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期征文68 | 张慧萍：巷子深处
巷子深处
张慧萍
我喜欢坐在街头临时搭建的摊点上吃饭。
一张简易桌，上面订着厚厚的塑料布，本是彩色的图案，已经被岁月打磨的泛了白。桌子上安坐着几个透亮的罐头瓶，筷子，勺子挤在里面。还有几样小菜，绿的韭菜，红的辣椒，透过铮亮的玻璃刺激着我的味蕾。光溜溜的长条凳上裂着黑漆漆的缝隙。
望着过来过去，行色匆忙的人们，听着顾客们边吃边天南海北地聊着各种版本的故事，大到国家事，小至平民百姓，荤的，素的，都从他们的嘴里好像抽丝搬、源源不断、有鼻子有眼地传播着。肆无忌惮爽朗的笑声，大口吃面，大碗喝汤，好像在自家一般，毫无顾忌。
我喜欢被这样的气息包围，喜欢感知他们的喜形于色。
武乡县城的摊点不少，十字街那里基本吃遍了。早些年常混在那里，吃碗罐肠，或是剽面，饸络，抿面。或是饿了，不必等到饭点，临时去买个武乡饼子，目无他人，边走边嚼着透进骨子里的香味，这都是常有的事。
后来几经辗转，工作地点的变化，家的搬迁，便喜欢上一处抿面的摊点，似乎更合口味。或是那一处某个情景，某些片段，某种色彩更能触及内心深处的温暖，或是舌尖上触摸的是自己曾经放不下的情结。
从环保局门口，穿过马路，有一条约四米多宽的巷子，直接通往和平小区，二中那边。
巷子里面摊点不少。
水泥路的小巷，常常是川流不息的人来人往。特别是上学放学时，便拥堵不堪，车子闹铃声，汽车喇叭声，学生们打闹声，伴着饭食的香味从巷子里飘出来。
穿梭的人们，有很多是专门来巷子里吃饭的，有好多是乡下赶来县城办事的，也常常碰到一些外地务工人员，三三俩俩，叽里呱啦不知说的啥，有不少是背着书包的学生，可谓鱼龙混杂。
因为喜欢街头小景，喜欢面摊氛围，我常常在下班后绕段路，走进小巷，有意地穿插在行人中，被他们赶着走。也有意停留在面摊的对面，望着，傻傻的，任由那些匆匆的行人闪过，任由对面的声音肆意着耳膜！
“来个大碗抿面。”
“我要一大一小，打包带走。”
“没有香菜了。”
“来点酸汤和土豆丝炒辣椒。”
……
嘈杂声，叫喊声，“哧溜哧溜”吃面声，随着锅灶上面的热气，悠悠地向上，再向上，渐渐散去。
抿面的老赵个子中等，清瘦，背微驼，有点中分头的意思，单眼皮下的黑珠子溜溜转个不停，观察着路过摊点的人。
望着老赵卖力地抿面，大姐过来过去，不急不躁地受着客户的使唤，我不由自主挪动脚步向面摊走去。
选一个空位置坐下来，老赵笑着问：今天呢，还是老样子？我笑笑，点了下头。习惯了，交流就简单的多。
大姐很有眼色，刚坐稳，她就舀了一碗面汤给我。很温和地说：先喝口汤，一会儿就好。我笑笑：不急。其实我很饿，这下我有些虚伪，不敢说出此刻的我，肚子早已饿瘪了，就像家乡人说的：饿的前心贴着后心。
老赵撩起围裙，来回擦了几下手。蹲下身，从面袋里挖了两小碗面，舀了面汤，麻利地在盆里不拉了几下，便一手摁着抿床，一手拿着抿锄，歪着头，身子前后摇晃着，时不时会踮起脚，一下一下拉几个来回。又舀点面汤倒在抿床上，继续用力去抿，明显比先前轻松不少，然后再哧哧地绕着抿床周围刮一圈，把挤出去的面再放在中间，抿几下便全下去了。抬起抿床在锅上搕那么几下，盖上锅盖，长长地吐口气，才拿下脖子上绕着的毛巾擦把汗。
回头朝我笑笑说马上就好。
那些两头尖尖，中间粗的抿面在锅里几经翻滚，由纯白色变成亚光白，才被师傅拿着笊篱捞出来。热气腾腾的抿面一经浇上卤，香气开始逼人。
我的面被端了上来，很大的碗，抿面是中碗应有的量！老赵给我加了一勺子汤，这是我的习惯。芫荽，韭菜，葱丝辣椒，酸汤一样俱全。而我，仅仅这些还不够，还得俩勺子老陈错。小菜，调料上足，这才注意到口水早已泛滥，使劲儿咽下去，开始扒拉抿面，抿面刚打了几个滚，边上“哧溜哧溜”吃面声音溜进耳朵里。心神未定，对面的一位大叔，很应景的传来几声“咕噜声”，我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或是感到不好意思，憨憨的笑了下，很浅。我几乎在瞬间感到自己的不成熟，本不该抬头的，那样他就不会尴尬。于是，我更加迫不及待地开始吃面，由开始的小口逐渐变成大口，完全没有先前的矜持，像旁边那位年轻人一样。
或是我的吃相太过香甜，斜对面的小姑娘眨巴着眼睛问道：阿姨，有那么好吃吗？好吃我就多吃点。我抬起头，嘴里还有未嚼碎的抿面，左右看了看，确定这孩子是和我说话，急忙点了点头。
殊不知，我这么热衷于抿面，还是从小延续下来的习惯，不仅仅是口感好，吃抿面比吃其它省事的多，一着急，放嘴里直接咽下去便可。儿时的抿面可没这么好吃，玉米面，高粱面是主食。不比现在，粗粮反而是餐桌上的调剂和美味。
“好吃，爽。”
我的思绪被这简单的三个字拉了回来。那年轻人已经吃的汗流满面，脸红腾腾的。
