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敖让 资治通鉴读史悟道 2020-04-29
【材料】《资治通鉴》汉纪 孝明皇帝 永平三年 公元60年 帝性褊察，好以耳目隐发为明，公卿大臣数被诋毁，近臣尚书以下至见提曳。常以事怒郎药崧，以杖撞之；崧走入床下，帝怒甚，疾言曰：“郎出！”崧乃曰：“天子穆穆，诸侯皇皇，未闻人君，自起撞郎。”帝乃赦之。
【译文】皇帝性情狭隘而苛察，好用耳目窥探群臣的隐私，认为这是英明的做法，公卿等高级官员多次被辱骂，尚书以下的近臣甚至遭到殴打。皇帝曾因事对郎官药崧发火，用手杖责打药崧；药崧逃到床下，皇帝非常愤怒，厉声喊道：“你给我出来！”于是药崧说：“天子穆穆，诸侯皇皇，哪有皇上，动手打郎。”皇帝这才放了他一马。这篇材料，记载的是东汉明帝的性格特点以及执政理念。狭隘而苛察，好用耳目。这是史官对于刘庄的评价。鹅城的县长如流水，黄老爷才是铁打的营盘，明章之治，是后汉史上的一个高峰，为什么史书对于刘庄的评价是负面的？因为刘庄得罪了豪族、士族。所谓史官，都是读书人出身，古代能读得起书的，又多是豪族、士族。汉明帝得罪了这两个群体，历史评价自然不会高，既是刘庄开启了明章之治，史书依然要黑他，没什么可以大瓜可以黑的，就说他性格狭隘，仅此而已。为什么刘庄会得罪豪族、士族？其根本原因就是刘秀一手建立起的东汉，相比于西汉，革命并不彻底。刘秀统一天下，靠的是资源整合，平地起高楼，当然刘邦也是这样，可是刘秀相比刘邦却少了一个步骤，那就是统一后针对既得利益者的清洗。经历了异姓王之战后，刘邦治下的帝国，是由小石子组成的；刘秀统一天下后虽然没有异姓王，但由于是猝起，大量的庄园地主加入到革命队伍，而由于刘秀本身地主阶级的出身，对于豪强的打击力度不够，刘秀建立的东汉，其内部的构成模块，远不如西汉那样精细，而是由一块块大石头组成的。其政权的稳固性，皇权的集中性，远不如西汉。说难听点，西汉末年土地兼并严重，引发了一系列的问题，最后王莽篡汉，帝国覆亡，随后王莽的乱政，导致地主阶级失望，放弃了王莽，最后支持刘秀，刘秀依靠地主阶级快速的夺取了政权。但刘秀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土地关系的问题，地还是那么多，各阶层的分配比例还是差不多，只是因为统一战争导致人口锐减，参与分地的人锐减，人地关系得以恢复到一个平衡的状态，各个阶级都可以容忍的状态，因此东汉得以建立。但随着四海承平，人口日益增长，这种各阶级短暂的互相妥协，迟早会再次爆发出来。为什么东汉的气象远不如西汉？其根本原因就是东汉的政权构成不够精细，从而导致财政税收的分流，进而导致皇权的集中程度不够。刘秀没有走完的路，便压到了继任者刘庄身上，摧抑豪强之下，将帝国的结构慢慢的细化，这才有了明章之治，这才有了四代目汉和帝时期的鼎盛帝国。只可惜，同是四代目，打倒的也是同一个窦家，同样是文韬武略的雄主，汉和帝没有汉武帝的运气，年仅27岁就英年早逝了。全盛的帝国如昙花一现，随后便陷入了无尽的权力纷争，各种任期一年的少年皇帝轮番登基，东汉便在这种朝堂纷争中逐渐走向衰亡。
汉明帝打击豪强的方向是对的，但是具体的操作手法还是需要斟酌。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争，汉明帝没有达到这个标准，他亲自下场参与了针对豪强的打击，这对于领导者来说，是很不好的。因为汉明帝透露了自身打击豪强的政治倾向，打草惊蛇，从而导致了对方的警惕，加速的抱团取暖，为什么史书对于汉明帝的评价偏贬义？其原因就是史官仇视汉明帝。汉明帝缺的是一把快刀、利剑，缺的是一位像主父堰这样的金牌打手，缺的是一位崇尚生如夏花之绚烂，死若秋水之静美，大丈夫生不食五鼎，死亦五鼎烹这种气概的孤臣。以至于汉明帝需要卷起袖子，自己下场和既得利益者肉搏，这是很不好的，会透露出自身的目的，自然招人恨。打破权力的铁幕，需要很多向主父偃这样的孤臣用鲜血来祭献，给予他们极大的权力，但不可交付具体的任务，而要让他们自己意会。先用之以夺权，后杀之以泄众愤，进三退二，步步蚕食，才能醉翁之意不在酒，于无声处达到政治目的。向汉明帝这样鲸吞豹变，直接建立类似于锦衣卫式情报机构来打击朝堂势力，加强中央集权，实非良策。因为汉明帝的集权程度，远没有朱元璋那样集中，汉明帝还需要潜龙勿用，此时明确政治倾向为时尚早，汉明帝时期，皇权一直没有实现彻底的集中，和汉明帝过早的采取过于强硬措施是有直接因素的。三、这类人不可轻易惩罚，一旦惩罚，就要一棒子打死。
常以事怒郎药崧，以杖撞之；崧走入床下，帝怒甚，疾言曰：“郎出！”崧乃曰：“天子穆穆，诸侯皇皇，未闻人君，自起撞郎。”帝乃赦之。
虽说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但下一句就是匹夫一怒，血溅三尺。再大的领导，催折近侍都是非常不合理的行为。所谓近侍，关键就在于近，得罪谁也别得罪这类人，为何？因为这种人能够在三尺之内，匹夫一怒，就可以直接对领导造成伤害。虐待近侍的领导，下场大多不好。张飞死于范强、张达之手就是很典型的例子。对于厨师、司机、保安、保姆等这样的近侍，一旦犯错，要么不罚，要罚就要彻底。这类人要罚只能一棒子打死，使之失去打击报复的能力或机会。如果只是一味的摧折，却又不将这类人一棒子打死，铲除其打击报复的能力，这类人离领导近，清楚领导的生活规律和脆弱点，一旦狠心勾结外部势力打击报复起来，造成的伤害很可能就是不可挽回的。汉明帝摧折郎官药崧而又不做具体的处理，其实是存在安全隐患的，至少要将他调出内廷，总之郎官是不可再担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