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秦文学】李爱霞：【妈妈的蚕儿亮了】（一地猪草）（小说连载九）
妈妈的蚕儿亮了
一地猪草（小说连载九）
文/李爱霞
扫盲班办起来后，村子里有一些家庭重男轻女的观念慢慢发生转变，比如丽丽重新到三年级读书了，比如老胡自己虽固执地不上扫盲班，可打骂英子的次数明显稀少了些。
山村无闲人，几岁的小娃娃也无一例外，一到周未，子格和小伙伴们就有着做不完的事，不但要找猪草，捡干棒子柴供柴火，还要帮父母剥刚从生产队仓库分回的烘干的玉米棒子等细碎的零活，除此外小伙伴还有自己的副业，春天采金银花，夏天剥黄构皮或者挖药柴胡，秋捡橡子碗，初冬挖野黄姜，每个人都要靠这些副业换来自己的零花钱。
深秋，红的叶，黄的叶都一片片旋转飘落，阳光暖暖的，原野格外空旷，天也蓝的让人心醉，这是男孩子们放牛，女孩子们找猪草最幸福的时刻。子格和英子，小群三个照例结伴同行，他们都背着比自身还宽大的挎篮，到队里那些来年留种大茬玉米的地块找猪草。
双台海拔高，粮食品种相对单一，春种玉米秋种麦，为了提高土地使用质量，同一块地不能连续种同一作物，一般麦子玉米要轮换种植，因麦子产量低，每年全队种麦子的地只占总面积的三分之一左右，其余三分之二的土地是大茬玉米套种地。大茬地开春就种玉米，再根据节令有的套种黄豆，绿小豆，红豆等豆类作物，有的套种洋芋，全队人的吃饭是个重大问题，子格听母亲讲过，三年自然灾害时期，村里人饿得吃树皮，吞吃白观音土。队里的支书和大队长，小队长们都经历过那样的年代，安排生产时均考虑到洋芋产量高，既可以作菜，又可作主食，所以玉米套种洋芋还是占绝大部分。当然种麦子的地也不能浪费，五月麦收后是要种回茬玉米的，回茬玉米产量相对要低，且一般只能达到七八成熟，但总是一份收成。回茬玉米掰回来不能存放，往往掰完一块地的就连壳带棒子当口粮分，这种玉米是家家户户磨浆巴的好食材。劳力多的人家分的自然就多，他们把浆巴磨好装在大缸中封好，青黄不接的二三月就有了稳妥的打发办法。
山红石头黑穷汉娃子快种麦，这些天全部的劳力都在加班加点地种麦子，大人们担水粪的，背火粪的，跟犁洒种的，上肥的都忙得热火朝天。而这几块刚收割完的大茬地就清静了，秋水丰厚，那些苦菊子，竹叶青，水芹菜，刺节子，汉菜，还有一片连一片的鹅肠草趁势疯长，这可全是子格们的最爱啊！三个小小的脑袋低得几乎要触着地了，三双小小的手用力拔啊拔，比赛似得一刻也舍不得停止。挎篮照例放在地头那棵大柿子树下，她们把拧掉草根的草头对头，尾对尾整整齐齐摆放成一堆一堆的，等到攒够美美地一大抱了，才直起腰连说带笑抱着这些宝贝猪草码放到挎篮里，一抱苦菊子，一抱刺节子，一抱汉菜，再一抱水芹菜，一层压一层交错码放，还生怕压不实，双拳拼命地往下按压，一直按到自我感觉没有一点空隙才罢休。周末时间金贵，能多一些是一些。这样按的时候他们总要说到上台的兵娃子，兵娃子不喜欢找猪草，说那是女生的活，可他们家里没有女孩子，不找又不行，每次上坡找猪草，总有一些怪招，最经典的是有一次他在挎篮底下用一根根细木棒戳在挎篮壁，把挎篮篷起一个空间，用草在木棍上虚虚地堆一层，再篷一层木棍然后再装草，不一会儿一挎篮就满满的，可等他妈打开一剁，不够一头小猪一顿吃。说说笑笑间三个小人儿的挎篮装的实在的都要溢出来了，她们用背掂了掂感觉还能背得动，就又去拔了一抱，她们三个也折来了几根小棍，可他们顺着挎篮壁紧紧把棍子插在草间，挎篮瞬间长高了许多，又能装了。
终于可以喘口气了，她们三把两下爬到柿子树的枝杈上，柿叶早已落尽，为数不多的几个红柿子在高高的枝头随风招摇着，看得三个小女孩子口水长流，她们摇树，踩枝丫，子格，英子，小群三个小伙伴已爬到了十来米高处，可那几个柿子依然很顽固地屹立着，她们正商议着要不要去弄个长木棍来敲打，忽然小群嘘一下，压低声结结巴巴地说：“天呐，看……”两个小伙伴不知怎么了，悄悄爬到了小群所在的枝丫上，瞬间，她们也吓傻了，原来他们身后往上数几层的梯田坎有个天然石洞，洞口斜对着这棵树顶，影影绰绰中一个女的和一个男的正背对他们，紧紧抱在一起。三个小人儿瞬间吓傻了，一言不发间哧溜哧溜悄悄滑下树，背着挎篮飞一样离开。一路上她们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只是把小手压在一起使劲地拉勾又拉勾……
这一年冬天雪好大啊，堆得有尺把厚，村里的老人们不停清扫着从各院落到学校的路，伙伴们都提着火盆去上学，有炭火的孩子并不多，大多都是装着锯成短短一截截的粗柴棒子，用细柴引燃，一路上进行抡火比赛，那些男生的技术高的实在想不到，长长的火盆系，厚厚的草木灰，满满当当的柴禾，却抡得一溜儿圆，红艳艳的火苗圈一个个向前滚动，红的火，白的烟一路缭绕到学校。中午放学，大家也不回家，就在火盆里取那些烧好的土豆，红苕吃，条件好得从包里拿出火烧馍在火盆上烤着吃。这时班长总会帮老师烧一大锅开水，伙伴们喝着白开水，分享着各自的食物，欢快的笑声融化了教室屋檐的冰串串。
子格小小脑袋里那些挥之不去的惊悸也渐渐被纯洁的白雪覆盖了。
（文中插图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苦李子，原名李爱霞，中国作协会员，有作品在《诗刊》《绿风》《延河》《诗歌报月刊》等各类报纸刊物发表。出版诗集《李子不苦了》，散文集《花在飞翔》，诗歌合集《脸谱与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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