彝人小核桃的核桃情缘（故事）
彝人小核桃的核桃情缘（故事）
文/罗廷辉
小核桃已过知天命之年，并且子孙繁茂，都整整站满一架梁子，但还是被人叫做小核桃，他也不敢自称大核桃或者老核桃。因为他的名字就叫小核桃，更因为他干爹大核桃还健在。
生死肉骨鲜核桃
比起那年，任何一年的五荒六月，那都不叫五荒六月。那一年，都六月初了，牛羊仍在勒紧裤带过日子；那一年，都火把节了，人们还在薅二道苞谷；那一年，阿莲婶都身怀六甲了，腰身还苗条得跟个窈窕淑女似的。
就凭那么个肚子，阿莲婶居然也能生出个孩子，就在中元节头天。只是那孩子，不管是哪个，只要看上一眼，心眼儿就跟刀剜似地疼。心里头疼，嘴里头又不便说出来，心底里都不免嘀咕“就你能生，能生好啊，可你能养吗？”“造孽呀，就是你想养，你那奶子能答应吗？”
可不是吗？说是孩子，还没个小狸猫大，气息若有若无，小眼似睁似闭，生下来就没发出过一声啼哭。哭，也是需要有资本的啊。
再看阿莲婶胸前那奶子，两个还没她男人阿才叔烟锅杆上吊的那小个烟荷包大样。那荷包，什么时候不是捻半天捻不出一小撮旱烟末子？
看过孩子，阿才叔咂巴着根本就没冒烟的烟锅，一声不吭，还是那个闷葫芦德行，人群里可就炸开了锅。有人说，给孩子挤点牛奶。有人说，实在不行，把小孩抱去咂羊奶。这时候人们才意识到，牲畜有时候都比人明智得多，饥年荒月的，还知道不下犊不产羔，免得都自身难保了，还不得不产乳哺儿。
说到这里，就得先给阿莲婶点个赞：阿才叔那个闷葫芦仍旧是闷葫芦一个，而她清楚知道小孩但凡有针尖大一点生存的权力，当母亲的肩头就有比一座山重的抚养义务。确定挤不出一滴奶水，就想到可能是饿的，跑到苞谷地边趁四顾无人，一头母兽般蹿进苞谷林，试图找几个灌浆的青苞谷充饥。无奈苞谷刚戴红帽，籽粒都还没成型，就更别说灌浆了。见脚下鲜嫩着常常用来喂猪的辣子草，忍住腥喧忍住呕吐欲强行塞了个肚儿圆。无果，再想想嫩荨麻尖催母猪乳有奇效，想来催人奶也不差，又清汤寡水煮下一大锅全灌下肚去……
阿莲婶一圈又一圈地忙活，没能感动天，也没能感动地，一圈又一圈，全都白瞎了。
天地不长眼，自然也有长眼的。就在阿莲婶双目失神地怀抱着幼子，一遍遍坚定母子同归的念头时，阿顺爷衣襟下偷偷掖着一个布兜颤颤巍巍来到了她跟前。
一阵张皇四顾后，阿顺爷抖抖索索地把布兜塞到了阿莲婶手里。
阿莲婶一看，吓得傻了眼：布兜里头竟然都是早熟的新鲜核桃！
阿莲婶所是能想到的都想过了，何尝没想到过这新鲜核桃？可是光是心里头那么想想，回过头来再想想都连连暗骂自己没觉悟。那年月，谁人头脑里没绷着那么股弦，若是一朝动了集体财产，就算躲得过民兵的管制，躲得过社员群众红卫兵的批斗，也势必将受到来自自己心底里的最严厉最持久的谴责。
阿顺爷想得也不少，最后觉得一条老命换一条小命，这买卖再怎么说都值才这么做的，又怎么可能轻易打退堂鼓呢？再四下环顾一遭，瞪着眼睛压低声音说：“孩子既然都来到这个人世间了，你一个当妈的最起码也得要让他睁开眼睛看一眼，张开嘴巴哭一声吧？”
阿莲婶听完阿顺爷语重心长的话，哽咽着点下了头，让怀中的生命获得了生存的希望。鲜核桃一次十多二十个，一次十多二十个，一布兜核桃没吃完，奶水催下来了，这个故事也就有了下文。
孩子活下来了。既然活下来了，不拘阿猫阿狗，就总得要有个称谓。阿莲婶思前想后，坚持要把孩子拜寄给阿顺爷，阿顺爷看看孩子，又看看村头那棵需要几个人才能合抱的核桃树，不说话，只是脸上一直绽放着意味深长的微笑。
良久，阿顺爷看阿莲婶仍然没反应过来，这才开口说：“孩子不是已经有干爹了噶？放着那么好的干爹不去认，反过来拜我这个半截身子都已经入土，一点儿也依靠不上的老倌儿搞什么嘛！”
“合倒是合呢，是娃娃还不有名字嘛。”阿莲婶总算反应过来了。
