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秦文学】梦静无声：【八月桂花香】（小说） / 开普饭

八月桂花香

作者：梦静无声

八月的桂花开了，开满枝头，沁人心脾的花香，随着一阵阵秋风，溢满了山沟卯梁。

豁口村这个小山村，今天却沉浸在一片幸福的欢声笑语中。原来，一件又一件的喜事，让桂花家，打心底感激党的惠民帮扶政策。一是桂花家搬进豁敞漂亮的新房子，二是桂花家从此摘掉贫困户的帽子，三是桂花的手工艺品合作社正式挂牌成立了。在偏僻封闭的小山村，如此激动人心的事情，是从未有过的。

一

桂花，自小是爷爷奶奶捡拾来的孩子。

那年冬天，刚出生不久的桂花，裹在小花褥子里，被人扔在半山腰项老汉和老伴当年刚栽的桂花树下。项老汉和老伴一辈子无儿无女，依靠山腰的一块窄小的平地，用一些简陋的木板凑合搭建起一处很小的房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项老汉平日里上山挖药材，采摘野果维持生计，这日子过的很是恓惶。一辈子没走出过深山的项老汉，对外面的世界茫然无知，即使偶然零星了解山外的境况，还是通过那些进山游玩的驴友们歇脚问路得知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

这天清晨，天还没亮，一向耳灵的老两口隐隐约约听到似乎有婴儿的啼哭声，于是赶忙穿衣下床，绕着房前屋后，沟沟坎坎找个遍，终于在那棵靠崖，当年新栽的桂花树下找到了气息微弱的一个女婴。两个老人弄不明白大冬天，这么冷的天气，谁会狠心把孩子放在这儿。看到这一切，一下子让老人动了恻隐之心，急忙上前把孩子裹紧抱回家。就这样，在老两口屎一把尿一把的精心照顾下，总算把孩子养活过来。这孩子是在桂花树下捡来的，老人就给孩子起名叫桂花。襁褓中的桂花，没奶吃，老两口就买来村子一户人家的奶羊，起早摸黑割草，喂水，所受的艰辛程度可想而知。眼看桂花一天天长大，快三岁了，谁料想有一天，项婆婆割草时，下过雨的山路比较湿滑，不小心从山体松动的地方摔了下来，由于缺医少药，更无钱治疗，此后便卧床不起，不到一年的时间，她就撒手人寰，可怜的爷孙俩没了婆婆的料理家务，光景更加艰难。苦命的桂花从小在大山里生活，也许受那环境的影响，小小的年纪，却非常懂事，她经常搭帮爷爷干点力所能及的活路。

到了上学的年龄，项老汉再也不忍心桂花跟自己一样守着这大山，大字不识一个。他用卖药材野果子积攒下的钱，把小桂花送进学校大门。桂花打小就聪明，她常常一边认字，一边放学归来帮爷爷干些家务。人常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确实如此，随着项老汉年纪越来越大，地里的累活重活慢慢干不动了，家里的生存的担子便压在这个女孩身上。桂花小学毕业后，患白内障眼疾的项老汉，几乎已经看不见东西了，手脚开始抖抖嗦嗦，连最起码的生活也不能自理了，为了照顾爷爷，桂花忍痛放弃了学业，只好辍学在家。这对一个十几岁的女娃孩子来说，简直是太不公平！但是，生活的清贫，给了桂花勇敢面对命运的勇气，她没有埋怨，没有自卑，而是迎接命运的挑战。她用嫩稚的身体撑起这个家庭的希望。她除了作务那几亩收成不咋样的薄田之外，一有功夫，就上山采药，或者等到果子成熟时四处寻找山核桃，野板栗，在自家的小屋门前，把土特产卖给山外来的游客，换取些微薄收入养活自己和爷爷。每逢下雨时，做不了活，桂花就把别人家找来的课本对着字典，反复念读认字，她很想多学些知识，她坚信有一天，只有知识才能改变贫穷的命运，只有知识，才能让自己更好的了解外面的世界……

