秤称尺量
小说连载：Q货别传（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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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住城呆。
笼盖未城的雪一统白，城市物事一统肿，人一统臃肿肥硕，缩头缩脑。街上冰结溜滑，到处混雪垃圾黑白成堆，脏污赫然，有些下水管的污水直流街上，泛一摊黄黑，冒热气，鼓泡沫，旋即冰结。
年初一，新年新气象。红对联、红灯笼、红帽子、红棉袄在雪白底色上十分耀眼，装点出一城喜气，满街欢笑声、拜年声、贺喜声，砰砰啪啪鞭炮声、焰火声。
浓云压低低，让人觉着，短期太阳远避，寒冷还有些日子。
有在冰路试车的，一踩刹车，四个轮子在冰路上直溜，起一街惊叫。
Q货从老字号“咸亨酒店”曲尺形柜台前晃到当街，他刚刚就着茴香豆，打了好几吊老酒，郁闷下肚，现在酒劲上头，满脸红赤，脚步绕花。
他甫上街，便成为焦点。
Q货：年？年个屁！咱赵家！妈妈的……
他声调高亢，声音沙哑。一群小孩聚来相跟，逗趣，几条野狗嗅着气味，远远尾随，指望收获些呕吐物，聊解无主之饥。
Q货：赵家分红，没我！没我！怎能没我？他屈，气恨恨跺脚，冰雪嘎嘎响，身子摇摇晃。
走在未城，未城也陌生。街人指指点点，就是笑话罗！Q货首次对自己 “赵家人”身份产生怀疑。妒屈恨扭曲五官，显于脚步，以致当街一次次摔倒，一次次爬起。先有人笑，后见他屡摔屡起，似乎站立不稳，竟鸟兽散了，只剩下相跟看热闹的小孩和等呕吐物的野狗。刚刚还在街上玩雪玩冰的家狗家猫也不见了，都被唤扯进屋了，有的人家还关上了门。
Q货腰上要子散了，丢了，棉袄敞开，棉絮耷拉，旧毛衣破洞赫然，脖子、肩胛骨青筋凸起，写着无以言表的愤恨。他高一脚、低一脚，曲里拐弯，趔趄行走，摔下爬起，只嫌街窄。
Q货：分红？没我你们分红？不识好歹的东西……我手持钢鞭将你打！
二黄调上来，Q货益发兴起。
Q货：告诉你们！咱赵家……我全知道……钱知道……
一论及“咱赵家”，入耳入心之私训回响，口号响亮，铿锵心头，犹在耳边，Q货笑了。
Q货：呸！我醉？你才醉。套我话？没门！
Q货：银子太白，金子太黄，还是美刀硬……没倒影……没到印……
有人互相打问，没倒影？甚意思？鬼魂才没倒影呢？
那壁厢有人猜：他说的，极可能是美刀。现在就美刀硬啊！而且越来越硬。美刀是神马？尼玛脑残，美刀就是美元啊！
闻者如醍醐灌顶，点头称是。说的就是美刀，这Q货，真不是好玩的。
Q货：电子秤？电子秤哪有杆秤好用？
此话题如蚊子谈血，苍蝇说屎，男人说女人，女人说金银。街上楼上楼下，脑筋急转弯。神马东西得用电子秤？银子如今是不被看好了，黄金还可以，可黄金用电子秤称得有多少？难不成是钻石？
莫衷一是。赵家之神秘又深一层。
Q货：尼玛用尺量，有用尺子量的？钱能用尺子量？量个蛋……
一步不稳，Q货再次栽倒，爬起来，一身雪水泥水。
街筒子里贴到窗后、门后、墙眼后的耳朵更多了。Q货酒言酒语振聋发聩，未城市民大开耳界、眼界。
Q货越说越想越不平。不满，不满，太不满，赵家太不够意思了，太令他不满意了。打了说没打，舔了说没舔，说的不做，做的不说，说了叫老子做，做了不让说，话要反说才附合赵家的规矩和逻辑。
Q货：咱赵家，那家伙，分金用天平，不用秤称⋯⋯
Q货：咱赵家，那家伙，分钱一张张点数，点一夜，不用尺子量⋯⋯
Q货：赵老大，四尺四寸⋯⋯
Q货：赵老二，四尺⋯⋯
Q货：赵小五，六寸⋯⋯
Q货：钱，全是钱，成捆的钱，成堆的钱，还⋯⋯美刀⋯⋯
Q货：美刀⋯⋯见过么？我见过，一捆捆，绿的⋯⋯啧啧啧⋯⋯Q货嘴喷唾沫，双手比划，唯恐有人不信、不懂。
钱字气息弥漫，未城街巷顿热。门内，窗口，板壁缝口、墙头、树后，都探出头来，或贴着耳朵，或射出亮眼。一众脸赤眼红者倾刻蝇聚，与一街春节红色装扮辉映，欢乐祥和。
真的真的真的？
你见过？
你一定多少也分到了!
谁不知道啊？你们从来正话反说，反话正说。分了多少？
阿猫阿狗等居家宠物都围拢来竖耳聆听。大家都听懂了。
怎么称？
怎么量？
称了几回？
量了几捆？
一捆多少厚？
一寸多少钱？
忽略不计的金钱都够忙一年的。满街数学家，满街见过世面的高明人。
Q货又找回了感觉：咱赵家。那家伙。不告诉你们⋯⋯
秤称尺量之说传于坊间。俗众帮闲皆恨自己非赵家人。
正簇拥取笑间，众人再次妙散，这回连小孩、野狗也跑光了。
空旷大街上，脏污冰雪中，红光映照下，Q货面前戳立一人，高大威猛，十分熟悉，也是红头脸赤。
Q货：起开，挡赵家人的道，有你好受⋯⋯
“啪！”老大耳巴子搧过，响亮震彻街头巷尾，与远近春雷炮、二踢脚炸响遥相呼应，Q货酒醒一半。定神注目，没躲过二下三下，倒退中支撑着不摔倒。Q货认得是宿敌赵小五。
Q货：好你⋯⋯小五，敢打你Q爷爷⋯⋯
赵小五：打的就是你！打的就是你！打的就是你⋯⋯
这下Q货全醒了。
斜刺里冲出Q婆子，一下匍匐在地，抱住赵小五套大皮靴的腿。
Q婆子：五爷！要打打我。要打打我。他喝多了，你把他打坏了，我吃甚……
见赵小五步促，Q货一冲动，欲一头撞向赵小五，摸着脸待要行动，脑海里响彻“儿子打老子”的魔咒。
神马世道？嘿嘿！儿子打老子！儿子打老子！
（待续）
Q货别传（五）：瑞雪赵丰年
Q货别传（四）：赵家私训
Q货别传（三）：未城之眼
Q货别传（二）：舔臀余波
Q货别传（一）：小说连载：Q货别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