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倒在工作岗位的廉州知府 / 开普饭

纪念那些像珍珠一样高洁的先贤

——题记

他叫黄文豪，1562年（嘉靖四十一年）任廉州知府，1563年在知府任上去世。

黄文豪是福建龙溪人。“龙溪”是老地名，后来与澄海县合并成龙海县。龙溪属于现在的漳州市。

古代为官有“避籍”制度，县以上的主官，都由皇上任命，是皇权的代表——“皇权不下乡”，直接的一条就是皇上不任命乡以下的官。

而由皇上任命的官员都是异地为官，“流官”领着一班佐官和“土吏”，组成“执政团队”。因此民间有“千里做官为吃穿”的说法。

历任廉州知府，籍贯不同，但似乎以福建、江西居多，不知道是否朝廷考虑到同为客属地区，语言障碍少些。地方官别称“父母官”，“父母”与“子民”首先互相说话要听得懂才行。

黄文豪到任廉州知府之前，在朝里任过奉值大夫，它属于“散官”，有级无职，约略等于“一调”或“二巡”。随后到“建设部”（工部）担任员外郎、郎中，等于司长助理和司长，负责宫殿维修。

在“建设部”工作的黄文豪，工作十分出色。他主持了寿陵和三大殿（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的修缮，工程质量自不待说，这种“天字号”的工程，他不找认识的老板来施工，不报假账，各项开支清清楚楚（“清白自厉，弊窦断绝”）。

“建设部”（工部）郎中是正五品，廉州知府是正四品，虽属京官外派，却是提拔重用，这时距离他考上进士才六年，“黄知府”只有35岁，可谓“前途未可限量”。

但廉州府并未清静之地。在黄文豪到来前，多次发生重大窃案：先是夜里府库被贼人翻墙而入，劫走了一万七千多两金子；后来又有一个木工偷走了一千多两金子。

贼能不能捉到是次要的，关键要填补窟窿。除了府署的“机关干部”扣发工资，这笔烂账还摊到廉州的各家各户头上。

廉州地瘠人穷，不管官民，对此怨声载道。

黄文豪去看了库房，气不打一处来。放置库银的重地，竟然是一个普通房子，一堵矮墙，几名府兵。“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种库房，不偷还对不起你了。

黄文豪决定在廉州府东边建新库房，而且说干就干。

“建设口”出身的他对此驾轻就熟。新库房挖成一个深洞，金银财宝藏在最里头，进洞的路弯曲盘绕，像一个太极迷宫，只能一个人通过，还设了十几道铁门，别说是小偷，就算明火执杖几百人强抢也难以得逞。

大家都钦佩黄知府高招，一劳永逸让廉州官民告别了为库房失窃抵偿之苦。可惜的是，项目没完工，黄文豪就溘然病逝。

过去的地方官，职责不外几项：劝农垦耕，敦学教民，保境安民。一个地方是否治理得好，不是抓获多少违法犯罪人员，公安破案率多高，法官每年人均审了多少案，而是“囹圄生草、狱无系囚”。

黄文豪到监狱视察，发现不少犯人在里头已经关了十几年。

也不知道他的前任是谁。不过新官总得理旧账，黄文豪一一提审，全都是因为家里穷得叮当响，交不出赎金。

昨天交不出，今天交不出，明天同样交不出，这岂不是要把人关到死？黄文豪给大理寺写信，征得同意后，把这些超期羁押的囚犯全部释放回家。

黄文豪还在廉州府的监牢“别出心裁”挂了一面鼓。

有一天他正在坐堂，外头惨叫连天，走出去查问，一个狱卒为了勒索钱物，殴打囚犯，差点没把人打死。

将打人的狱卒惩办后，黄文豪就叫人在牢房里挂了鼓，囚犯无故被殴打时可以击鼓求救。从此狱卒打人的事再也没有发生过。

廉州地处僻远，读书风气不浓。黄文豪让“教育局长”（教谕）从各家各户挑了十几名天资聪明的小孩，在府署中腾出一间空房子，他每天有空就亲自上课。为了参加秀才考试的童生考得好，他把他们集中到尚志书院，安排不同课目的老师辅导，就像自己家的孩子一样。

廉州府前靠海后傍山，盗贼非常猖獗，黄文豪在廉州经历了惊险的匪乱。

那次是大批盗贼攻袭，城内警报大作，守城的府兵慌乱无措，大呼小叫，城内谣言四起，人心惶惶，不少人收拾包裹准备弃家出逃。

黄文豪明白这时候绝不能自乱阵脚。他把府里一众人等，包括乡绅里长们都召集起来。

“外面到底来了多少盗贼？”站在庭阶上的黄文豪一袭官袍，意气风发，大声发问。

人们阒寂无声，面面相覻。半晌有人小声说：“有好几百。”

黄文豪哈哈一笑：“就算来一千人，我凭这支笔就能横扫他们，何况区区几百，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看到知府如此淡定，大家一下子心定了许多。

黄文豪老家的土楼

黄文豪其实是“故作镇定”，但他并没有施“空城计”。他只是想到悍贼当前，而民皆乌合，极易惊慌失措。在“外松”的同时，他早已“内紧”，暗中布置人马严密防备，吩咐抓到盗贼不事声张，避免造成惊扰。

直到群盗退去，廉州城内一直生活如常，没有出现混乱状况。

身为知府，黄文豪却平易近人，没有什么“官威”。他为人爽朗，性格诙谐，喜欢下棋弹琴，经常跑到城郊的放鹤亭和南亭览景吟诗。

他曾对下属说：“这世上人都是因为有欲念，所以每日吵闹公堂，弄得百事缠身。要是少些欲念，廉州这样的僻地边壤清平无事，我每日就可以跟你们爬山赏景了。”

黄文豪处事公私分明，对手下要求严格，他身边一个工作人员不守规矩，被他严厉责罚，所以手下人都谨小慎微。他到廉州府上任后，要求所有的赎金都收入国库，一分钱都不留私用，去世时家人竟然没有私房钱买棺材。

黄文豪赴任廉州是1562年（嘉靖四十一年）农历十一月，第二年十月病逝。家人扶柩归葬时，廉州民众痛哭流涕给他送行，并立了一块“堕泪碑”铭记他的功德。

也许是种因得果吧。黄文豪去世26年后，他的儿子黄一龙万历年间也中了进士，留下了龙溪著名的“父子两进士”的佳话。

（喜欢则个。感谢转发、点击“在看”并留言

）

其他讲“古”文章

一个倒在工作岗位的廉州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