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⑨ 在这个娱乐至死的年代，请相信美貌是最快捷的入场券！
本文为银河系十八线网红、战略性单身、资深神经病二小姐创作的长篇悬疑言情小说，每周五更新1万字。剧情梗概请戳：
《你是我的莲华色女》
如果您不喜欢，没关系，周一~周四均为房地产话题，请您择日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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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特班培训的课堂设在云都梦中心的巨蛋里，课堂有正式的大名，叫“Story Studio虚拟现实视频游戏管理培训生计划”，我们这些成员不叫模特，一般被昵称为“MT”，也就是Management Trainee的缩写。
我是插班生，分配到的学号是MT16，是第16名学员，前面有5名男性MT学员，10名女性MT学员。
培训班每周三和周末两天上课，课程的强度并不高，但课程的类目十分庞杂，我插班的第一天，去后勤管理处领取了之前半个月的教材，发现其其格他们已经上过的课程有《形体动作学》、《影视表演基础学》、《美学概论》、《艺术通史》、《表演心理学》、《百科知识精炼》……
每个礼拜做一个学习评测，题目有：
1) 注视面前走过的人，他们分别是：仇人、叛徒、朋友、爱人、陌生人……
2) 饿急了回家，吃到了变馊的饭。
3) 表达初恋第一次牵手、第一个吻。
4) 在展览馆看油画，它们分别是《母爱》、《阴谋》、《大海》。
5) 面部表情18连拍，肢体动作18连拍。
的确很折腾，难怪其其格一有空就对我吐槽，最近更是忙得连吐槽的功夫都没有了。不过我想，以我回到中国后的表演天赋，这些功课应该还是可以应付的吧，不就是演技嘛！
没想到，我还是太乐观了。插班生宫本羽子小姐第一天上课，就被杀了一个下马威。
今天的课程，是《百科知识精炼》里的——品酒。
我没有想到“酒”居然也是模特管理培训生的必修之课，还登上了大雅之堂，可想而知，这个岗位的工作动机有多么不纯洁，远远不是一句“拍摄模特”所能涵盖的，难怪签合同的时候还附有一份“保密协议”，就是培训班课程所有内容、工作所有内容都是商业机密，乙方不得泄露、透露或擅自发表，否则将以各种法律制裁。
真是一个匪夷所思的培训班呐！
我走进教室的时候，上课还没开始，老师正在暖场，同学纷纷就坐。
“今天有一个新同学，我们欢迎！”房间里响起噼里啪啦的掌声。
我环顾四周，有一男一女两位老师，稀稀拉拉一些同学，他们鼓掌的目标应该就是指向我，我本来想低调入座的，见此情况，就面朝全场鞠了一躬，“大家好，我是16号插班生，请大家多多指教！”
妙姐提前嘱咐过，这个培训班里大家都不用真名，只用代号。我就是16号。
我环顾四周，这个课堂可真是养眼，全是帅哥美女，处处大长腿，个个一等一的品貌，怕是明星也不过如此了。
其其格朝我挥手，我朝她的座位走去。
“你看老师是谁？”其其格戳戳讲台。
“啊？我认识吗？”我仔细分辨两位老师，明明不认识啊。
“他们是欧一喜老师啊！”
“欧一喜？”我皱皱眉，o i shii可是日语，“他们是日本人？”
“哎呀！”其其格对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是欧老师和一喜老师啊，让我们一起吃好吃的吧！最近超火的真人秀节目耶！”
哦，我明白了。
但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看真人秀节目。
“最近两天我们一直在上吃的课程，餐桌礼仪啊，餐桌交谈话题啊之类的，老师上的可好玩了。”乌云其其格殷勤地拿出课堂笔记给我看。
我也是醉了，模特还要学习餐桌交际艺术，大概我们培训出师后，不仅要承担拍摄任务，也许还要承担季氏集团的交际花功能吧。
