们的狩猎技术是一代一代传承下去的，随着时间很少产生根本的变化。

无论是罗马帝国还是中世纪，当时技术的发展都是缓慢的，大约需要一个世纪才能有所突破，尽管有些技术能稍有突破（un élément d’ efficacité），但总体而言过去的技术发展是相对稳定与缓慢的。

在中世纪，无论是基督教的信条抑或是其它信仰，在技术涉及生产或工作方面时，宗教所忌讳的重要性是远远大于生产的工具或设备的。

但是在14到15世纪期间，在西方世界，人们开始质疑（critiqué）当时人们所信仰的宗教，以及开始质疑传统。这种质疑是颠覆性的，因为过去的社会运作是基于社会传统。在十五世纪的法国，人们突然地抛弃（balayer）了传统，过去的传统以及旧的习俗与价值观就被人们所抛弃。人们当时突然觉得无论做什么都是自由的。同时在科学领域，我们发现许多真理（vérité），冲击了过去已有的观念，展开了地球是否是宇宙中心的讨论等等。这些都是那个时代所特有的。

五

技术与殖民的秘密

我认为我们这个时代最大的悲剧（drame）与罪过（culpabilité）就在于，当我们进入被殖民者的世界时，我们认为被殖民者是野蛮的，甚至都不能称之为人。但我们没意识到，这些被殖民者也有一些隐藏在他们思想中的真理。

我举两个例子，首先我们攫取这个国家的所有资源，来用我们工业的方式来运用这些资源，所以我们摧毁了当地传统的农业生产模式，而用我们所谓的“工业化农业”来代替它，我们用花生榨油，加工可可豆，生产蔗糖等等，在同时，我们强迫当地的民众服从外来的征服者。因为我们只有在对他们的产业用技术进行改造时（y entré）,我们才能征服(avoir vaincu)他们。我们因为有更强大（puissant）的技术，所以我们征服了被殖民者。我们从根本上摧毁了被殖民者赖以生存的基础，以至于被殖民者在思考这些外来者是来自何处，我认为殖民者是没有权利去抹去这些答案的。我们摧毁了当地的社会结构，摧毁了他们的信仰（croyance），以及对世界的理解。

六

技术神圣与烧毁的汽车

当然，不同文明之间的神圣事物（sacré）是有区别的，但是人们总是会去敬重它。当一个强大的文明摧毁了另一个文明的神圣事物时，新的神圣事物也因此比旧的神圣事物更加神圣（plus sacré）。

所以我们现代社会面临的问题就是，技术摧毁了所有的被人们认为是神圣的事物，就像技术摧毁自然一样。所以人们认为技术是神圣的，这的确是一件可怕的事。

在过去，神圣往往来源于自然之中，而现在，自然已经被去神圣化（désacraliser），而技术取代了自然的地位，被人们认为是神圣的。所以那些在游行中烧毁汽车的行为，也可以算得上是摧毁圣物的行为了。

七

技术的代价

技术的进步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这是一个十分基础且毋庸置疑的的道理。人类的幸福同样也要付出代价，所以我们需要随时问自己，你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关于代价，我们只需要理解下面这个例子：当希特勒掌权时，大家都觉得德国人疯了，几乎所有的人都支持希特勒。因为希特勒在很快时间内解决了失业问题，并使得马克（德国货币）恢复了原有的价值，同时让德国经济有了巨大的增长，作为一个普通的德国民众，看到这样的奇迹，怎么会去反对他呢？所有人只用考虑一个问题，经济腾飞，失业骤减，马克增值的背后，我们究竟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最终德国人还是明白了这些背后所付出的重大代价。但这就是我们现代社会的典型。所以在传统社会中我们就一直提出这样一个问题，当我们颠覆传统社会运行的规律时，我们将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八

反应的技术与反思的智慧的冲突

传统社会的智慧（sagesse）并不来来源于（se crée par）理智的反思，而是通过长时期的经验的积累（accumulation）, 代代延续下来，同时，这些也是通过人类与自然的关系反应，自然给人类提供了一种生存的方式（la modèle de vie）。

