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给我的亲与疏
20190815 摄于湖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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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K发微信，是因母亲念叨了一句：你回来怎么都不约同学聚聚呢？
于是翻开微信，在搜索一栏打下了K的名——我们大概太久没有说过话罢，她的名片，沉在了无数个眼花缭乱、或陌生或熟悉的姓名里。
点开头像，翻了下聊天记录，这才发现，我们加了微信后的起始对话，还要追溯到一年前的除夕，她发了条祝福短信，我礼貌性回了句，新年快乐。再就是去年暑假，我问她，回家了吗？她没回。
此后音信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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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啊，我们躺在彼此的好友列表里，整整六年，对话却只有两次，或者说，潦草、敷衍、破碎、形式化得根本算不上对话。
其实也不奇怪，我的微信好友，莫名其妙到了九百多个，很多一面之缘、甚至从来没见过的陌生人，因着一些机缘堆聚到了微信里，我们从不对话，我与他们唯一的关联，是作为不多时候翻看朋友圈时的观众——姑且不论那些屏蔽我的。
S曾悲伤地说起：我的微信好友有两千人，半夜三点能够说句话的人，寥寥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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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觉得，若非父母子女，仅靠通讯设备维系人的感情，实在天方夜谭。人是感官性的群居动物，非得要有现实生活的重叠、会面、一起虚度光阴，才能构筑相对稳定的关系。
所以我并不讶异无数对话窗口的空白，我只是讶异，怎么会，我与K也难逃这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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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三年，我们曾是无话不谈的好友。无数个晚自习结束后，我们夹在狂奔回家的人群中，一边塞一个耳机，一起听王力宏。
年少时，友谊的缘起，纯粹简单得只需要入学体检排队中，一句彼此的确认“啊，你也喜欢王力宏的歌么？”友谊的延续，单纯简洁得只需要一张张的便签，写上鼓励的话语，只需要一起读三毛、李清照、余秋雨、田维……
那时我们欣喜，我们拥抱，我们是眼里瞬间亮起光的少女。
只是如今，我再也不知道她过着怎样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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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忐忑打下那句“好久没联系啦，在家里么？”，她很快地回：没有呢。我又问，还没毕业吧？在四川？——我所知道的与她有关的全部消息，只有武大毕业后又去了四川读研。
她回，已经毕业工作了。我问，毕业就留在成都了么？她回，是的，现在有点点忙。
我知道，我应该结束这场对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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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跟母亲说，K说她有点点忙。大概是察觉到我脸上藏不住的失望吧，母亲安慰我，也许就是有点忙啊，现在是上午十点，人家刚上班。
我摇头，说，不是的，你不明白。
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忙与闲，但这个忙碌的区间，是因人而异的。亲密的关系，忙完了，一定会回复你；疏远的关系，忙完了，也就真的忘了。
比如我和H，常常是她今天发，我可能过了三五天才想起回，或者反过来，但我们彼此之间，从来不会生气或者不安。
恰恰因为对彼此关系的确定，才有了这种不回消息也不慌张的安全感——我无比珍视这样的安全感，因为越长大，越来越少了——我很忙，我对你的忙碌区间或许也很长，但你放心，我不会走远，你回头就可以看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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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完K“嗯嗯你先忙”，我翻遍了脑海里所有关于我与她之间的残存认知，怎么也找不到那种彼此确定的安全感，那一刻，我就知道，从今以后，我与K，可能再也不会有对话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无话不谈、亲密无间的人，慢慢就变得无话可谈、无比疏离了呢？
或许不是“慢慢”，而是“突然”，好像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像一壶烧在炉上的水，前期所有的蓄热、蒸腾、亲密无间，都是为了后期一瞬间的沸腾，当水溢出后，也就到了某些意味上的尽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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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也知道，我与K之间，那根原本拴得无比紧密的心弦，并不是在时光的拉扯中慢慢松弛的，它是突然之间断掉的。
大概是我们高考后去了不同的城市、读了不同的学校、见了不同的人群罢。人永远是追逐新鲜感的，谁都没有错。
时间也没有错，别什么都归罪于它。也别总说，时间会解决一切，我们常常忘记询问的是，是否还有足够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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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立马给H讲了这个事儿，我说很怕以后我们也变成这样。她沉默了一会儿，回语音说，没事啊，广深很近，要么你一月回一次广州，要么我一月去一次深圳。
我没再回复，但确实忍不住宽慰了许多——H并没有用苍白的语言宽慰我，她只是提出了具体可行的方案，这种提议让我觉得很有安全感——人越长大，越觉出语言的空洞。人与人之间的亲疏，真的不在于微信聊天的频率，更多的是一起吃饭、面对面聊天、做喜欢的事。
夜里梦见的人，醒来就要去看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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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走到今天，再也没有人，陪我一起听王力宏了，甚至我自己，也很久不听王力宏了。但是，生命的仁慈在于，世上不止有王力宏，还有林俊杰、陈奕迅、林宥嘉……
而今想起K，仍感念与她一起读书的那些时光。谢谢她陪我度过的所有苦辣甜酸，谢谢那些一起朝着梦想奔跑、亲密无间的岁月，也谢谢后来那些慢慢就疏远、无话不谈的时光。
是谁说过，如果有人要靠近，一定会有人先离开。
珍惜眼前人，在他们变成“疏”之前，珍惜所有的“亲”，而且是跳出微信之外，站在他们身边，告诉他们：生命是条呼啸行进的长长的列车，我在，陪你走一程罢，等会儿我要到站先下车了，还会有人上车的，你可别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