“干爹是大核桃，干儿子肯定就是小核桃嘛，这个还有什么说场！”阿顺爷笑吟吟地回答。
生死相依核桃情
那时候山里人只要还活着，除了挣工分就是苦口粮，除了苦口粮也还是挣工分，孩子真真正正是娘身上的肉，生出来前在肚子里，生下来后在脊背上。可就阿莲婶那身板，风吹来走路还恨不得抱棵树，免得担心被吹跑，又哪有能耐背着小核桃干活？幸好攀了一门好亲，干爹家家族大人丁旺，田边地角沟头箐脑都有同胞杵着。
“小核桃，跟叔叔玩噶。”
“小核桃，在大爹这点呆着。”
“小核桃，阿妈把你托付给干爹照管了。”
……
不管上哪干活，阿莲婶都把天当房顶地当摇篮核桃树当家人，扯两把核桃叶往地上一铺，把小核桃往上一放，留下一声叮嘱就自顾忙她的去了。
小核桃不哭也不闹，起先是成天盯着头顶的核桃树看，慢慢学会了冲核桃树挥手舞腿冲核桃树笑，尔后是冲核桃树无休无止地自顾嘀咕，抱着核桃树学会了站立，扶着核桃树学会了走路。
学会了走路，小核桃最先想到的就是学爬树，成天不是围着核桃树转，就是抱着核桃树往树上看。到得七八岁时，爬树就要比十余岁的伶俐多了，山上的野果不论长在多高多长的枝梢，只要被他看上了，还真没有他摘不到手的，有事没事老往林子里钻，屁股后少不了总跟着一群年龄相仿的小屁孩。十岁出头更是成了猴精，村里的那些长在箐沟底，一个劲儿朝上窜，抖核桃时精壮好手也望而生畏，从来就不曾干净抖落过核桃的核桃树，他也“噌噌噌，噌噌噌”地早已爬了个遍。这还不算什么，只要是树干能为他的双手所合抱的，笔直或是斜上的他常常一个熊抱，头朝地屁股朝天倒着给你爬通。遇到横出的，他要么身子不贴树身，手脚并用如猴子一般快速蹿出，要么四肢搂住枝干，身体倒坠着爬，有时干脆身子笔直地吊在下方，两只手交替着快速往前。花样百出，姿态万千，看他爬树谁不是每次都在手心里捏一把汗，又像观赏精彩的杂耍表演般看得目不转睛。
十来年时间过去，饥馑和艰辛还在继续，只是头脑中绷着的那根弦已然有些松缓，每年到得核桃陆续成熟的季节，人们嘴里念叨着“准吃不准带”给自己鼓劲，手头捡几颗早落核桃充饥、解馋已经司空见惯。至于孩子们，解了馋，祭了五脏庙犹不知足，看到核桃树上有双联果三连果，还得要千方百计弄到手积攒起来，等积攒得差不多了，再用纳鞋底的麻线拴成串挂在勃颈上显摆。有一次小核桃和同伴阿贵差点就被一枚三连核桃给掳掠了小命。
那是小核桃十一岁那年白露节前的一天，一群男社员被队里安排清除核桃树下的杂草，为即将开始的核桃收获做准备。小核桃和阿贵放学后去打猪草，正赶上社员们在一个深箐边小憩。两个小家伙都是人来疯，看到那群人在那有说有笑气氛很是热烈，就跑到人群下方一棵核桃树上开始显摆爬树本领比赛爬树。阿贵爬树的本事也的确不差，爬到哪儿他的头和小核桃都挨在一起，不过他的头上就是小核桃的头，而小核桃的头上还有脖颈，还有身子、腿脚——是在倒着爬。
“嘿嘿，嘿嘿嘿。你们瞧我家那个小核桃，都不消学别呢什么了，就凭这身爬树的本领，以后队里头抖核桃，公分也就数他的最高了。”闷葫芦阿才叔也在人群里，这下子他这个闷葫芦倒眉飞色舞地出声了。
“二楞子，拌旁货，你莫倒啰！还有心思烂评弹，趁着这哈还天下太平，赶紧把娃娃喊下来好好管教哈，以后也莫给他瞎显本事啰，要不然这个娃娃小命迟早要陪在这上头！”阿才叔的堂叔柱子连声怒骂，还差点儿忍不住给了他一脚。
也就在这时候，树上那两个小家伙同时发现了枝梢上一枚三连核桃，都想捷足先登据为己有，不想阿贵不小心一脚踩空就往下掉。小核桃眼疾手快，双脚勾在一根约莫锄把粗细的枝桠上，伸出一只手拉住了阿贵的手。只可惜那根桠杈承受不了两个人的体重，“咔擦”一声断了。危急时刻，阿贵倒是够到了一个落脚点，趁势死死抱住了树身，小核桃却连同那段树桠杈掉下树去……
