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思语//奇人

听一位老先生讲的一个据说真实的故事。就按讲述时的原文整理如下——

小日本还占着咱东三省的时候，我也就七八岁吧，就在我住的那个山旮旯小屯里出了一个奇人。姓什么记不清了，因为排行老四，又天生一副好肚肠，吃得下几十斤，因此人送外号：四大下水。（下水在方言中无非指肠肚之类）。

要说这四大下水不奇也真不奇，其貌不扬，老实本份的一个人，家里只有一个老娘，以做豆腐为生。每天清早做好一板豆腐，留两块给老娘吃，然后都挑出去卖，卖的钱用来买豆子。这一板豆腐的豆腐渣勉强够他一天吃的，饿不死。

可要说这四大下水奇，那还真奇的出奇。一是能吃，一个人吃得下十个人吃的东西，还说不饱。二是力气大，二三百斤的石磨，一哈腰就能抱起来。往那一站，十来个小伙子都拉不倒他，特别是我亲眼看见的一件事，到现在还忘不了。

那是一年秋天，我们屯的教书先生从外屯买了一垅白菜。正赶上秋忙，那时只有马车，牛车啥的，可都忙着收庄稼呢，哪里找得到车拉？
先生挺急，到处打听谁家的车有闲，我们一帮小孩子也跟在后面看热闹。
这事让卖豆腐回来的四大下水碰上了，他憨声憨气地问先生：“你能管俺顿饱饭不？要是能让俺吃顿饱饭，俺去给你挑回来。”

先生素知他有把子力气，虽说有点怀疑，可没车啊，就半信半疑地说：“你要真能挑回来，我家正好有准备过中秋节买的一个十八斤的猪头，保证管你吃个饱！”
四大下水一听乐了：“那就走吧！”
邻屯离我们不远，也就三四里地，我们小孩子没事就都跑在后面跟着看热闹起哄。等到了一看，人家菜地净是牛车马车在拉菜，卖菜的见先生领了一个人来，当时就乐了：“我说老先生，你快别闹了，一垅菜他一个人能挑回去？他要真能一趟挑回去，这垅菜，我连钱都不要了！”
先生看四大下水：“行吗？老四？”
四大下水不紧不慢地说：“试试呗。”

一垅菜近二百棵，就算北方的菜不如南方的大，一棵十几斤。可再小，一棵四五斤也有啊。这可就是一千多斤啊！
大伙都好奇，过来帮忙，用秫秸拢着捆了方方正正两小垛。扁担是不行，四大下水干脆找了根碗口粗的硬木杠子，两头一插，一直腰，嘿！还真稳稳当当地挑起来了。
卖菜的也较上了劲，索性从后面跟着，心想：只要你路上放担子一歇，这菜钱我还得要。

四大下水叨个烟袋在前面走得蛮轻松，后面一大群人跟着看热闹。走到半路，不知是有意卖弄还是怎么的，他也不放挑子，就站在那抬起一只脚，在鞋底上磕烟灰，这一下，千多斤的担子就落到那一条腿上了，可他一点也不脸红气喘，磕完烟灰，接着往前走。
卖菜的看到这对先生说：“行了，我回去了，这菜钱我不要了。”

就这样，四大下水一口气把菜挑到先生的家里。到吃饭的时候，把先生煮的一个十八斤的猪头和十几斤面饼吃了个精光，据说也只是不饿了。
可惜的是他这样的一个奇人，生不逢时，加上老实本份，最终还是给活活饿死了。

本期编辑：舞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