生活，就是这样，有许多事情，不是小桂花能想尽法子、渡过难关的。爷爷的医药费同桂花微薄收入比较起来，可以说是杯水车薪。项老汉时常看见桂花忙碌的身影，心疼孙女一趟趟的进山采药，满山遍野搜寻山货，担心桂花的安全，担心不可预测的危险。老人有多少次背过桂花独自抹泪，有时候他恨自己咋不死，苦了孩子。可当他想到自己一旦走了，撇下孤苦伶仃的桂花，又该如何是好呀！他怨自己不但保护不了，反而现在却成了孙女的负担，项老汉一直在矛盾中纠结着，挣扎着。他只要看到桂花瘦弱的身影，就寝食难安，不断的唉声叹气。可桂花瞧在眼里，她不停的安慰着项老汉，说:“爷爷，您是我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您走了撇下我一个人，您会忍心吗？您养我长大很不容易，我会为您养老送终的，咱家的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爷爷，我不会放下您不管的！”项老汉听到这儿，顿时老泪纵横，假如他当初不收养桂花，如果桂花让一户日情好的人家抱养去，娃可能也不会受这么大罪。老汉越想越心伤，忍不住泪水又一次哗哗流下来。惹得桂花扑到爷爷怀里抱头痛哭。

生活啊，一旦把你卷入苦难的漩涡里，你究竟需要有多大的力气才能搏击浪潮，才能回归彼岸？

二

党的惠民帮扶政策，像一股温暖的春风，吹进常年在深山里的大小人家，政府号召移民搬迁新居的消息，不胫而走。豁口村祖祖辈辈以山为居的生存方式，慢慢被一座座新建的新房代替了。习惯了大山生活的人家，开始纷纷走出闭塞的世界，迎接崭新的生活。

桂花得到这一喜讯，眼睛里透射出明亮的神色。她急火火去找村主任，可是村主任见她第一句话就是：“这次的搬迁指标已经没有了，轮不到你家，等下次规划吧。”桂花懵了，像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她回到家告诉项老汉，老人说:“算了算了，我也老了，搬不搬也无所谓，钻了一辈子的大山，我这把老骨头扔哪儿都行，也不在乎新家旧居的！”

眨眼间，门前的桂花树长得好粗好高了，有十七八年了，根深叶茂，每到桂花开花的季节，沟前沟后弥漫的香味，把进出山道的游人不由自主吸引过来，边歇歇脚，边贪婪的欣赏着桂花盛开的的美丽醇香。时不时还有人走过来好奇的询问一下，已经出落得清秀俊美的桂花，是否有合适的婆家。每当听到别人的赞许之词，项老汉尽管内心充满着欢喜，却常常为孙女桂花暗暗担忧。他虽然嘴上说搬不搬出大山无所谓，但也总不能把孙女一辈子放在山旮旯里呀，总不能让她一生在山里受苦受穷！再说，桂花长得水灵灵的，又不失农家女孩的纯朴素雅，她给来往的行人递上一杯热茶，礼貌而大方，让那些山外人都认为桂花生在这里可惜了。想到这些，项老汉似乎下定了决心，他对桂花说:“让爷爷去求求村主任吧”。桂花劝不住爷爷，只好搀扶他一块去找村主任。村主任上下打量了一会儿桂花说:“你一个姑娘家的，你爷也老了，搬不搬都不是多大的事，你找个好婆家不就跳出这穷窝窝了？还费神费力的让你瞎眼爷来找我？”说着又斜瞟一眼桂花，撇嘴道:“可惜这么漂亮的女娃娃了，苦命呀，这瞎老汉不死把这女娃祸害的，唉！”桂花听了窝一肚子火，眼泪在眼眶打转转，硬是憋了回去，项老汉看不见村主任的嘴脸，但村主任话里有话，老汉心里不傻。村主任阴阳怪气的拉长声音说:“等今年桂花花开的时候准备搬。”说完，立马就走了。

过了几天，村子里有个拍马溜须的胡舔来到桂花家，问桂花的爷爷想不想尽快搬出去，爷爷以为村委会研究决定了，连忙回话说:“唉，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有几天活头呢？山里眼看就要般搬空了，我是不放心桂花呀！”他叹息了一声，好像感激似的说：村主任说话办事就是守信用哩！胡舔一听，眼珠子一转，计从心来，马上对桂花爷爷说:“你看是这，桂花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女娃家找个条件好的婆家，享一辈子福哩，你更不会挡住娃娃的。”说着说着，这个胡添提起主任的宝贝儿子了，说主任家那条件好的在村上是数一数二的，打着灯笼难找到。如果桂花嫁过去，保证她吃香喝辣的，和你家相比，那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多少人想高攀都高攀不起，桂花不是一下子就脱离苦海了吗？好好想想吧，过了这村可就没那店，主任看上你家女子了，这可是咱的福分呢——。胡舔边说，边故意把声音拖得长长的。