那一幕，箐沟边上那群人都看得真真切切，只是再往下核桃树枝繁叶茂，眼睛再也看不到，只有耳朵听到枝枝叶叶“噼里啪啦”一串响。
小核桃掉落处应当刚好就是箐沟底，那里躺满乱石，就算走手脚并用地通过，都难免跌跌撞撞，更何况从那么高的树上掉下去。一伙人端都目瞪口呆，只等着一声惨叫。
“唉嘻！”等不到那声惨叫，，刚刚还在满脸得色的阿才叔认定小核桃就是连一声惨叫都没留下就一命呜呼了，发出这么一声叹息泪水“唰”地下来了，人呆若木鸡，却一动不动。
柱子站起身狠狠兜屁股踹了阿才叔一脚，连滚带爬往箐底冲去。
“小畜生！你咋个不死？”几分钟后，柱子的怒吼声从箐心传来，钻进了众人的耳朵。
你说柱子发出怒吼前看到的是什么情景？一身褴褛的小核桃正在抚弄着那枚三连核桃！
原来，那棵核桃树密密麻麻的枝叶直垂到离地面不足一米的高度，而小核桃在掉落的过程中双手又抓住了一根树桠槎，在那根桠杈也被坠断的情况下，他还紧抓住不放，结果那桠杈如降落伞一般，全程起着缓冲作用，小家伙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身上的衣裳裤子倒是都被划拉得丝丝缕缕，人却居然毫发无损。
“柱子叔，你破口破矢，一张烂乌鸦嘴咒哪个不好，一定要咒我家小核桃？小核桃叫你阿爷呢噶！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咯相信我跟你拼命！”柱子收工刚进家门，阿莲婶就找上门来了。一进门,嘴里称着“叔”，言语和行动却和这称呼八竿子打不着，指着他的鼻子就怒冲冲地骂道。
柱子被骂懵了，大张着嘴杵在那儿，脸一阵青一阵白，半晌一动不动：这到底算回什么事，阿才一个当爹的眼睁睁看着孩子淘气玩命，非但不阻止，还自鸣得意，他看不过才敦促阿才管教孩子，怎么到头来反倒成了他破口破矢，害孩子差点送命了？
气归气，柱子作为一个男人，一个长辈，再怎么说也不便跟一个妇道人家，自家堂侄媳较真，调整好情绪后，憋着窝囊气，陪着笑息事宁人：“阿才家呢，今天确实是我乌鸦嘴破口破矢，对不起，我错了，我跟你道歉。我再也不咒小核桃，为着弥补今天的过失，我在这点儿还要给小核桃祈福，祈求上苍保佑他核桃神附身，长命百岁，大富大贵！”
不离不弃核桃缘
小核桃成年时，适逢包产到户，整个村子完全炸了锅，为了分牛分羊，为了分承包土地承包核桃树，男人比声气，妇人比哭腔，村子里，田头地角，核桃林间，成日成日鼎沸着争吵声哭叫声。
小核桃家又是一番什么光景呢？阿才叔也变戏法似的把烟锅杆上那个烟荷包给塞得鼓鼓囊囊的，烟锅里头随时冒着烟，脸上也是抹不去的笑，由此可见他的心底里也是乐开了花的。只是别的闷葫芦平时不开腔，关键时刻却也打炸雷，而他在这紧要关头仍然一声不吭。倒是阿莲婶又是哭又是闹，成日里上蹿下跳，只是她不争别的，就单单争那颗核桃树，也就是村头小核桃的干爹，就是在人家争田争地争牛羊的场合也都一样。说穿了，她的哭闹完全不在点子上。
小核桃的干爹树大根深枝繁叶茂，产量也不低，从这些方面来说，大核桃这个称谓可谓名副其实实至名归。可论品种，那终归只不过是一棵小核桃树，卖价只不过比铁核桃强些，没人稀罕，谁会来争夺？阿莲婶的举动若不是出于亲戚关系，大核桃树和小核桃的那份亲情，那肯定只能归结为哪股筋不适时宜地搭错了线。
山里人终归实诚，不管是队里主事的人，还是那些争破脑袋想占便宜的村邻，都觉得小核桃家在这个要紧关头一家出了两个宝，若听之任之，姑且不说有违天理，就连日后也不好见面，寻思着如何才能稍作补偿。不曾想，小核桃也跳出来献宝了：叔伯婶娘们，我爹不吭气，我妈破烂当作宝贝争，大家要是还多少有点怕亏心的话，整个老九坡连核桃树就得让给我家来承包。