这真的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我想起妙姐用崇拜的语气说起“我们小季总是个经商的天才，我就没见过这么聪明又这么拼的富二代。”
欧老师是男的，一喜老师是女的，他们是个组合，以“吃货”著称，最近风头很劲，都是季氏旗下经纪公司的艺人。
一喜老师长得非常鬼马可爱，她带着无镜片的大框眼镜，对着我们打招呼，“MT的学员们，大家好！我是一喜，很高兴我们又见面了。”
下面的MT团队学员齐刷刷回答：“老师好。”
“来，跟我一起喊一遍口号。”
我不知道什么口号，只听见其其格他们喊“特别能吃苦，我自豪我做到了前面四个字，欧耶！”
一群乌鸦从我头顶飞过，果然是鬼马老师……
“今天上课的主题是‘酒’，相信大家都看到了，”一喜老师指着摆满全场的各种酒类，“中国的餐桌文化，又叫酒桌文化，所以酒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对一个合格的交际者来说，品酒，对酒类了如指掌，是必修课。”
旁边站的欧老师打开一瓶貌似红酒一样的东西，倒在一个长颈大肚子的玻璃杯里，“我们让红酒醒一下，先来看PPT。”
PPT里是对“酒”的详细介绍，从酒出现的时代，酒的雅号，说到酒的种类，各种传说、文化和诗词歌赋，最后到如何品酒，如何增强酒量，真是蔚为大观。
“品酒如品茶，只怀风月，不识经道，就如耕牛饮渠，作为一个合格的交际者，要引导酒席的谈话氛围，掌握一定的品酒知识是非常重要的。”老师在台上侃侃而谈，我在台下垂头丧气。
真糟糕，从小到大，我看到这个东西就发憷。
酒量极差，酒品也不行，逮着人就乱亲，号称“酒后间歇性精神病患者”。
初中毕业时为此事，某人还给我写过对联，“上联是闻味就倒，下联是一杯立吐，横批：不喝就好。”
真见鬼，我怎么想起初中时候的事了？
其其格倒是课上得兴致勃勃，她看我脸色不佳，关心地问：“你身体不舒服吗？”
“恩，我不喜欢喝酒。”
她轻松地一笑，“嗨，就当学习知识啦。我也不喜欢喝酒！”
课程过半，PPT讲解完，欧老师把满场的酒瓶全都打开，准备实战。
“大家先站队，有黄酒，啤酒，红酒和白酒四个队伍，大家觉得自己能胜任哪个就选哪个，不要怕，喝醉了这里有休息室，大家把自己最好状态发挥出来，让老师知道你们的酒量！”
我一看这架势，脸就绿了。
完蛋了，我这个“闻味就倒”的学员马上就要露馅了，我是否应该向老师主动提出来不胜酒力，不喝了？
这样老师一定会在评判表里给我打红叉叉，酒桌上不肯喝的人比喝醉的人更讨厌，酒量和酒品双差，没人会喜欢，可怜我第一天上课，就要做倒数第一名吗？
丫的，我豁出去了！
记得上一次大醉，喝的是啤酒；所以“啤酒队”肯定不能碰了；红酒和白酒的酒精度更高，我避之不及；黄酒——我没喝过，不过小时候经常看见老年人在喝，喝起来甜甜的，糯糯的，可能口味更淡威力更小吧？于是我就傻乎乎地站了黄酒一队。
没想到和我一样讨厌喝酒的其其格却调转方向，站在了“白酒”这一队。
“好的！这是我们MT团队里第一个选择白酒的女学员，大家为她鼓掌！”老师夸奖其其格。
这一堂课以后我才知道，草原女儿，喝白酒如同喝白开水，不喜欢喝酒和酒量差不能划等号，其其格就是那隐藏在酒桌深处的绝世高手！她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喝”而已。
老师摇晃着高脚酒杯，“品酒要注意味道、气味、酒体和质感。”
我喝的这个黄酒品种叫“香雪酒”，酒液淡黄色，清澈透亮，香气优雅，入了一口，口感特别甜，尤其是咽下去后回甘的感觉更明显，好像果酒。
这我就放心了。啤酒要喝醉，果酒还会喝醉吗？
我很快就活在自己的世界中了。
这个世界很美好，没有残酷的杀戮与背叛，没有各种不道德。
我们的父母都还很年轻，我、习明翊，季渊，都还是小孩子，习明翀还是小婴儿，被他妈妈抱在怀里，像糯米粉团子。