桂花不听则已，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关于主任及儿子的臭事，桂花在和村子一伙妇女上山干活时时有耳闻。村子在修这条盘山公路时，村主任故意百般刁难，从中作梗。工程队为了不耽误工期，只好忍痛答应村主任的无理取闹。他得到了工程队的好处，还反过来美其名曰为村民的利益着想。在退耕还林，扶贫救助等款项上，没见过大世面的山里人，让村主任使尽捞够了油水，肥了自己的口袋。他时常见走在大街上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谁若不服从他的领导，不晓得何时他就把倒霉事栽赃到你头上，尽管人们背地里怨声载道，却敢怒而不敢言，所以他那宝贝儿子也仗着老子的势利，在村上胡作非为。村主任的儿子花钱如流水，一掷千金，曾经一夜之间在赌场把几万块钱输的一干二净，人家不断催债，无奈之下，就将村主任的最如意的兵马俑皮衣偷了出去抵了外债。等到村主任第二天起来换洗衣服，却找不到自己的皮衣，家里门窗关得紧紧的，就感觉肯定是自己不争气的儿子又闯祸了，家贼难防！连忙召集家庭会议，再三叮嘱老婆把嘴巴闭紧，少在外边乱说，这村主任老谋深算，一般情况下不动声色。可他的儿子可不这么想，这个娃，是村主任一手溺爱大的，从小在外面惹事闯祸，干尽了荒唐事。村主任气归气，也拿儿子无可奈何。后来，村主任给儿子娶了门媳妇，满以为他就会收心过日子，谁知，仍然本性难移，恶习不改。新进门的媳妇看不惯丈夫的游手好闲，满身恶习，俩人三天两头打锤吵架，有一天，村主任的儿子从外头酒喝得昏天黑地，东倒西歪进了家门，一头栽倒沙发上，吐的人事不醒，等到媳妇收拾干净，嘟囔发泄不满，这龟儿子突然之间狂躁起来，一边破口大骂媳妇，一边揪住媳妇的头发狠狠的暴打，说：你还敢翻嘴？不瞧瞧你这怂样子，我外头的女人一抓一大把。我娶你就是伺候我，你还想反天了？媳妇实在忍受不了村主任儿子暴力，再说她也看透这男人的二球货样，一气之下，夺门而出，逃她的活命去了。打这以后，村主任的儿子逢人便说:“老子早就腻歪她了，滚的越远越好，比喔货能干漂亮的女人多的很，世上哈能缺了女人？”儿子打跑了媳妇，究竟成了村主任的心病。他多次看着出水芙蓉一般，桂花飘香一样纯雅美丽的桂花，心想，这个姑娘要是给儿子做个媳妇多好！村主任正是有了自己的歪歪心思，专等桂花爷孙提起搬迁的事，然后亮出他的底盘，不怕爷孙俩不动摇。于是他让胡添前去探探口气，可是桂花竟然立马回绝了！

项老汉守在山沟沟一辈子，桂花也接触世面不多，可是他们识大理，明是非，这些年经历的数不清的苦难，加上时常遇到来他们家歇脚的山外人，爷倆喜欢这些山外人讲讲外面的世界，讲党的惠民帮扶政策，他们盼望着有一天走出大山。桂花已经长成大姑娘，她心灵手巧，为人纯朴，她不断的憧憬着、规划着怎样和爷爷才能过上美好日子。当然山药和山货，仅仅只能维持眼下的生计，要想富裕起来何其难！

三

身在大山深处的桂花，终于盼来了要搬迁新居的喜讯。村上的喇叭天天宣传着让山里人脱贫致富的党的好政策，桂花心里热乎乎的，她和爷爷期待多年的好日子为时不远了。

这一天，一群干部模样的人，驱车沿着高低不平的山路，在半山腰桂花家门前停了下来。此时桂花正在给爷爷倒水喂药。黑暗低矮的房间里，项老汉嘴里叨叨着:“娃呀，可别费神了，吃药花钱，我死了，你也就解脱了，爷爷我现在是你的累赘，你跟上爷这些年吃的苦太多太多，看这罪啥时候是个尽头？”，项老汉说着，不停的老泪纵横。这一幕刚让迈进屋子的那个中年男人看到了，中年男人环顾着这简陋的木板搭建房，屋子四周一件像样的东西都没有，顿时觉得一阵心酸涌上心头，后面那些跟进的人见此情景，也都纷纷低下了头，默不作声。一伙人进了家门，桂花还以为是山里的游客。她赶忙对项老汉说:“爷爷，你会好起来的，只要有我在…，不说了，有人来了！”花还未完，,她赶紧给爷爷抹擦干眼泪，冲着来人笑笑说:“我爷爷老了，跟小孩一样，说哭就哭了。”于是就急忙招呼大家:“八月山上的风景可美呢，你们是刚进山来的吧？是不是不知道走哪条道？”这个中年男人一愣，苦笑了一下。他走上前握住项老汉的手说:“老人家，让您受苦了，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这个中年男人脸上浮现出了愧疚之色。此时的桂花凭直觉猜测到，这个中年男人可能是个当官的！正在她迟疑之际，满头大汗的村主任急性火燎的跑来了，大老远向桂花呐喊：桂花！，县长来你家了！“县长？”这个中年男人是县长？桂花甚是吃惊，多亏反应快，连忙寻凳子打算让中年男人先坐下来。不过桂花家太穷了，根本连条像样的凳子也没有，情急之下，她把过去挖回来的树根用斧头削平当了凳子。