众人一听都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了：这究竟是怎么了？还说当妈的破烂当做宝贝争，自己怎么也什么都不顾，就盯着老九坡不放呢？
老九坡是挨近邻村山楂树的一座梁子，地盘不算小，也不怎么大，地势不平整，但又不是很陡峭。问题是那里先前倒也曾垦荒作为轮歇地耕种过几发苦荞，栽培过一些核桃树，只是当时土地已经撂荒多年，杂草丛生。而核桃树因为海拔较高，当年因地制宜，嫁接的都只是尖嘴夹绵，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特别的话，那也就是那几棵核桃树的果子仁衣是春花色。再说田地撂荒，核桃树疏于管理，连年递减，还没死绝的十几棵也早已要产量没产量，要成色没成色。说穿了，社员中没哪个不是避之犹恐不及，而队里也没考虑要纳入包产范围。
“小核桃，这个事关系到穿衣吃饭，关系到过日子，关系到活命，你倒是千万莫闹着玩噶！”
“小核桃，你莫娃娃气，再好好想想！”
“是啊，小核桃，想好了再说。”
……
人们纷纷劝说，小核桃却不假思索：“关系到什么都是这个要求，想多久也都这遍话！”
老九坡的包产权争下了，小核桃就极力要求父母亲把家搬到那儿，无奈阿才叔和阿莲婶死活不肯搬出村子里的老屋。
小核桃没辙，只有用无声的行动来抗争，到老九坡搭了个比看青窝棚稍大的茅草棚，置了套锅灶，一个人搬出去住了。
阿才叔和阿莲婶哪里由得小核桃这样做，说不得不是阿才叔闷声不响出去一把火烧了窝棚，就是阿莲婶劝一阵哭一通，卷了铺盖收了锅灶背回家。茅草棚烧了再盖，铺盖锅灶背回家了又背出去，几番折腾，阿才叔和阿莲婶百般无奈，只好折中了一下，睡觉回村子，吃饭干活到老九坡。
丛生的草木刈除，撂荒的天地翻耕又种上荞麦种上青稞，半死不活的核桃树整枝打杈松土施肥，在一家三口的艰险劳作下，老九坡慢慢又恢复了生机。
接下来，小核桃又把余下的坡地都陆续开垦出来种上粮食，套种核桃，以粮养林，以林补农，致力于大量栽培种植核桃。
那个时候在那片山上，人们的信条是多种庄稼多收粮，养牛耕田马驮物，鸡鸭成群养家用。对核桃树的期望值并不高，无非就是熬制香油维持厨房里一年的烹调用度，若有富余再背出山换回点盐茶酱醋。他的这一举措非但受到双亲的竭力反对，也面对了村邻亲友太多的极力劝阻，只是他就那么一个德行，见了棺材也不掉泪，撞了南墙不都回头，种核桃树又不违法，谁能拿他怎么样？
等到村里人回过神来，开始核桃树扩大种植，小核桃已经在尝试着核桃林下种植，同时在核桃树的管理上下功夫。
小核桃的核桃种植和管理方式都与沿袭祖辈的村里人们大相径庭，人家挖野生核桃苗或育苗移栽，他种核桃果，说是前者收益稍快，可移栽难免挖断或损伤了萝卜根（主根），核桃树容易倒水；人家栽种一棵的地盘他通常都种两棵，说什么还是等长得差不多时再作优胜劣汰的选择好些，免得要是核桃树因病虫害死了重栽耗时耗日；人家创新枝条插接，他选择反过来依照老传统方块芽嫁接，说以这种方式嫁接的核桃树相比之下更长寿；人家喜好核桃树高梢密枝自由生长，他奉行控制枝梢高度枝条密度勤于修剪；人家田地里种核桃，核桃树遮阴盖地种不了庄稼就不再耕种，而他却在桃树下搞林下种植，没误了耕播的收获，同时也没耽搁给核桃树松土施肥。
山楂树村有一个姑娘，名叫朵霞，长得如霞朵般秀丽，高考落榜后爹娘不舍得让她干体力活，刚好家里包产到户分到一群羊，她索性也就当了个羊倌。
老九坡作为一片开垦耕种过又撂荒了的山坡，林子不深，草木却旺盛，不用说是个牧羊的好地放，一时间自然成了朵霞和她的牧群的乐园。不曾想，有一天那里突然来了一个带柴刀的小伙，接着又多了个茅草棚，随后草坡也陆陆续续被剃光了头，朵霞心头别说有多丧气了。可是那是人家的地盘，怎么折腾由人家说了算，她就是再多些气也只能是憋在心里头。
