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笔窘境|这辈子你用过几次毛笔？
湖笔，是毛笔中的佼佼者。操作纯系手工，主要工序有笔料、蒲墩、镶嵌、水盆、结头、装套、择笔、刻字等十二道，大小工序达120余道。
湖笔作为文房四宝之首，已经延续了几千年。在网络时代的今天，以湖笔为首，这种陶冶情操，温文尔雅的的文房四宝，越来越被少数人在使用，其未来发展以及后继乏人现象也越来越突出。
10个人的湖笔作坊
2015年10月31日，著名的湖笔小镇，浙江湖州善琏镇孟公祠正在上演一场祭笔祖和开笔礼的大戏，吸引了不少当地人以及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祭笔祖和开笔礼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活动在善琏每年都要举行。
善琏蒙公祠内一个老人在跪拜笔祖蒙恬，在善琏很多老人眼中，蒙恬就是他们的“祖先”
老师给孩子们点朱砂，称为“开天眼”。“痣”通“智”，意味开启智慧，以此寄托美好的愿望。
湖笔作为文房四宝之首，已经延续了几千年。
开笔礼上，孩子们第一个字写“人”字，教育他们写好人字，学会做人。
而与此同时，在善琏镇老街桥头附近的一间民房里，10个老人正在制作湖笔。他们年龄最小的54岁，最大的已经72岁。
董卫芳自己也在工作，她的儿子已经不愿意从事毛笔行业了。
54岁的董卫芳是这间作坊的主人，已经做毛笔30多年，而72岁的陈阿水老人已经做毛笔50多年。“做毛笔是非常辛苦的事情，每天与水和毛打交道，长时间与水接触，手都烂掉了，没有年轻人再愿意从事这个行当。现在工资都涨到3000多，都找不到年轻人。”董卫芳说，做毛笔是一个技术活，从外面招来的工人，三年也只能学一点基础，因此像陈阿水这样的老年人依然坚持在一线。
72岁的陈阿水（左）从事毛笔生产已经50多年，因为没有年轻人干，她依然在坚持，一个月也有3000元左右的收入。
毛笔加工工艺对环境要求并不高，因此很多作坊，就在家里。
湖笔每道主要工序分别由技工专司，制作选料精细，工艺精湛，讲究锋颖尤显其独特之处，所制湖笔以 “尖、齐、圆、健”四德具备而著称。
中老年人是毛笔制作工艺的主力，他们大多有几十年的毛笔制作经验。
董卫芳的孩子已经30多岁，从来不愿意学做毛笔，不仅仅是因为辛苦，最重要的是觉得挣不了多少钱，“他现在在外工作一年随便都可以挣十几万的，我这么累一年也挣不到那么多钱。”
据统计，目前全国专职制作毛笔的工人仅有6000人左右，且年龄都在40岁以上。
长时间跟水打交道，手都被泡烂了。
善琏最大也是最老的湖笔厂依然在生产，但工人只剩下百来号人了，最高峰时有四五百号人。
周末，几个孩子在湖笔厂车间里玩耍，他们的家长在制作湖笔。在善琏，能够从事湖笔工艺的学徒工已经很难见到。
湖笔厂里，一位老技师雕刻吸引着不少参观者，现在能够像这样雕刻的技师已经很少。
湖笔厂地上随处可见废弃的羊毛。
不仅仅是董卫芳的湖笔作坊是这样，在善琏最老的湖笔厂，目之所及，工人90%都是40岁以上，很难看到年轻人的影子。55岁的强照根是湖笔一条街上的经营户之一，他曾经在湖笔厂工作20多年，后来自己出来从事湖笔营销。强照根说，自己的爷爷的爷爷就是做湖笔的，自己也与湖笔打交道30多年，但是自己女儿已经不再从事湖笔这个行业，“她现在在外面工作，一年的收入有16万，怎么愿意回来做湖笔？”
这种制作包装盒基本不需要什么技术，在这里才可以看到外来工的身影。
善琏镇党委陈建伟副书记告诉记者，目前善琏镇从事湖笔作坊及个体经销户的有94家，从业人员达2000余人，年龄都很大，的确存在后继乏人的问题。
湖笔的美丽传说
湖笔的种类按笔毛材料分，主要有羊毫（山羊毛）、紫毫（山兔毛）、狼毫（黄鼠狼尾毛）、兼毫（兼有两种以上的毛）笔等四大类。同时根据笔毛的软硬程度，总体上分为软毫笔（如羊毫、鸡毫），硬毫笔（如紫毫、狼毫），兼毫则兼具软、硬毫特点。
湖笔有着很多美丽的传说。据传，公元前220年，秦代大将蒙恬曾偶居善琏永欣寺，与西堡民女卜香莲结为夫妇。期间曾改良毛笔，并授技于西堡乡民。蒙恬被秦二世谋害后，善琏笔工便在西堡村建造蒙公祠，尊称蒙恬为笔祖并举办“蒙恬会”，世代供奉祭祀。
传统的湖笔制作工艺门槛很高，并且需要很长时间的学习，加上很累，这也成为阻碍年轻人进入的最大障碍 。
《古今注》中就有关于“蒙恬始造，即秦笔耳。以柘木为管，鹿毛为柱，羊毛为披”的说法。《湖州府志》上也曾记载的：“博物志云舜造笔，小博物志云蒙恬造笔，古非无笔，但也用兔毫，自恬而且制法较胜于故，至今善琏者必祀恬为笔祖耳。”后人一直尊奉蒙恬为笔祖，湖笔制作工艺，也一直禀承蒙恬制法，延续至今。
蒙公祠了悬挂着被当地人称为笔祖的画像，却是武将居多。