季渊和习明翊每天坐同一辆汽车上学，放学，习明翊有时候会摇下车窗问我要不要搭车，而我总是一脸傲娇地拒绝他们，踩着自己心爱的单车，在林荫间飞奔，对他们牵在一起的手视若无物。
哦，其实他们也不是经常牵在一起的，大部分时候，我看见习明翊要拉季渊的手，季渊把她甩开，但是习明翊很执着，她多拉几次，季渊也就和她牵在一起了。
在学校里也是，季渊参加运动会，季渊参加奥林匹克竞赛，季渊参加K歌大赛，季渊宣读誓词，习明翊想尽办法要和季渊在一起，而季渊不冷不热，不置可否。
镜头闪回，切换，我看见成年后的季渊朝我走过来，丰姿俊秀，眼里除了习明翊，没有第二个女人。
我跑过去，抱住他的脸庞，看着他的眼睛，很想问问他，Hi，帅哥，你知道自己戴了一顶多大的绿帽子吗？Hi，帅哥，她说你的心上了锁，可惜她不是那把钥匙。Hi，帅哥，我想不通，为什么小时候爱你爱到骨头里的女人，长大后却喜欢你的司机了？
季总裁在我耳边淡淡地回答，“离明翊远一点。”
我虽然醉了，意识不清，但我的痛觉神经没有失灵，现在，我深刻感受到来自颞下颌关节刺骨的疼痛，然后我发现，我的下巴脱臼，合不上了。
我用力闭紧嘴巴想合上，剧烈的疼痛让我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点。
原来醉酒是可以靠剧烈的疼痛感恢复清醒的。
我看看四周，依然是摆满酒瓶的教室，只不过教室里如今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在看着我。
而我脸色煞白，张大着嘴巴，下巴脱臼，口水不断流淌下来，十分狼狈。
我旁边站着，季总裁。
没错，不是幻觉，是活生生的一尊总裁。
他的眼神阴霾而冷酷，像一头誓死护妻的公鹿。
我就这样楚楚可怜地看着他，眼睛里大滴大滴的泪落下来，流到嘴角和口水混成一块，一齐汇聚在下巴流淌至地，在地上居然积起了小小一滩。
我嘴巴张得很大，大到耳际的颞骨开关都鼓起来，不能说话，发不出一个音，只能像哑巴一样“啊啊”叫，忍受着关节窝里传来的一种酸麻肿胀的剧痛。
天旋地转，醉酒的晕眩感、亢奋感和颞骨关节剧痛混合在一起，我终于瘫软在地上，因为剧痛，我无法昏死过去，就这样伏在冷冰冰的地上。
首先回过神来的还是临场经验丰富的一喜老师，她清清喉咙，大声让整个教室的学员都听到：“大家看到了，不许借酒装疯对总裁不敬，也不要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想法。这位新来的同学就是一个例子。”
季总裁优雅地拿出口袋里的手帕，擦拭他刚刚捏过我颞下颌关节的手指。
中指！大拇指！他只用了两根手指，就把我的下巴捏脱臼了！而我可怜兮兮地瘫在地上，其其格在努力想把我扶起来，可我的腿太软，头太晕，站不住，又塌下去了。
同学们全是看好戏的表情。
看！这个不自量力的蠢女人！
“好了，让我们忘记这个小插曲，”老师拍拍手，示意请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到台上，“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Ocuplus集团总裁季渊先生为我们祝酒！这也是季先生第一次视察我们的工作，大家热烈欢迎！”
季渊将擦拭完毕的手帕叠好，放回口袋，然后转身一言不发地走掉，步伐像猫一样轻巧，全程没发出一点声音，留下整个房间面面相觑的人。
我瘫在地上，十分沮丧和绝望——彻底完蛋了，不仅总裁厌恶我，连同学们也会讨厌我。
看！都是这个蠢女人不好，害得我们没办法聆听总裁的祝酒词。
如果他们中有人曾经听过季渊讲话，更是会对我恨之入骨，看！总裁的祝酒出了名的好听，醇厚、柔和，高音的时候好像茂盛的枝桠间跳跃的阳光耀斑，低音的时候仿佛大地深处呼吸的韵律。
都是这个蠢女人！她把一切都毁了！
季渊走了以后，妙姐从门外急匆匆地赶来，看见我瘫在地上的样子，生气地直跺脚，“哎呀，宫本，你这是干嘛呀！”
