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鹏伟专栏话说“放炮” / 开普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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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 “放炮”

高鹏伟

走进腊月，乡村粮食加工厂越来越忙，乡镇集市上人越来越稠，年味越来越浓。

和往年不同的是，今年集市上众多摊位中，没有一家卖鞭炮的。据说接到上级通知，为了保障碧水蓝天，今年开始全面禁放烟花爆竹烟花爆竹的营生自然消停了。

没有了烟花爆竹反倒勾起了我对以前“放炮”的回忆，“放炮”是乡下人对放鞭炮的俗称，每逢过年，人们都是用此起彼伏的鞭炮声辞旧迎新的。

那时，村里物质条件普遍较差，但是人很知足，过年很是开心热闹。从腊月二十三开始，就有鞭炮声响起。但当时人们买大都是几百响的火鞭，只有极少数人家买千响以上的大鞭炮。小孩们每天跑来跑去，最多的就是跑到村里小卖部，围着鞭炮柜台转悠，但只是看看，因为压岁钱还没有到手。

除夕晚上，家家都要燃放鞭炮，大人们常常一只手提着鞭炮的一头，点燃另一头，很惬意地伸直胳膊，让鞭炮在身边噼噼啪啪地欢唱，人的身影在火光中一闪一闪，等到快响完时向上一扔，剩余的鞭炮在空中翻着滚儿清脆地炸响。还有一种“两响”炮，大人们用一只手轻轻捏着，另一只手点燃导火索，先是“砰”的一声，紧接着半空中又“啪”一声，整个院子硝烟弥漫，回声震颤，把一年的喜庆都张扬到了极致。

那时我常常在一边学着大人们向上扔鞭炮的姿势，嘴里模仿着鞭炮响着的声音，心里想着啥时候长大，也像大人们这样放炮。父亲看我的样子有点好笑，就把火鞭拿来让我放。

只见父亲拿出一根长长的杆子，把鞭炮拴在杆子的一头，让我高高的举着放，这时，我咬着牙，眯着眼，努力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似乎自己现在就是真正男子汉，正在完成一项庄严神圣的使命。等鞭炮放完了，我还意犹未尽，站在院子里，听着四周噼里啪啦的声音，看着周围天空一闪一闪，猜着这是谁家放的，那是谁家放的，谁家放的长，谁家放的短。

初一一大早，小伙伴全都跑出来了，一家一家地跑着拜年，每到一家，喊一声爷爷奶奶大伯大叔磕头了，不等人家多说话，抢过人家手里准备的压岁钱，也不看多少，就往外跑，抢着拾地上没有燃尽的炮，不管有没有捻，只管往兜里抢，有时为了一个炮争吵起来，但也顾不得仔细理论，不等跑到下一家，已忘得一干二净。

有一次，走到一家，刚好人家正在放鞭炮，于是我们全都捂着耳朵站在一边，炮声一停，一哄而上，拼命往兜里拾，忽然，啪的一声，一个小伙伴口袋里的炮掉了一地，原来，一个还没燃响的炮被他拾到兜里又炸了，把新衣服也炸了个口子，大家都笑得前俯后仰，至于回家后是挨训还是挨打，这时根本没去想。

天亮了，小伙伴们就拿一支燃着的香，或者哼哼着大人给一支点着的烟，聚在大街上，开始放炮比赛，先挑出有捻的，点燃扔着放，看谁扔得高，看谁扔得远，也看谁敢扔得最迟，常常有在手里炸了的，一边摔着麻疼的手，一边说不疼。也有时专门照着走路人的脚下扔，或者随便找一个东西，放在路边，等人走过来再偷偷点燃，一声响，，吓人一跳，然后坏笑着一哄而散。也有的被人家揪住，来一巴掌或一脚，也是流着泪水，笑着说不疼不疼。至于小猫小狗，这时候识趣地躲得远远的。

没捻的哑炮也一点不会浪费，拦腰折断，对着围成一圈，从中间点燃，看一圈火焰腾起，或者两两相对，相互对刺，比一比谁的炮力气大，胜利的一方是孙悟空，失败的一方是妖怪，这叫“孙猴赶女妖精”，为了不当女妖精，败了的一方会拿出所有的家当，争得面红耳赤，直到把对方的炮干败。

拾的炮放完了，就又该掏出来看看谁的压岁钱多，然后一窝蜂地跑向村里的小卖部，买炮、买糖、买玩具……一直折腾到家里吃饭都找不着。结果是回家少不了挨嚷，再被搜身，把没花完的压岁钱一一没收。

现在说起这些，小孩们根本不会相信。后来鞭炮种类也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响，威力越来越大，出现了花样繁多的各种烟花。过年的放炮声就不再是此起彼伏，而是百花齐放，一朵朵灿烂的烟花腾空而起，灿烂夺目，把天空衬托得更加绚丽多彩。但也带来了新的问题，烟花散开，漫天的碎屑沙沙地降落，各种烟味混合着硫磺的味道久久不肯散去。人人都得带着大口罩，眼睛辣的睁不开，炸伤人的事件也不断发生。

因此，前几年就先从城里开始，提倡禁放鞭炮了。人的观念转变大概都需要有个提出——接受——观望——行动的过程，乡下没人领头，所以是一边赞同，一边观望，一边照放不误。今年春节政府牵头禁放烟花爆竹，大家平静地接受了。

有人说，禁止放鞭炮是中华传统文化的损失，过年越来越没有年味了。年味是什么？过去物质匮乏，缺吃少穿，现在吃的穿的都不缺了，为什么感到没有年味了？人们应该思考一下到底失去了什么，其实人们失去的不是年味，而是平时就像过年，过年倒显得不足为奇了。

不放鞭炮，照样年味浓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