一拨客人走了，又来一拨。不知来了多少，也不知走了多少，摊点上吃饭就是流水饭。直到没顾客光顾，老赵才在围裙上擦了手。一屁股蹲在靠墙角的板凳上，慢悠悠地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口，长长地吐了个圈，然后从围裙的兜里拿出一袋花生米，一小袋榨菜，麻利地倒在碗里，筷子搅和了两下，滴了几滴醋，一眨眼，神不知鬼不觉桌子上多了一小壶酒。
我喝着面汤，看着他，又看了看大姐，笑了，他也笑了。仿佛意会了我的笑，给我来了个干笑。我终究还是忍不住：大姐，师傅喝酒你不管呀？
“不管了，年轻时管过，越管越喝。现在上了岁数，酒量不如从前了。”
老赵很神气，这下笑的甜蜜。一仰脖子，咕咚喝了一杯，然后开始打开了话匣子。
原来老赵年轻时当过兵，而且在部队就喝酒，一直喝到现在。在这条巷子里摆摊卖抿面十几年了，风雨无阻，天天如此。平日里不喝啥好酒，每天半斤。喝了酒，一高兴，老赵还会喊几声开花调，嗓音真没得说。即便喝酒，只要来了顾客，抿面照样不耽误。时间久了，大姐也就懒得管了。
老赵继续他的小酒。大姐开始收拾桌子上的残羹剩饭。我问她：这么多卤和小菜，你得准备多久啊？她笑着：头天下午就开始剥葱，洗菜，炒土豆丝辣椒，摘韭菜，芫荽。出摊前熬酸汤，做卤子。算下时间，几乎一直在忙活。
火上的锅还在冒着泱泱热气，锅里的汤快熬干了。从一大锅清水到锅底的糊汤，熬的是老赵的辛苦。
小酒依然喝着，他的脸上一直挂着笑，美滋滋的。
我有些懂了，老赵喝的仿佛不是酒。于是我笑笑回家，走出不远，忽然觉得有句话得说，不然卡在喉咙不舒服，便回头喊到：老赵，活法不错，羡慕你。
好也一天，赖也一天，闲也一天，忙也一天，咱都得开心活着。耳边是老赵的声音。这声音在小巷里弥散着。
作者简介：
张慧萍，女，1970年出生。笔名心持若水，微信名小苍兰，山西省武乡县人。1992年毕业于长治市卫生学校临床专业，后自学毕业于山西医学院预防医学专业，从事儿科工作15年，现就职于武乡健康教育所。喜欢散文创作，爬山、跳舞。大多文章发表在当地文学期刊，其中《我的父亲》发表在2017年全国散文百家精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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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届“百花苑杯”全国文学大奖赛征文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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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办：《文学百花苑》杂志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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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文学网
协办：河南科技报·科教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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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来稿需注明【参赛】字样 +作者简介+作者生活照，否则，视为普通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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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本大赛设大奖一名，奖金：2000元（现金）；二等奖二名，每人奖金1000元；三等奖三名，每人奖金500元；优秀奖二十名，奖金50元。
6.收稿时间：即日起到2019年3月10日止，获奖信息在最后一贴推出后的第10日公布 。
7.一、二、三等奖作品入选《文学百花苑》杂志，500点（折合）以上优秀作品皆有入选《文学百花苑》杂志资格，具体视个人意愿而定。
8.2019年4月上旬在河南焦作云台山风景名胜区举行颁奖典礼，届时将邀请文学界名流参与颁奖活动与互动。
2018年9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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