妙姐指挥着其其格，“送她去医院复位。”
其其格勉强扶着我出门，打了出租车往医院飞奔而去。一路上我的口水还在不停流，面颊越来越肿胀，疼痛，所谓“猪头脸”，就是我现在的样子。
其其格问我：“羽子！你干嘛呢！”
干嘛？
我都不知道我自己干了嘛，就遭此大罪。
可我说不出话，只能张着大嘴，用虚弱的眼神回应她。
大概看见我的样子，其其格也于心不忍，拿出纸巾帮我把口水擦去，说道：“季总第一次来视察课堂，大家本来都挺开心的，就你一个人像猫见了腥鱼似的扑过去。”
“扑过去也就算了！你还亲他！”
哦，我扑过去了，我亲他了，原来我的潜意识还是有作用的。
“本来季总离你挺远的，你肯定不能偷袭成功。可你跑到他身边大声说‘小羽告诉你一个秘密……’，季总就非常紧张地凑近你，期待你说些什么。然后你就偷袭成功，亲了他一下，哈哈哈哈。”
小羽告诉你一个秘密……这是我说的吗？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天呐！我们全场都看呆了，有同学说这个插班生太火爆了，野心和欲望全都写在脸上了。”
“季总反应可快了。你就亲了他一下，勾着他的胳膊正在说话呢，他伸出手捏你下颚，你下巴就掉了，然后你就不能说话了，眼泪就流出来了。”
原来前面别人看到的事实真相是这样的——我借酒醉装疯卖傻亲吻总裁，被总裁果断制服，并吃足苦头，鼻涕眼泪口水直流。
我自讨苦吃，不怪任何人！
我们先来到的是最近的社区医院，结果医生说不好意思，颞下颌关节复位不是人人都能做的，得去大医院才行，我们只是社区医院，只有打针输液看感冒的能力。
于是我和其其格又再次打车转场，寻找大医院。大医院人山人海，等排到我时，我已经七荤八素，肿得像外星人了。
“怎么耽搁了这么久？”复位医生带好手套，消好毒，不悦地批评：“都肿成这样了才送过来？”
“找医院费了点功夫，排队也费功夫。”
医生皱皱眉，“脱臼患者有绿色通道，不用排队的，你不知道吗？脱臼得疼成什么样啊，几个小时一直都忍着？”
传说中的绿色通道，其其格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的确是剧痛，但也只能忍着。
“啧啧，”医生感慨，“下巴脱臼能忍到现在，小姑娘，忍痛的功夫一流啊！来，靠墙角坐下，脊椎挺直。，”
不能忍也得忍，千刀万剐万箭穿心我都忍过来了，脱臼算什么？我配合地坐下，努力关不上的嘴巴张得再大一点，，医生把他的双手大拇指伸入我的口腔深处，大力一推。
“好了。”
好了？我摸摸自己的关节，明明还是剧痛啊，一点也没觉得缓解。
“已经复位了，你现在的疼痛是因为复位太晚导致的关节损伤，至少要继续疼两三天才会好一点。”
哦，我闭着嘴巴点点头，再也不敢开口，怕下巴又掉下来。
医生把手套脱下来，低头开始写病历，“这个苦头吃的，啧啧，肿成这样，小姑娘这几天估计都睡不着觉了。以后注意点，别弄成习惯性脱臼就麻烦了。”
旁边的其其格抱着胸抖三抖，很认真地跟我说，“你不就是喝醉了吗？至于这样折磨你吗？季总真是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啊。”
“什么？是有人故意导致她脱臼的？”医生很意外。
“是啊，他们老板。”
“手劲很大，位置找得很准，应该是练过的。”医生帮我写好处方，递给我说，“是一个攻击力很强的男人，如果他是你老板，请远离他。”
所以，小时候内向的季渊，腼腆的季渊，声音超级动听却不喜欢说话的季渊，长大后，变成了一个攻击力很强的练家子，一招就可以制敌？
上帝冷冷发笑，不奇怪，天真美丽的习明翊变成了瘸子，年少自傲的你居然甘心低到尘埃里，这个世界荒谬的事情太多，一切尽在我的掌控中。
因为脸的肿胀，第二天开始，我成为了被人观瞻的对象，不得已只能戴上口罩出门。
医生说得没错，我至少要疼好几天，觉睡不好，张嘴说话都费力。季渊何止不怜香惜玉，他简直就是心狠手辣。可能在他心中，任何一个说他未婚妻坏话的人都该死！
这种臭男人，活该他戴绿帽子！