村主任来的正是时候，县长仔细的问，这几年桂花家的贫困照顾每年标准是多少？桂花家的搬迁为啥迟迟未能解决？村主任吱吱唔唔一阵子，哦……嗯……连一句圆笼话回答不上来，脸刹时憋的通红。原来这几年桂花家虽说在贫困户公布栏上有名有姓，但实际上根本没享受过贫困待遇，年年的国家补助，全是村主任从中捣鬼，只有他心里明白吧！这时的县长，很严肃扫视着前来的县乡干部，心情沉重的说：“国家花大力气要让山里群众摘掉贫困帽子，大家看看，竟然咱们一些干部，只顾把救济款项往自家腰包里装，哪管百姓的死活！”说完，他当场让扶贫不力，忽悠县上的乡长停职检查，等候处理结果。同时现场免去村主任的职务，并且对他涉嫌贪污扶贫资金等一系列问题，然后由纪检部们以及相关部门详细调查后再作处理，眼下村主任如针扎破了的气球，瞬间就蔫了。进山的游人越来越多，也越围越多，大家打探原来是县长暗中调查扶贫情况，于是乎拍手叫好。

四

春天来了。大山深处到处是盛开的鲜花。那颗桂花树，已经完全舒展开碧绿的叶冠，吸引着来自各地的游客。

县长下乡实查扶贫情况，基本弄清了豁口村多年遗留的问题。桂花家终于走出了大山，搬进明晃晃的新家。

那一天，县长在豁口村召开了村民大会，向豁扣村百姓详细的解释国家的扶贫政策，围观的群众露出久违的笑容。不久，村里新上任的村主任，带领帮扶小组，根据贫困户各家具体情况，详细制定帮扶措施，积极推进，实打实搞扶贫。

再说桂花，本来就心灵手巧，她暗暗筹思，在手工艺编制方面，她桂花有一定的基础，加上最近这些年进山旅游的人越来越多，于是她就有了一个大胆想法，要把更多不同材质的品种做的更好，做的更大。她在帮扶人员具体耐心的指导下，决心从手工艺品上下功夫，她开始先编制塑料制品，等到掌握了制作的程序，她利用山里遍地全是竹子的资源，逐步用竹糜子编织工艺品，桂花脑子灵活，编出的花草虫鸟惟妙惟肖，栩栩如生，游人见后爱不释手，村子里那些妇女，遇到冬季空闲时间，纷纷跑到桂花家，探个稀奇。桂花编的东西既漂亮又结实，而且供不应求，这些妇女们也都心热起来，大家巴不得乐意跟桂花学习编制技术。看着村上群众渴望脱贫那急切的眼神，桂花爽快答应了，她不厌其烦的指导编制要领，哪一块该软，哪一块该硬，总是手把手的精心现场教学。

现在的桂花，一心一意脱贫致富的劲头也越来越大，她还打算就地取材，利用山里遍布的藤条，甚至树叶，依靠自己一双巧手编织成工艺品，然后搭配上各种各样色泽，活灵活现的展示给游人，使他们享受视觉的美和精神的愉悦。

桂花，这个勤劳质朴的农家姑娘，在党的脱贫致富好政策鼓舞下，她准备大干一场，凭借她过人的本事，带领大家共同致富。当八月桂花开满枝头，香飘山沟的时候，桂花家已经摘掉了贫困的帽子，而且在村民的支持下，成立了《山里人工艺品合作社》，这对于桂花来说是天大的喜事，这喜事，惹得满山野岭的蜜蜂飞来飞去争相採撷桂花的甘甜，桂花，弥漫山野的甘甜，滋润着豁口村百姓的心。豁口村，这个沉睡大山里的小村庄，只有在今天萌才发了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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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静无声，陕西礼泉人，文学爱好者。曾有作品见于报刊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