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

老朋友在昨天那篇《可以不可以》下面留言：

“比起喵子对同类的态度，狗子真乃绅士也！对于新来的小喵，一尺之内不得近身！否则必背毛倒竖呼声如啸，不得偶用餐碗水碗还是小事（被拍脸呵斥），若被发现占有铲屎官哪怕一秒，那完了，目光如刀不算什么，紧接着，就是……拉床！屡试不爽屡教不改导致铲屎官只敢背着老喵偷撸小喵……这不，前儿正忘乎所以狠撸小喵，突觉项背发凉，转头一看……于是昨儿下班回来，只好拆被套洗洗洗……此乃两代喵儿相处一年零仨月之效。”

没有养过猫的我原地惊呆。

读给小豹子听，她不肯相信：“猫咪不是很凶很骄傲嘛，怎么会喜欢人摸它呢？”

没有养过猫的我妄加揣测：也许喜不喜欢被摸这件事，因人而异，因猫而异？喜欢被主人摸，不见得喜欢被陌生人摸；有的猫性格随和，有的则更为高傲？

狗狗也是一样的。

两岁的小豹子不小心，踩到大旺的脚；它忍着疼，不抽走脚，怕把孩子带倒了。

六岁的小狮子很淘气，整个人趴在小旺身上装睡着；它耐着性子伏着不动好长时间。

大旺和小旺不会对谁都给出这样的待遇。

就算是豹子和狮子，去大旺嘴里抢骨头的想法，最好不要有；趁小旺吃饭时去拉它的尾巴，我也明令禁止。

有些事不用去亲身试验，完全可以单只靠想——

我要豹子狮子遇到不知道该做不该做的事情时，想：“如果我是他/她/它，我愿不愿意别人这样对待我。”

对于动物，则要加上对它的物种、习性的基本了解。对于初次见面的动物，还要额外留出一点儿观察的时间，慢慢靠近。

尖叫着表达惊喜，冲过去表示喜欢，其实并不合适——因为我们自己也不见得习惯被陌生人这样喜欢。

无论爱到何种程度，“界”这种东西，其实不可能彻底消除。爱动物，知道它的底线，理解它的恐惧，是入门的功课。

毕竟，如果排除狂犬病的原因，狗狗咬人大多数是出于恐惧，受到惊吓或感到被侵犯。

忽然想到这些，是因为“番薯”酒吧老板的女儿米爱被狗狗咬伤了。

在《为了追加什么》那篇文章里记录了我们的相识，从那一天开始，同龄同校的三个孩子就成了好朋友，大人之间也一见如故。

附近小区有只经常和花卷儿（萨摩耶）玩耍的金毛，名字叫做叮当。本是素来相熟的，那天赶巧，酒吧门前有很多狗狗。叮当正在吃东西，米爱与它熟不拘礼，从后面抱它，拉它尾巴；叮当扭头就咬了米爱的胳膊。咬住以后不松口，又导致了小姑娘的骨折。花卷儿的主人赶上去救助，也被咬了。

这些仅仅是听说，已经让人心痛；今天经过酒吧，看到米爱的爸爸，就赶快进去问候。

小姑娘还没有出院。为了往骨头上打钢钉，医生将原本一厘米的伤口扩大，全麻进行手术。术后怕伤口里残留不干净的东西，医生保留伤口的开放状态，仅仅填充了纱布和药棉止血。

钢钉还露在外面。每天换药清洗伤口时，要把药棉和纱布全都取出来更换，孩子每每哭得气竭。

就算不换药的时候，疼也没有停过，只能靠止痛片缓解。爸爸妈妈几天几夜没合眼，两个人陪床，恨不得替孩子疼。

今晚见到吧台后面的老米，永远笑眯眯的老米还是笑着，却笑得疲倦，心有余悸。他一声长叹，说：“把一个孩子养大太不容易了……”

同是为人父母者，太明白这一声叹息里的无从宽慰、无从开解。

唯有留下祈祷和祝福，带着忧与思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