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于绍江：说驴

说起驴大家都会一连串的说出倔驴，驴脾气，黔驴技穷，驴鞭打苍蝇等等对驴的贬义词。其实并不是那么回事，驴除掉这小小的缺点外大部分还是招人喜欢的。我家的小青就是这样，这还要从1977年夏天说起。

那年夏天，县里来了个姓邓的干部，听说是县里畜牧局的一个大学生，是来宣讲什么【牢牢把握大方向，反对右倾反案风】文件的。人长的很斯文，看样子就是个识文断字的主。队长安排住在我家里。当时我家给生产队磨豆腐，也算是个集体经济吧。拉磨的是我家才三岁口的小青，小青长的遭人爱，一身浅浅的青灰色，脊背一抹黑形成一条黑线直通道尾根眼皮下的鼻子粉粉的，是个又可爱又调皮的小精灵。

小青磨完豆腐一下套，刚摘下眼套它就会偷吃一口豆子，为此没少挨我用铜勺把子打它，这个时候它就像刚放学的孩子，一溜烟的跑出豆腐房，跳过大阴沟在那片沙地上翻身大滚，再翻身再打滚，驴皮磨的油光光的，然后快活放出一连串的响屁，这时候老邓就会走过来，给它喝水餵草看着它打喷嚏，在它身上摸来摸去，还不时的在小本本上记下什么，当时我琢磨这城里人就不一样，和驴好上了。

一天下午，我赶着驴的后山去，老邓上前问我干啥呢？放驴我说，他说只听说放牛，放马，放羊，没听说放驴，那应该叫啥呢？叫看驴他笑着对我说，一路上我觉得老邓的话有道理，每次我去放驴小青都撒欢的在前面跑，我只能远远地跟在它后面看，是怎么个理看驴。有一天老邓跟我一阵到南山看驴，老邓对我说，你家小青是条好驴，你别看它平时规规矩矩的，可是有时候它撒开四蹄飞奔，这个就叫驴脾气，说话之间它驴脾气真犯了，撒开四蹄向远处飞奔，越跑越远。你看你看老邓指着那条驴影高兴的对我说；'你看在那蓝天白云之间，草紫芦花之处，它的身材与地平线平齐，天水一色……啊！之后他来个大喘气，多美呀！把我吓了一跳。

老邓来了一个多月了，每天吃过晚饭老邓都要在汽灯下讲什么把握大方向的什么新书文，俺庄户人家也听不懂，总觉得老邓讲的没有柳琴戏好听，两个小时很快过去了，老邓再问什么叫大方向，还是答不出什么所以然来，气的老邓说散会，老邓很苦恼，有天下午老邓无精打采的来到磨坊，眼睛直直的看着小青在推磨，我看他怪可怜的就安慰他说，老邓，依我看你天天讲的啥大方向，不就像这驴推磨一样吗，一圈又一圈这大方向是一个道，嘛时也是不会变的，这有啥难为的这不就是大方向吗。没想到老邓这时候一把拽住小青，两眼直勾勾的瞪着我，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说；“老于，你说啥？你刚才说啥再说一遍我听听”。我当时吓坏了，真想搧自己几个耳刮子，我慌忙赔着笑脸说；“邓干部你瞧我这张破嘴，我是说驴的，我说我家小青拉磨时大方向永远不变，一条道到头不拐弯，和你讲的大方向是裤裆放屁两码事”。一码事，一码事，没想到邓干部不但没有批评我反倒过来表杨我说：“老于，听君一句话，胜读十年书呀”！话虽然说的不中听，但是道理是一样的，你解决我一个月来农民一直不理解的大方向问题，太好了！明天就在这里召开现场会，叫大家现场通过看驴推磨理解大方向的问题……。我的妈呀！我虽然不大明白他说的些啥，但是总算没有惹祸，晚上我说给老伴听，她埋汰我说，你呀！是个好骡子卖个歪嘴价。

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傍上午，邓干部带着大队的头头脑脑十几个人来到我的豆腐房，我心想出大事了，但一看不像呀，老邓对我笑嘻嘻的，还递给我一支红三环，老邓那天很高兴，他大声的对来开现场会的干部说；“牢牢把握大方向，反击右倾反案风，一个月来我反复讲大家就是不明白，今天把大家请来看看老于家的小青是怎样推磨的你们就会明白的”，你们看，他指着正在拉磨的小青说，小青一年360天的埋头拉磨，可是它的大方向永远不变，都朝着一个方向，这叫什么？他提高嗓音大声说这就叫大方向，大家懂了吧！哈！哈哈哈……十几个干部都捂着肚子笑弯了腰。笑什么，笑什么，我讲的不对吗？小青也停了下来在大家的笑声中一连串的放出几个响屁。

图片：网络

编辑：董祖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