我翻了翻接下来的课程，还好，摄像机前面如何走位，镜前的自我表演等，让我锥心泣血的“酒”单元总算过了。
当然，也不是没有收获的，至少老师传授了很多拼酒技巧，喝酒前一定要吃点淀粉类的东西垫肚子，可以显著提高酒量；一边喝酒一边喝大量水稀释酒精浓度，可以显著提高酒量；每喝一口酒就擦一次嘴巴，其实是把部分酒液偷偷吐掉，大概可以少喝一半，勤换毛巾就行了；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时候，抠抠喉咙眼，一定要让胆汁都吐出来了后，又可以重新再战一场！黄酒好喝但容易上头，不是资深人士不要轻易挑战；不要喝混酒，更容易醉！宿醉后第二天喝葛根樟木炖煮的水，再添点蜂蜜，可解酒祛头痛；等等等等。
中国人喝酒的门道，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后来，妙姐又宣布了一个好消息，Story Studio已经正式签约赞助了圣普鲁斯国际大学生电影节的VR电影单元，1月1日开幕式上，我们MT团队将会第一次亮相走红毯。
嗯，好棒！走红毯，想想就有点小激动呢！
小插曲过后，我学习的劲头更充足了！
当满街都是“jingle bells, jingle bells，jingle all the way！”的音乐时，圣诞节愈来愈临近了，与此同时，我们的培训也到了最后一周。
这个星期的课程，老师没有预发教材，排课表上也只含糊写着“机动”。
这一天的到来，一反常态地异常严肃，首先，妙姐一身正装地站在讲台，重新给我们宣读了一遍签约时签署的保密协议——
“双方各自保证合作过程中获得的任何与合作有关的商业、营销、技术、数据、个人隐私或其他性质的资料，无论以何种形式或载于何种载体，无论在披露时是否以口头、图像或以书面方式表明其具有保密性，均予以保密，并至少采取适用于对自己的保密信息相同的保护措施和审慎程度予以保密。”
天呐！
这段话结构之精密，措辞之严谨，简直可以当高难度的中文阅读理解题目使用。其其格迷蒙着一双猫儿一样的眼睛，求助般盯着我，我想她大概是看不懂也听不懂了，只能简单地解释道：就是叫你保密。
她点点头，这两个字还是没问题的。
保密协议重申完毕后，我们被要求上交全部手机，而且，没有如往常一样在教室里迎接新的老师，而是被一辆大巴带去了——医疗美容整形机构。
这是一家源自韩国，赫赫有名的医疗美容机构，入口大堂整体呈米色基调，所有的发光源都不是直射的，都恰到好处地被隐蔽了，每一个进入大堂的人除了感受到温暖明亮，不会看到半点刺眼的光。
整形机构的负责人热情地迎接了我们一个团队的到来，毕竟，这可是一笔大生意，不是吗？
“在座的各位，都是Story Studio公司招募的精英，先天姿容条件都很优秀，令人赏心悦目。但是，上帝创造了美，也创造了遗憾，再美丽的人也有遗憾之处，我们的存在，就是为您修补遗憾，演奏一首完美和谐的人体曲线交响乐！”
这家伙真是一个优秀的演说家，这番鼓舞，说得我们团队成员个个交头接耳，跃跃欲试。
“上帝造人只需要七天，我们创造美人也只需要七天！在这个娱乐至死的年代，请相信美貌是最快捷的入场券！”
我们拿着一人一份的体检表，开始像“游园”一样在这个五层楼高的整形机构里展开活动，皮肤、肌肉、骨骼；五官、抽脂、隆胸、嫩肤，各个科室，各种技术，仿佛让我回到了当初的日本。
在这个娱乐至死的年代，请相信美貌是最快捷的入场券——这句话我无比赞同。只要颜值高，人生都会顺遂几分。
当年狼狈逃离中国，我的脸上、身上都留了丑陋的疤。
我有两个选择，一种是精心改造，平复创疤，力图修复原来的容貌；还有一种干脆挫骨扬灰，换一张全新的脸。
我咬咬牙，选了后者，所以受了千刀万剐的罪。
我本来的容貌，其实长得和其其格有点像，东方女性标准的单眼皮，眼线很长，有一双狭长优美的猫眼睛，额头饱满，鼻子小巧，下巴圆润，是一张鼓鼓囊囊的鹅蛋脸。
现在却变成了杏核眼，双眼皮，削去了下颌，让鹅蛋脸变成了瓜子脸。