在现代技术的社会中，我们需要放弃（abandonner）这一切，因为人类传统的智慧在技术面前并不是有效的。同时，技术迫使我们前进得越来越快，它使得人类的反思（réflexion）被反应（réflexe）所替代。反思（réflexion）是指人类在完成某些体验（expérience）时,人类会对那些体验（expérience）本身进行思考；而反应（réflexe）就意味着马上知晓在特定的情况下做什么，而不需要进行思考（sans réfléchir），技术就是这样，要求我们不再思考。就如你在驾驶一辆时速160千米每小时的汽车时，如果你进行思考（réfléchir），那么你就可能会遭遇交通事故。

技术唯一要求我们的就是，放弃思考（réfléchir），仅仅运用你的反应（réflexe）。由于技术使得社会运行的效率（efficacité）提高，使得技术带来了更多的力量，同时也伴随着风险。因为我们的眼里只有效率的提高而看不到其它，所以使得了技术带来的风险也同时提高了。

九

人对技术力量的痴迷

伴随着技术带来的力量与风险，人类本身也需要进行改变，需要能够掌控技术所操纵的力量（dominer la puissant）,或许我们不需要利用技术的全部，而是在能避免风险的情况下运用。

换句话说，人类在技术发展的同时也需要迅速的改变，为了能好的（pour utiliser bien la technique）运用技术而非有效（efficace）的运用技术。

伯格森（Henri Bergson）

就如法国哲学家伯格森（Henri Bergson）在1930年所言，相较于科技进步使得人类力量的增长，更重要的是人类内在灵魂的进步（un supplément âme）。然而事实上，人类却仅仅只执着于一个观点，那就是力量，如何尽可能快的使用技术所带来的力量，而不去考虑其它。

十

技术对自由的剥夺

技术是不能容忍被人评头论足的，换言之，技术人员所做的一切，我们也不能轻易的从伦理上或道德上去评论。然而，从伦理，道德，精神的层面上发表自己的看法，是人类最高形式的自由之表现。所以我现在的最高形式的自由是被掠夺的。尽管我现在对技术以及技术人员进行了评论，但是也改变不了他们目前正在做的事，他们计划做的事，以及他们决定要做的事。因为那些技术人员是完全不自由的，他们被他们所接受的训练所影响，被他们所参与的日常实践所影响，也被技术所要达到的目的所影响。他们在关于技术的实践中是完全的不自由的，他们只能做技术所要求他们做的。所以我认为技术与自由是存在着一个不可调和的冲突（un conflit）。

十一

技术的产生与心理疾病

我认为人类的技术产生于人类苦恼的瞬间（un moment où nous sommes le malaise de l’homme） ，这个瞬间就像我们生活在一个毫无生机之地，由砖块，水泥，混凝土构造的城市之中，人类在这种环境中是不能感到幸福的。被迫接受过快的生活速度（la vitesse）与毫无生机的环境导致了人类的心理疾病（psychologiquement malade）。为了缓解这些心理上的疾病，技术出现了，特别是医学技术。但是人类的技术在解决问题的同时也必须使得人类要生活在一个不正常的环境之中。就像我们在进行潜水时，我们必须要穿上潜水服带上氧气罐以在深水环境中活下去，技术对于人类而言就像潜水设备一样，让我们得以在深海这样不正常的环境中存活。

十二

技术是娱乐之母

我认识的很多人都喜欢看电视上的广告，因为他们觉得广告很有趣，而且提供了放松与消遣。人们在经过一天的工作之后，都需要进行一些娱乐与和放松。娱乐（divertissement，法语原义为“离开”，“移开”，“转移”等）本身就是一个意味深长的词语，当帕斯卡（Pascal）使用娱乐（divertissement）这一个词时，他想要说的是人本是朝着神引导的路线前进的，而娱乐使得人偏离了神所引导的路线，人们仅仅顾着自己消遣（s’amuser）而忘记了神。而在我们的时代，我们仅仅想娱乐自己，而忘记了技术和我们的工作所带来的问题。然而，娱乐与消遣都是技术的产物，这些技术是从人类技术中衍生出来的技术。正因为掌握这种技术，我们可以为人类供给一些娱乐，就像一种补偿（compensation）。

