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丽明丨匆忙的脚步
楼下有个公交车站，每天早晨六点多，便有一群步履蹒跚的老人从四面八方赶到这里汇拢，他们有的快步疾走，有的一路小跑，有些走在前面的不停催着后面的伙伴：“快点跑啊！不然没位置了……”
始发的早班车装着满满一车老人，像是带着老年团出游的旅行社。一两趟早班车经过之后，老人全被装走，街面恢复了之前的冷清，小区重新沉入酣甜的睡梦。
等到这个城市真正醒来的时候，车水马龙，人头攒动，奔流不息，是看不到这样大规模出动的老人的。仿佛只有宁静的早晨，才是他们的主场。只是从不知道这些行色匆匆的老人，这么早出发，是去哪里。
前两天举办一期广场舞培训班，场地设立在一个舞蹈室里，位置比较偏僻，旁边还是一片拆迁之后剩下的废墟。这个舞蹈室倒是挺大，占用了半层大楼。三楼剩下的一半，是另外一家营业场所。像礼堂，又像简陋的电影院，前排有讲台有音响有大屏幕电视机，似乎是个讲课的地方，后面是齐刷刷一大片凳子。四周墙壁上，贴满了保健产品宣传图以及积分兑换表。每次来听课的人都刷卡登记，一堂课50分钟，来一次算一个积分，连续累计来了多少次，就能领到相应的礼品。礼品大都是些菜篓、雨伞、塑料凳、拐杖之类的东西。
有几次，碰到他们正好下课，年轻的帅哥西装革履很客气的站在台上，依次跟台下排队离开的老人家握手告别，门外还有一个穿着西装的美女，笑容可掬的挥手。散场的老人还要在前台刷卡，来时刷一下，走时刷一下，这样才能算一个合格有效的积分，这样的分积起来将来才能领到礼品。
这些老人家有的六七十岁，一散场就谈笑风生吵吵闹闹；有的七八十岁，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好像稍不留神就要摔倒。一两百人等着刷卡下课，闹哄哄的，场面十分壮观。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无非就是听课领礼品（也有些有钱又着了魔的老人家会花高价买些产品）之类，我不好说也不便说，怕触犯某些商人的利益。但是我忍不住为这些老人担忧。
一层楼，热闹喧天。一半是高举坚定文化自信大旗的大妈，他们跳着广场舞打着腰鼓，喜气洋洋；一半是来去匆匆的老人。为了所谓的健康讲座，其实是在听商家苦口婆心宣传某些产品，为了一个菜篓、一把雨伞，一些并不值钱的小物品，不停地跑，不停地赶。有些老人说，跑快点一天能赶三四场呢，意思就是能领到几份类似的物品。一把年纪，晚年生活被这几个并不值钱的菜篓搅得天昏地暗。可是，这又得花多少时间精力呢？这些帅哥靓女暖心的微笑后面，又有几分真诚？能否值得老人家一份推心置腹的信任？
我们一直在关心着大叔大妈的业余生活，想方设法充实他们，教他们打鼓、跳舞，为他们搭建平台组织演出。可是，这些跳不动舞打不动鼓的婆婆们，他们的业余生活怎么办该如何充实呢？
这些老人家，他们是真正的弱势群体，并且他们是一个相当大的群体。平时也许不会觉得什么，要是碰到他们一两百人甚至更多的人聚在一起，心底还是挺震撼的。他们或许是在寻找一种精神依托，或许是在用微薄的力量寻找一份价值感。因为我跟某些老人聊天，问他们为什么要大老远跑来领那么点东西时，老人家说，反正老了也做不得什么，这又不花点啥，能领点是点。几个鸡蛋也好，一个菜篓也罢，拿回家总能起点作用。说实话，我挺心疼这些老人家。奔波劳碌了大半辈子，晚年的美好时光，怎能为这些东西而去那般匆忙。假如能有一个好的有价值的引导，能让这些老人气定神闲的过来，从从容容的离开，从内心深处感受老有所为、老有所乐的充实和快乐，不再为了几个鸡蛋、一只菜篓大清早跑出来奔波，那么，作为儿女，是不是心头的负罪感也会轻了很多？
虽然我有这份心，可也不能为他们改变什么。只能在他们蜂拥挤上公交车的那一刻，悄悄退后，尽管有十万火急的事必须马上就走，可是在老人家面前，再大的事也该让步，老人优先，很自觉的，等着下一趟车。
作 者 简 介
袁丽明，女，湖北通山人，通山县作协理事，供职于通山县文化馆。平平淡淡做人，本本分分做事。写作，只因内心深处一股热爱。作品不多，但真情常伴。在读与写的世界里，遇到更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