眉眼间依稀能找到昨日的影子，但变得更精致，更小巧可爱，更柔美。
是的，我大变样，从脸蛋到身材。
离开中国的时候，我只有165，胸口一对A，八年以后，我现在173，C Cup。虽然全身上下无一不假，但不可否认，我成功变成了美人。
当年因为嫌弃自己难看而不敢向心仪男生表白的小女生，终于如愿以偿变成了日本整容大师审美体系下的标准美人。
体检完毕，我带着体检报告和拍的一堆片子，进入了一个单独洽谈的房间。房间里米色配淡香芋色的缎面座椅，非常恬静，让我忐忑不安跑了一圈的心瞬间镇定下来。
洽谈桌旁边有个漂亮的装饰摆件，是一只透明的水晶杯子，造型优美，打了灯光后更是闪耀地熠熠生辉。不熟悉的小姑娘可能不知道，我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这是整整一瓶的切下来的“下颌骨”，泡在福尔马林里，如艺术品一般展示在即将进行手术的姑娘们面前，请君自由观赏。
不明真相的小姑娘以为那只是一个装饰摆件。
为什么我看得出来？很简单，我见过这个东西。
术后我意识清醒地看见，我的两片切削下来的下颌骨，带血的下颌骨，被扔在冰冷钢托盘里的下颌骨，长得就是这般模样！
专家是一位男性，五十岁左右，皮肤润泽，戴着一副银边眼镜。旁边坐着一位更年轻的男性，可能是他的助手。
“安子赛哟！”
专家一开口，我就知道了，这是一位韩国人，旁边坐的是他翻译。
年轻的翻译面无表情的复述：“请坐。这位是李主任。”
翻译一张臭脸和专家和蔼可亲的风格真是相映成趣，难道不应该是权威专家面无表情，年轻的翻译热情可亲吗？他们两个的角色好错配！
专家翻翻我的体检报告，开始喋喋不休。
小翻译问一句，我答一句。
“宫本小姐，从检查报告来看，您之前做过整形？”
“是的。”这没什么可隐瞒的，我坦陈。
“具体有双眼皮、鼻综合整形、下颌角截骨、下颏截骨、疤痕修复等，规模巨大呵。”
“的确做了不少。”
“从技术来看，是日本做的？”
“我是日本人。”我解释道。
“非常Nice。”我终于听懂了专家韩语里的一句英文，应该是赞美整形技术的意思，我一点也不惊讶，毕竟连韩国人都承认日本整形技术国际第一。
“您遇到的第一位整形医师的审美水准非常高，我觉得暂时不需要再动刀了。”
“谢谢。”
专家接下来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里面夹杂着好几个英文单词如Indie Pop、freshing lady、natural beauty等，我猜他们在讨论日本的整形技术和审美和大韩民国比起来孰优孰劣。
大概冷落我许久，小翻译觉得不好意思，朝我难得地扯了一下嘴角，表示他笑过了，只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李主任夸奖您整的很自然，一点都没有整形的痕迹，就像自然生长的一样，也不俗气，很清新可人。”小翻译归纳了一下刚才专家讨论的中心思想，顺便再朝我笑了一下。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小翻译喜欢面无表情了，原来他所有的表情，都不如面无表情帅气英俊。
“谢谢。”
“对了，宫本小姐，您需要修补处女膜吗？”
我瞬间以为自己幻听了！
小翻译又开始毕恭毕敬地开始转译专家的话了。“是这样的，一般美艳型的模特，处女膜情况并不重要。而宫本小姐您的外表，清纯甜美，楚楚动人，这个路线的模特以后在职场开展工作的话，我们专家组一致认为，您有必要修补处女膜，这将对您日后的事业展开有帮助。”
“开展工作？”我哑然失笑。
就像一个做工精美的假货，在被摆在展台上供各路买家研究、鉴赏、把玩之前，先力求自己造假造得更精益求精，以防止被火眼金睛的客人识别。
专家侃侃而谈，真诚地建议我做处女膜修复术，这样我以后每次都能当处女高价销售，我们非常坦然地谈论对任何人来说都算极其隐私的事情，却不觉得脸红。我想，我们真是铜墙铁壁级别厚度的脸皮，臭味相投，难怪来之前要签下保密协议。
