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然池和浴春池（征集线索）
各位读者朋友：
市政协文史委、党史办联合编纂《常熟老牌子》，其中的天然池、浴春池浴室派我撰写，怎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尤其是天然池）。后来想到两家浴室的建筑风格、经营服务基本相同，就先将两家浴室合并编写，其中第二部分内容来自原浴春池负责人陈建生的讲述和我的挖掘。虽然勉强成文，但总觉得意犹未尽。为了比较全面地还原两家老浴室的风貌，故发帖征集两家老浴室的线索（资料、体验、逸闻等），敬请知情者、经历者留言告知。对提供有价值线索的朋友，将赠送《常熟记忆》一本作为酬谢
本公众号长期征集常熟老字号、老店铺等老线索，如果想给后人留下一些记忆，请与我联系。成文将收录《常熟记忆2》书中，具体效果请看： 坛上记——五芳斋饭店
2009年4月11日，陈建生在浴春池。
《常熟老牌子——天然池和浴春池》
李笛
一、传统浴室的经营和服务
……内容略
二、后期的天然池和浴春池
公私合营后，天然池和浴春池在常熟市饮服公司的领导下，设施、服务趋于相同。1966年8月，饮食服务系统破四旧，天然池更名为工农兵浴室，浴春池更名为人民浴室。1979年，天然池、浴春池恢复原名。1986年，天然池营业额69.55万元，利润0.47万元；浴春池营业额8.59万元，利润0.86万元，为那个年代常熟浴室业最佳经营业绩。之后，随着市民居住（洗浴）条件的不断改善，以及新式休闲洗浴中心的兴起，常熟传统浴室经营逐渐陷入困境。
上世纪八十年代，传统浴室迎来最后的辉煌时期。天然池规模较大，西到北赵弄，大门朝南开在西门大街32号。浴春池占地北到箩行街、西到大弄，大门朝南开在平桥街55号。两家浴室都是平房，建筑风格基本相同，主要包括门厅、浴客休息室、洗浴区（都有两个浴池）、操作间和锅炉房。两家浴室最有特色的，是向北赵弄、平桥街开出的一排木框大玻璃窗，三季紧闭，夏天敞开，从外面能望见休息室里的吊扇在哗哗旋转。常熟浴室在七十年代大多增加了女子洗浴服务，天然池女子浴室在院内东北角，设有淋浴、盆浴各三十间；浴春池女子浴室在平桥街、大弄转角处，只有淋浴。
进浴室洗澡要买筹，天然池卖筹柜台在男休息室入口外，浴春池卖筹柜台在门厅内，浴客如有贵重物品可以交给柜台寄存，竹制浴筹上烙着“甲座、乙座、丙座”等字样，还有茶水、扦脚、擦背等其他服务的竹筹。甲座一般在最里面的雅室内，那里的躺椅密度相对较低、设施也新，但因为价格较贵，普通百姓都选择大厅里的乙座或丙座。乙座和丙座的区别仅在躺椅长度上，丙座的躺椅短一截，睡在上面要伸直双腿，就必须再接上一只板凳。躺椅夏天铺席子，三季铺浴巾。所用浴巾、毛巾、拖鞋等都由饮服公司统一订制的，浴巾上还印着“国营常熟天然池”“国营常熟浴春池”店名。
两家浴室的大休息室都在洗浴区的的东、南侧，大面积的窗户保持室内空气新鲜，盘旋在休息室上方的铁管内流动着热水，那时候的浴室没有空调，冬季就靠循环热水保持室温。铁管还有一个用处是挂浴巾，平时浴巾就挂在铁管上保持干燥，等浴客洗完澡坐上躺椅，服务员就从铁管上扯下烘得热乎乎的浴巾，客客气气地送上，一条不够还可以多要一条。更早的时候，休息室取暖是用生铁煤炉，烟气由铁皮管道送至室外，还能架水壶烧开水给浴客泡茶。
休息室内的躺椅、茶几和衣架等设施都是老式的，部分用具甚至是解放前的旧物。气窗边挑出一排木榫是挂衣服的，主要是挂上装、长裤等外衣。浴客坐定后脱下外衣，服务员就用长竹竿挑起，挂在躺椅上方的木榫上。躺椅边的茶几肚里是储物箱，给浴客放内衣和换洗衣服，脱下来的鞋子则放在躺椅下面。那时候的浴室没有带锁的储物柜，浴客随身的手表钱财等贵重物品，就放在外衣口袋里被挂到空中。按规矩，浴客不能碰那根挑衣服的长竹竿，服务员的记性又超强，哪件外衣是谁的记得清清楚楚，因此能保证财物安全。