晋后，王羲之、王献之父子、颜真卿、苏东坡等书画家曾在湖州为官，他们器重湖笔。隋朝著名的书法家智永是王羲之的七世孙，来到湖州善琏，研制湖笔。在中国的书画史上还流传了智永与“退笔冢”的故事以及“铁门槛”的典故。
这是善琏湖笔厂的一张合影图片，善琏湖笔厂已经有60年的历史，不过现在工人数量远不及当初。
善琏街头的老人，这里曾经是善琏镇招待所，那个时代这里曾经很热闹。
镇上的照相馆，善琏镇是一个古镇，王羲之、王献之父子、颜真卿、苏东坡等书画家等都有来过。
而湖笔真正崛起则是在元代，并成为贡笔，这和宋王室后裔书画大家赵孟頫及其堂叔赵与筹的推动有关。赵与筹曾任吏部尚书加端明殿学士，善书画，也精通制笔工艺。他将善琏镇的湖笔艺人徐信卿的制笔方法授予冯应科，赵孟頫仿效赵与筹，将制笔之法授予善琏笔工陆文宝。赵与筹和赵孟頫造就了冯应科、陆文宝两位制笔大师。明成化《湖州府志》载有：“赵子昂的字、钱舜举的画、冯应科的笔为吴兴三绝”。
元明清期间，湖州还出了沈日新、杨均显、张进中、陆继翁等一大批著名笔工。随后，“戴月轩”、“李鼎和”等名店笔庄，相继问世。此后，善琏古老的湖笔制作工艺如日中天，蜚声海内外。
在善琏的路边随处可以看到晒笔芯的场景。
到民国初年，仅善琏镇从事笔业的已达300多家，笔工1000余人，年产湖笔48万支。如今，善琏镇从事湖笔作坊及个体经销户的有94家，从业人员达2000余人，年产湖笔4000万余支。
笔向何方？
每天大量的单子飞到善琏胎毛笔厂，10月31日一天就超过500份。
下午3点，位于善琏镇湖笔一条街上的永鑫胎毛笔厂一片忙碌，不到一天时间，前台就已经接到全国各地的胎毛笔制作单500多单。“这还是羊年，孩子出生相对较少的年份。”永鑫胎毛笔厂的负责人陈永鑫说，“每年根据孩子出生数量不等，平均一年可以制作19万支左右。”永鑫胎毛笔厂也是湖笔一条街上最忙碌的加工厂。然而，严格意义上来说，胎毛笔已经不算毛笔的范畴，只是沿用了毛笔制作的工艺，它的功能已经不是书写。
陈永鑫的永鑫胎毛笔厂是善琏镇最大也是全国最大的胎毛笔加工的企业，一年加工胎毛笔超过19万支，他的妻子也是从湖笔厂下岗后出来自己干的。
胎毛笔厂是善琏可以见到年轻人的地方，不仅仅是因为它的设计已经采用电脑，还因为工资很高。
与陈永鑫的胎毛笔厂相比，同一条街上的强照根毛笔经销店似乎要冷清很多。店铺前，强照根的一个工人一边加工笔一边看守店铺，他自己则在后堂屋喝茶，一旁的条案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毛笔。强照根与毛笔打交道30多年，有十几年从事营销。他告诉记者湖笔厂最早只做国外市场的，所有湖笔都是出口到韩国日本等亚洲国家，但是后来价格越来越不行，只能转做国内市场。最近几年国内销量在增加，国外市场在减少，他说在日本，近20年毛笔的价格都没有多大变化，但毛笔制作的成本却在不断增加。
强照根原来是只做国外市场的，这几年行情不好，也开始做国内市场。
“过去，一名工人的月工资在1000—2000元，现在增加到3000—4000元，几乎翻了一番。”强照根说，毛笔现在使用者基本是书法爱好者，在网络高速发展的今天，普通人连钢笔使用的机会都越来越少，更何况毛笔了。因此未来的毛笔发展只能朝着精致化的中高档发展，而不是以数量求生存。“毛笔的发展还必须解决后继泛人问题，现在做毛笔不仅仅辛苦，收入也不高，加上毛笔工艺复杂，培训时间长，有年轻人不愿意加入这个行列。”
善琏湖笔一条街上，宋师傅和妻子在加工丝巾，他原先也是做湖笔销售的，但并不好做，就改行了。
湖笔一条街上的这间铺面原来也是销售湖笔的店铺，因为生意不好，该做了丝巾加工车间，工人也是外来的。
善琏镇党委陈建伟副书记表示，不仅仅是湖笔，文房四宝目前都面临着相同的窘境：后继泛人。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当地政府部门出台工资扶持政策，鼓励企业培训新工人，第一年给予每名工人1500元月工资补助，第二年每月1200元，第三年每月1000元。此外，善琏计划投资超60亿元，将湖笔小镇将发展成为中国湖笔产业聚集地、全国书画艺术品交易中心、浙江特色文化小镇示范基地、长三角创意文化体验型旅游目的地、新型旅游拓展要素示范地。以旅游服务中心为“一心”，以湖笔小镇文化为“一核”，努力将湖笔文化传承下去。
一个外国女孩被制作湖笔笔芯的毛吸引，很多中国文化吸引着不少外国游客的关注，但往往却被我们自己忽视。
一名本地女孩在教一名游客写毛笔字，善琏湖笔厂，参观者可以自己体验一下用毛笔的感受。
笔文化也吸引了很多痴迷中国文化的外国孩子，善琏每年都吸引着不少外国游客。
据有关部门调查显示，目前全国专职制作毛笔的工人仅有6000人左右，且年龄都在40岁以上。未来笔墨纸砚如何发展传承，已经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