十三

技术让人孤独

一个重要的事实在我们面前呈现，媒体的时代也是一个孤独的时代。我们可以看到1953年在斯德哥尔摩的那些进行第一次进行“造反有理”（les rebelles sans cause 无因的反叛）的年轻学生。他们拥有一切，他们幸福，他们生活在一个优质的社会环境中，他们什么都不缺。突然的，在新年的前夜，他们走上了斯德哥尔摩的大街，然后破坏了一切。我们完全不能理解为何这些年轻人要这样做。因为他们渴求的是另外的事物，不仅仅是消费（consommer）与技术。

十四

技术让人忧郁

当人类丧失（perdre）深层次的生活的动机（la motivation profonde）时，两种情况可能会发生，一方面，少数的人会面对这个现实，产生自杀倾向；另一方面，人们会在选择逃避在我们刚刚谈论的娱乐中，或者逐渐变得沮丧，最后服药以对抗这个问题。

所以当人们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特别在我们西方世界，人会变得意志消沉与抑郁，他们更愿意逃避现实与存在的问题，而是随着社会的速度越来越快的运行下去，即使我们并不知道终点何在。

十五

技术的扁豆汤让人迷失了自我

因为技术的存在，我们的社会目前已经完全地发生了变化。为了换取更多的便利性，为了消费，为了安全，为了舒适，人类已经准备好了在技术社会中已放弃了自己的主体性（ne plus être un sujet，不再作为一个主体存在）。我在思考这个问题，就想起了《圣经》中以扫与扁豆汤（Ésaü et le plat de lentilles）[1]的故事 ,以扫十分饥饿，他把上帝的祝福与对上帝的承诺换了一份扁豆汤。而现在的人也一样，已经准备好了放弃自己的主体性（situation de sujet，主体的位置），来向技术换取一分扁豆汤。

就和以扫一样，人类也与科技做了一个完全不划算的交易，放弃了主体性，换来了成堆的谎言，人们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选择被操控了，因为人已经被娱乐和广告从内部（intérieur）被改造（transformer）了。当你想要找到操控者，也就是广告的作者或者宣传者时，他们同样也是被操控的人，到最后你连找到操控你的罪魁祸首的机会都没有。其实，到最后，我们都是受害者，同时也是幕后黑手。

十六

技术并非一无是处

这是卡尔·马克思的书，关于马克思主义，社会主义等等，这些书是我常用的书。工作台边主要是关于诗的书，还有我的字典等等。我总是把有关诗歌的书放在我手边，因为我在写作的时候常常读诗。这边的书是关于技术与社会学的，那些是关于宗教学的书…… 每当我写作的时候，我都会放一个磁带机在旁边放音乐，几乎我每写一本书，我都会选一盘磁带一直循环播放，那些音乐启发了的写作，并且与我的作品产生了某种连接，这是一种奇特的感觉。

十七

肤浅的美国人，肤浅的迪士尼

最早我对社会的批判是非常尖锐的，就如在美国大家几乎认为我一个悲观的达尔文主义者，但我完全不是达尔文主义者。他们完全不懂我的想法，但是这并不重要。在我们这项的社会中如果是一个悲观主义者，是很容易去自杀的。所以，在这样的社会下我们需要做一个乐观主义者，需要在假日的时候去迪士尼乐园，去了迪士尼乐园你就成为了一个真的乐观主义者，因为在迪士尼乐园，你就会停止思考。换句话说，如果有人说你是一个悲观主义者，那就说明你妨碍了别人平静的安眠。所以，让一切顺其自然不去干涉，平静安稳的睡一觉，一切都会很好的结束。

