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让它们互道中秋快乐

作者：风语

我搬进来的时候是冬天，前院利利落落只有三棵树：一棵玉兰树，秃了，结了一树殷红的不能吃的果子，嗯，还有一树毛猴，孤零零守在院门。院里一高一矮两棵树；高的是柿子树，秃了，挂了一树大柿子、蹲了一树喜鹊，嗯，还爬了一堆白柿虱；矮的是它，光秃秃的，啥也没有……

扫院子的时候，邻居阿姨说，把它刨了吧，换一棵新的。我问，它是啥？她答道，不知道，可能是桃，一丁点儿的花，啥也不结……不由想起我住进来的时候，原设计院子的北京大妞也说刨了它，换棵杜仲……

开春时，那两棵树还没动静的时候，它发了一树嫩绿的叶子，还有一堆小小的绿色的花骨朵，不显眼，不漂亮，但也不丑。我倒觉得阳光下显得有些清纯。……我在翻地，屋头过来一个和蔼的老太太，她热情地打招呼:“翻地呢？”  “嗯，翻地。”“早了点，没全化冻吧？”“哦。”“太阳真不错。”“哦。”“这树不错。”“哦？它是啥树？”“樱桃啊。”“哦？！”……

之前没见过樱桃，但我见过桃，于是有点将信将疑:看起来明明是桃树嘛！……过了一周，它呼啦啦开了一树小白花……又过了一月，它呼啦啦结了一树青青樱桃……再过了一周，樱桃有点黄了，叫邻居阿姨看：“它居然是樱桃！”“哟，还真是樱桃！”……

此后它就是樱桃树了，以后的每年它一如既往地开着满树的小白花，一如既往地结着满树的樱桃，一如既往地被喜鹊统统吃光，一如既往地秋天我甘心为它扫干净一地的落叶……

它大概是五年前开始“衰老”的，先是树干裂开了很深的口子，我用泥糊住了，还涂了石灰，后来树干另一边上竟长出了扁扁的蘑菇，然后泥被雨水慢慢冲刷干净了……第二年树干上出了很多桃胶，又长出了更肥硕的蘑菇，还有小灵芝，裂口更大了……第三年死了一个大枝，树冠小了三分之一……

去年国庆节的时候，它一反常态，开了当年的第二次花，翠嫩的新叶间簇拥着一树的洁白的花，在太阳雨中特别漂亮……我在想:这么蹊跷，不是想传递点啥吧……开了天眼，看了两圈，没看到啥。

今年刚开春就很古怪：每年结满大柿子的柿树，绝收了！它却开了比往年更多的花，结了比往年更多的樱桃(我还是没吃到)……但大概五月的时候，它死了一半，只剩下半边树顽强地活着……

上周末我回来的时候，我隔窗看它，竟然发现它孱弱的残枝上开了七八朵洁白的小花，还是在太阳雨下熠熠生辉……

今天，我发现它整树叶子都耷拉了下来，残枝上也是……在雨中，我用力拉了一下它，咔嚓一声，海碗粗的整棵树应声而折……在太阳雨下，我挖出了它的残骸，送走了它……

我突然想到:柿树今年未结果，是否也是为陪伴了15年的伴侣而伤悲？昨天下了一夜的雨，是否苍天为它哭泣？……我，匆忙刨掉它，竟然，没有让它们互道中秋快乐！……

它，一棵樱桃，凭自己的努力，为自己正名。

它，一棵樱桃，在主人想要淘汰它时，凭自己的努力，成功屹立十年，最后累死在工作岗位，并以最后的灿烂结束坚强的一生。

如果草木有灵，我觉得它应是最优秀的一类！

此记。

愿天下努力的人儿，中秋快乐，奋发向上，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