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大了，我们去海里避雨吧

Sep.

22.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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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化学老师说，玻璃容器清洗干净的标志是：附着在表面的水既不聚成水滴，也不成股流下。那时心想，如果水不流动，也不成水滴，又会是何种形态呢？

多年以后的今天，我坐在窗边，轰隆隆的雷鸣让玻璃窗颤了又颤，一窗之隔，窗外已是汪洋。这时候，我才明白化学老师的那番话，原来水，也可以像油一样粘稠，如红酒挂杯，绸缎般丝柔。

我眼见着乌云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像夜晚的星云，很快就结束了黎明的熹微。房间里渐渐暗了下来，有一股消沉的力量在天地间撕扯着，世界逐渐喧闹起来。

这股风浪，让我突然抱紧了胸前的孩子，让我目光远眺的那片海，成为了朦胧的“窗外”。

突然间，脑海里冒出一个疑问，既然乌云是不分昼夜亦不分南北的，那么此刻城市的边缘也一定大雨滂沱。城市里的雨水可以渗进土壤，可以滋润花园，可以顺着窗子流淌，可以从屋檐走向井口，也可以被行人的一把雨伞抵住，被雨刷器擦干，但在城市的边缘，那片我能瞭望的海面上，雨水又将如何归去，如何找寻自己的新欢？

想起刚来这座城市不久时，和朋友坐船出海，小船刚远离海岸，便赶上一波偷袭的云雨。小船无帆，也没有遮雨的船顶，我们便只好眯着眼睛避雨，任凭雨水淋湿衣衫。那一刻，我看见海面上的波涛虽然翻滚着，却像一块块巨大的玉石，翠绿的色彩让人于手足无措中仍感沉静，这些质地细腻又光滑的“翠石”，接纳了纷至沓来的雨水，使我突然间感到腥咸的气味消散了，似乎海水也因此而淡了几分。

几年前，去印尼潜水时，也遇上了阴天。船上的人们站在船舱里避雨，他们还不知道，几分钟之后他们将全面浸泡在海水中，所有干涸的肌肤，一寸都休想幸免。

我漂浮在海面上，雨水从我身边降落，让人感到一阵无助，因为激溅的水花像小石子一样，仿佛在试着告诉你，受伤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不愿淋雨，那么不妨整个人潜入海底吧。这是我在那次潜水中学到的，与其在困境中奢望毫发无损，不如从零星的伤害走向彻底的深渊。如果想要摆脱骤雨的侵袭，那么最好的避难所其实是海底。阴雨天的海水最宁静，因为当你沉浸在大海里仰望海面时，会看见稀薄的光照亮了落海的雨，那些曾经锋利的雨滴，似乎本就该如此悄无声息。

记得前年冬天，我们冒雪敲开一家家书店的门，就是为了寻那本《国境以南，太阳以西》。这本书的结尾这样写道：“黑暗中我想到落于海面的雨——浩瀚无边的大海上无声无息地不为任何人知晓的雨，雨安安静静地叩击海面，鱼们甚至都浑然不觉。”或许这句话还不足以让人潸然，可是突然想到书名便瞬间泪流满面。

任何时候，我们的困境都在于海平面以上，我们遭遇暴雨，被生活的变故淋湿，我们无处躲藏，便渴望抵达国境以南，太阳以西的那份遥远，渴望彻底逃离，甚至放逐体内的灵魂。然而有些事就像雨水沉入大海，待到阳光灿烂，自然又会有水滴重新回到天空聚成云朵，离散和重聚，这就是所谓的生活。

目光转向胸前的婴儿，他的眼珠在眼皮下打转，紧锁的眉头使我发笑，原来在新生儿那片没有语言编织的思绪里，也会有莫名的忧愁。

渐渐的，窗外的雨声弱了下去，突然间一声雷闪，我瞬间懂得了他皱眉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