茶几的用处是放茶杯、烟缸等小杂物，用糖水菠萝瓶做的烟灰缸，烟蒂泡在发黄的水里，散发出异味。茶几中间的画屏是装饰，两侧的挂钩是挂帽子和围巾的。洗过澡以后，浴客们都要在躺椅上休息片刻，泡杯茶、抽支烟，赤裸裸地和左邻右椅海阔天空聊一番。条件好的浴客，下午时段还要从外面的饮食店叫来点心，睡在躺椅上边品尝美味，边享受扦脚师傅高超的刀功和按摩手艺。几把锋利的刀片在师傅的手中上下翻飞，刀过不出血、老茧片得清，有时浴客还没反应过来，脚就修干净了。师傅再开始揉捏、锤敲程序，从脚底到头顶，必须让浴客舒服得哼一声出来，才算合格。此等消费水平在当年属于资深款爷，他们进浴室不完全是为了个人卫生，享受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休息室中间的桌子是服务员的工作台，上面整齐地叠放着两堆毛巾，一堆尚未使用，一堆待回炉熏蒸。更早的时候，准备热毛巾是门绝活，由专业老师傅在大灶汤罐里滚烫的水中，用手拎着毛巾，一块一块地蘸湿、绞干。后来有了离心机等设备，熏蒸热毛巾就容易多了。资深服务员必须掌握两门技术，一是不怕烫手，托着滚烫的毛巾要似闲庭信步；二是旋转飞巾，这技术只能针对老顾客，否则把毛巾凌空飞过去，顾客要是接不住也白搭。按规矩，服务员要给浴客递两次毛巾，刚洗浴出来和穿衣离开之前。但服务员最欢迎款爷，只要笑脸奉承、勤送热毛巾，款爷就会客气地赠以香烟，还是带过滤嘴的高级烟，服务员一时抽不完，就会把香烟夹在耳朵上。
天然池和浴春池的洗浴区都是两扇小门连通大休息室，洗浴区外间，顶棚上长满霉斑和青苔，水管上都是水垢和锈斑，墙角小便池满是污渍和尿迹，一股尿骚味。最不卫生的是门口的毛巾池，上一个浴客洗完后就把毛巾扔在池里，下一个浴客进来拿去继续用，难得看见毛巾泡在消毒水里，或者服务员补充干净毛巾，当年卫生条件可见一斑。
再走进一个洞门就是浴池间，天然池和浴春池都有一个解放前砌筑的老浴池，另一个是后来重建的。老浴池四周用大理石板贴面，两个角上雕刻有精美的花饰，边壁旁的小洞用来放肥皂。浴池前部的热水池叫“头锅”，上面用分成数格的放水木板覆盖，从锅炉里泵过来的热水很烫，不能直接放进大池，要先在头锅里存一段时间。有些患脚气的老头就会蹲在头锅上，用毛巾蘸着热水烫脚，边烫边发出舒服的“嘘溜嘘溜”声，慢慢享受“洞房花浊夜不如开水烫脚丫”的那种滋味。头锅和大池之间有孔道（水口）相通，竖插在中间的那块木板就是水闸，起到隔断烫水和温水的作用，如果大池里的水凉了，服务员就会拉起木板，池水就能很快升温。
天然池和浴春池在建造之初就做到了节能环保，浴池间内只有三盏防水灯，白天照明主要靠自然光，光源来自穹窿形顶棚上的三个天窗。以前的浴室里没有冲淋龙头，浴客们都坐在浴池边洗澡，有些不自觉的浴客，会把擦洗下来的肥皂泡抹进浴池，于是过不了多久池水就浑浊了，甚至还有一层油腻污垢漂浮在水面上。每当这时候，擦背师傅就暂时停下手头的活，用小木盆撇起污垢舀到池外，一边舀一边大声喊喝：“不要把肥皂沫洗在池子里！”
浴池里的水经过处理会清爽一点，但也只是眼不见为净，等候擦背的浴客则是光板躺在浴池边上，心安理得地闭目养神。擦背师傅也是光板，但腰里缠着条浴巾，一个弯把小木盆、一条毛巾、一个丝瓜络，是他的全部吃饭家什。擦背程序无非是从上下、从前到后，全身擦完后，他会一巴掌拍在浴客背上，很响、但不疼。浴客就挺起身坐在浴池边，他再从池里舀起一盆水，轻轻地从浴客肩膀处浇下，最后轻轻拍一下浴客肩膀，全套服务就齐活了。
天然池和浴春池的房屋都是围绕洗浴区建造的，整个建筑群的屋面呈中间凹陷状，洗浴区的房顶最低，这种风格能满足采光、保暖和防盗需求。房顶平台上凸起、盖着玻璃的水泥框，就是洗浴区的天窗，而休息室的气窗则开在平台侧面。房顶上还能晾晒浴巾、毛巾，即使被大风刮落也飞不到外面去。
天然池装设1吨锅炉，锅炉房在北赵弄；浴春池装设0.5吨锅炉，锅炉房在箩行街，临街开门方便进煤、出渣。更早的时候没有锅炉，洗浴热水是用大灶烧的，燃料是砻糠。浴室是用水大户，一个浴池需用水5吨左右，天然池用水是人工从西泾岸挑取，浴春池用水取自花园浜，两家浴室内都有一口大井作为备用水源。旧时浴室设计巧妙、用料考究，浴池间内满墙连顶的有瓷砖1厘米厚，最有特色是“地火龙”。烧水的大灶设置在浴池（头锅）隔壁，浴池底下有几条出烟通道，与灶膛内的火口直接连通，它不仅能充分利用热能、保持浴池水温，又能让烟雾不直接排放上天空。天然池老浴池的大灶保留到最后，在淡季检修锅炉时，还能用来烧水。
1996年，西门大街拓宽改造，天然池被拆迁至三楼，更新设备设施后重新开业。2018年，浴春池因承包人退休、经营困难等原因，暂停营业。传统浴室从此全部退出常熟市民百姓生活。
浴春池的百年老浴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