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对灯火的随想

灯火，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随处可见，它们悬于天花板，镶嵌于墙壁，栖息在塔顶；在夜路上鱼贯而行，在机翼上翱翔云霄。

灯火，眨成十字路口红黄绿的标示，亮成地层深处巷道里执拗的掘进。

有时，它是盛开的一朵诗意；有时，是叫人心悸的一次审视。

灯火，是生长的另一种植物——

在夜空之上化为璀璨的星月。在树林里是闪亮的坚果和鸟鸣。在草丛里是晶莹的露珠。在溪流中是粼粼的波影。

在那些厚重的典籍里，灯火是充满沧桑的叙述，让我们看清历史最初的模样。

灯火中，我看见趋光的飞蛾，那些微小的飘舞的尘埃。看见血的颜色，伤疤的位置。看见椅子的轮廓，床洞下的鞋子。看见挂衣架上的衬衫，半掩着的门。看见窗台上的那盆云松，蜷缩在沙发上的猫。看见墙角的灰尘，已经变凉的茶水杯。

我看见自己的影子，单薄地泊在光焰的湖面上。

灯火，被幸福的诵读声点亮；

灯火，被绝望的眼神熄灭。

在五光十色的妖媚中，我怀念那盏低声絮语的煤油灯，它在褴褛的往事中摇曳成一小团光焰。这团光焰，使我跋涉在长路上的步履变得有力起来。

是的！在白毛风呼啸的冬夜，我的漂泊有了归宿。

灯——金色的粮食。古老的汉字。婴孩眼眸间的那泓清澈。

灯——阿炳怀抱的那把二胡。汹涌的江河。木船的桨橹。

谁的歌唱，把尘世里的苦难一一照亮。

午夜。寂静。老巷深处的那扇花格子窗棂，一粒灯火在生长。

这粒灯火，是我读到的最生动的一个颂辞。

最亮的灯活在最黑的夜里。

最暖的灯活在最冷的寒冬。

而最小的灯，是一颗颗谷粒，它们活自己的亮里，活在自己的暖里，活在我们的血脉里。

畏惧并且一心要毁灭灯火的人，一定有一颗阴暗霉变的心。或者，他已异变成了鼠类的亲戚，专门喜欢在黑暗、潮湿的角落里，觊觎着光明。

示范给我们如何找到灯火的人，把旗帜、道路与火种传递给我们。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塑成了为我们导航的路标。

在我们的跋涉中为我们掌灯的人，不是我们的亲人就是我们的恩人。

埋进积雪深处的黑脚印，是多么刺眼的灯火。它们缓慢地生长着，孕育的春天一定会葳蕤起来。

——这些深色的种子，将在春天里开成更多的红木棉、山丹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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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郑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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