小姑娘的心思就是那么怪，心里头憋着人的气，眼睛却又总是忍不住打量人家。打量来打量去，就觉得小伙子挺独特，等有了言语接触，又感到小伙子其实还挺有趣。一来二去和小核桃就熟络了起来。
有一天，朵霞忍不住对成日带着镰刀锄头忙活个不停的小核桃说：“都说好男儿志在四方，你天天在这荒山野岭干农活就不觉得无聊憋闷噶？”
“我不是好男儿，只是小核桃。”小核桃笑着说，“再说这点儿不是已经有核桃树了噶，以后还会越来越多，我咋个还会憋闷无聊嘛？”
“这么说你是想干核桃专业户了？那你也得看看势头，你这些娘亲核桃什么价？泡核桃又是什么价？咋个还不趁早改嫁？”朵霞不解。
小核桃笑了笑答道：“这点儿海拔跟你们村一样高，你想想你们家泡核桃的品质不就有答案了噶？核桃这个东西其实也跟人一样，一个人要是品行不好，再有本事也不是好人。同理，核桃要是没有好的品质，再好的品种也体现不出优势。还有今天到了明天就变成昨天了，时间都这样，难道市场就不会改变噶？”
朵霞听小核桃说完，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朵霞人长得俊俏，又有文化，性情还开朗，追的人可多了，村子里的小四就是众多追求者中心思用得最多的一个，为了博得朵霞的欢心，他有一天甚至丢下农活随朵霞山上放羊。朵霞也真做得出来，由着小四跟着她的羊群上天入地，她乐得成天一边跟小核桃说笑，一边也不时帮衬着小核桃干点儿活。气得小四等不到傍晚牧归时分，就悻悻然一个人回转村里，还见人就说朵霞已经和隔壁村的小核桃好上了。
朵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确实已经暗暗喜欢上小核桃，面对人们的传言，当然愤愤然矢口否认。直到后来一次次等到羊群都自行回家了，她还腻在老九坡，这才意识到自己放羊放着放着，还真是一不小心把一颗芳心给放丢了。
朵霞还真是朵霞，读懂了自己的心思就将心比心，以为小核桃一定也心有灵犀，盼望着小核桃主动表达，等不到，居然鼓起勇气变被动为主动：“小核桃，我想来老九坡放羊。”
“这点儿不是老九坡噶？你不是在放羊噶？”小核桃大惑不解。
“我想天天在老九坡放羊。”朵霞红着脸说。
“想放就放嘛！这么长时间你哪天不来？我那哈说过不准你来？”小核桃名副其实，肩膀上抗的还真就是木头疙瘩一个。
“木头人，我想做你媳妇！”朵霞又气又急，一声大吼过后，“哇”地一声哭了。
小核桃被吓着了，被凤鸣般的声音，被自己连想都没敢想过的好事，喜事。
霞朵般的朵霞，自然是来到了老九坡，同来的还有她那群羊。
壮小伙家里有了俏媳妇，要想不开心快乐干劲十足也难，田地里的庄稼核桃有了羊圈肥，一个劲儿直往欢实里长。及至十几年后，提起那个村，没人不知道老九坡，不知道核桃产量最高品质最好，家境最殷实的小核桃。甚至都以老九坡，以小核桃家替代了那个村名。
后来也想不起是谁先说的，总之说的人越来越多，说的越来越传神，说柱子叔其实是有异能的，金口玉牙，一语成谶，说什么都是一个准。当年才说小核桃要把命陪在爬树上，小核桃立马就差点摔死在核桃树下。往后说小核桃有核桃神附体，小核桃就莫名其妙地上了老九坡种核桃树，就娶了朵霞，就有了漫山遍野的核桃树，一水儿的尖嘴夹绵，居然还都是紫心核桃。更神奇的是他的核桃产量刚开始飙升，市场上尖嘴夹绵的价位也就后来者居上，超过了泡核桃，尤其是他那紫心核桃居然越来越为人们情有独钟。
（作者罗廷辉授权代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