十八

反抗技术的压迫就是获得自由的开始

我不希望我的讲话太过于悲观与晦涩，我相信人类依旧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人性（l’homme étant encore un peu un homme），依旧有人的欲望，依旧有爱的能力，依旧有怜悯之心，依旧有感受友爱的能力。现在关键的问题是弄清人类应该做什么，而又不该做什么。人类需要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技术所支配，所压迫，技术强制人类去承担一些责任，并且限制了人类。如果人类意识到以上问题，那么就是人类自由的开端，因为当我们意识到技术在支配我们的时候，我们就在实践最高意义上的自由（nous faisons le plus grand acte de liberté）。在那个时候，我们有能力进行分析，就像我们分析其它物件一样，从多个角度分析。当我开始拆解（démonter）这个技术系统的链条时，我的自由就来临了。当然，同时我很明确意识到我被这个技术系统所控制，我不会觉得我是一个强大到能脱离技术的个体，比如我随时都会使用电话这类的技术物件。

十九

技术与人类的未来

我们常常扪心自问，是否有真的意义（sens）存在？然而对于意义的追寻并不是一个单纯的精神层面的行为，而是需要我们对现代生活进行彻底的探讨。为了重新找到意义，我们必须着眼于那些看似无意义的事情上，尽管我们被提升效率的物件所包围着，但是那些物件却毫无意义。一件艺术品，它具有很多的意义，它能激发我的一种感觉，一种情绪，所以艺术品就对我的生活产生了意义。然而那些技术产品却无法对我的生活产生意义，另一方面，我们有必要去重新发掘一些被技术所抹去的基础的真理（vérité fondamentale）,我们也可以把这些重要以及永恒的真理为价值观，这些价值观能让人们在生活中感受到存在的意义。

换句话说，在当下，我认为我们的情况十分危急，我尝试着脱离技术来进行一些行动，但我需要运用到我所有的智慧以及我身边的人际关系来对抗技术的力量。当我思考这些问题时，我感到了灾难（fatalité）的威胁，这些威胁就像人类最终的命运（destin）一样，人类之终焉会被技术所掌控。在此刻，人类必须反抗（se révolter）来拒绝技术就是人类命运的终结。这一刻让我想到了那些希腊悲剧，人类在面对既定之天命时，依旧追求生存与自由。

目前，我们不能期望在对抗技术的斗争（combat）中能快速的取得胜利，也不能期望这是一场简单的斗争。但是我们要确信，我们依旧会以一个人的身份继续存在，事实上，技术控制我们并不是无法克服的，这也不是人类最终的命运。我们需要有一个深切的理由加入对抗技术的队伍中来，同时也必须要有强大的信心。需要坚信人类到最后还是人类！

在这场与技术统治人类的命运之争中，我们需要从小的方面慢慢进行，参与的人数也注定是小规模的，这个斗争并不会变成绝大多数人参与的斗争，也不会因为对抗技术而形成一个巨大的联盟或政治团体。我最后想说的是，这场斗争注定是不能很快见到成效（efficace），当我们在对抗一个高效率时，我们不能为了对抗它而变得更高效。我们只需心存信念，人类与我们的真理会一代接一代的传承下去。

愿人类，荣耀长存！

参考文献

* 本文译自雅克·埃吕尔的《技术的背叛》访谈视频，感谢陆兴华老师推荐翻译。附译者介绍：穆潇然，同济大学管理学学士，索邦大学Université Paris-Sorbonne地理学与规划学硕士。

[1] 一天，以扫从田野回来，又饿又累，他看见雅各正在煮红色的扁豆汤，便叫弟弟端一碗来给他喝。雅各听见以扫的话，灵机一动，心里飞快地打起算盘。他答应给以扫端扁豆汤，但提出一个条件：“你今日将长子的名分卖给我吧。”这时的以扫快饿晕了，想都没想，顺嘴便说：“我将要死， 这长子的名分于我有什么益处呢？”（《创世纪》25：3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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