我不就是一款待价而沽的商品吗？谁出得起高价，谁能帮我完成心中目标，我就愿意飞蛾扑火般向他奔去。来中国之前，不是早就下定决心做好心理建设了吗？所以，何必太矫情呢？矢口否认？娇羞不语？脸颊红成大番茄？都不是我的风格。
我单刀直入地问：“手术是Story Studio出钱吗？”
“是的，这一批MT团员所有的整形费用，都属于培训班的教育费用，无需个人承担。”
“手术要多久”
“只需要一小时左右。您放心，我们现在都是微创技术，内侧缝合，采用可吸收线，立等出院，无需休息。”
“既然如此，等我有需要的时候再来做，可以吗？”我缓缓回击专家。
反正是一小时立等可取的东西，今天做还是等需要的时候做，有什么区别呢？
李主任停顿了，梳理了一下我的逻辑，缓缓回答道：“有区别。这个东西需要两个月的康复期，所以，临阵磨枪可不行唷！”
呵呵，主任的潜台词是：“如果你吊到一个土大款，告诉他你是个处女，土大款可没耐心等你两个月再上床哦。”
“好的，我可以回去考虑一下吗？”
“当然可以。”李主任和蔼可亲地说，“你们有充足的时间考虑，考虑到这个团队里有不少学生需要上课，因此我们的整形计划将在寒假开始。”
中午饭就在整形机构配置的餐厅里吃，一人一食盒，简洁高效，大家遵循着“保密”的原则，没有平时上课时候的嘻嘻哈哈，个个都正襟危坐。
我很想和其其格交流一下，没想到她也摆出一张扑克端庄脸，我只好惭愧地低下头，无声快速地吃完自己的便饭，回到大厅集合。
我们每个人的身体档案就留在了整形医院的档案库里，等待Story Studio公司经纪人的裁决。别人的整形优化建议我不知道，我的优化建议居然是修补处女膜！我没想到在别人的眼中我如此清澈透明，这个可怕的世界！
午后，大巴把我们重新拉回了云都梦中心这颗白色的巨蛋里，接受更大的Shock！
我以为，公司聘请的专家公然和我讨论修补处女膜就是今天最大的震撼了，没想到，还有更大的震撼在等待着我们。
保密协议，果然不是白签的！
教室里，经纪人助手给我们一个一个发还手机。
“现在给大家5分钟时间，处理上午的未接电话和消息，没有急事的，可不必回复。5分钟后，手机重新没收。”
我低头划开屏幕，没有人惦记我，只有微信里“小少爷”又给我分享了一份情侣邀约，“圣诞去哪儿浪？刷爆朋友圈的光影秀来云都了，美哭！”
年轻的男孩子对心仪的女生还处在虔诚阶段，哪怕我从来没回应过他一句话，他也孜孜不倦地关心我两个月整，说无动于衷是假的，可是，我只能继续抱歉下去。
别的学员个个都在忙着回电话，只有其其格和我一样，孤家寡人，没一个人关心，她和我相视一笑，讨论起上午的事情来。
“没想到这辈子会踏进整形医院，想都不敢想！”
“你打算做吗？”我问。
“医生说我的脸不用大动，我本来走的就是国际路线，不必整成国内的网红脸，哈哈！”其其格神气地笑起来，描摹着自己的五官，“不用割双眼皮，也不用开眼角，更不要削骨头，天呢，”她环胸摸着两个上臂抖三抖，“削骨头！想想就可怕！”
我没有告诉她，我早已削去了两片骨头。
“专家对我脸蛋没啥特别建议，但是对我的身材有好多意见啊！烦死！”
“比如说？”
“说我现在的实在太小了，”她用手往胸口中心努力挤了挤奶，也挤不出一条事业线，“建议我隆个胸，还说我腰太粗，如果想做一个优秀的模特，最好抽掉两根肋骨，变得细一点。”
自从亲手抚摸过我自己被削下来的下颌骨后，我对这种事情的接受度变得很高，以至于能冷静地评价道：“肋骨取出来会不会比截骨要简单？”
“不知道呀！但肋骨取出来肯定比截骨要大！毕竟！它是整整两条肋骨呀！”其其格捶着桌面，一时之间忘记了压低声音，“难道我腰就这么粗吗？这么被嫌弃！”
声音大得让身边的同学纷纷侧目，旁边的10号美人同学戏谑：“5号同学，那你打算隆胸呢，还是抽肋骨呢？别嚷得全教室都听见好吗？我这儿也烦着呢。”
其其格尴尬地压低了声音，凑到10号身边问：“你要调整哪里？”
10号迅速把体检报告合起来，不让其其格偷看。然后果断地起身离开了。“不关你事，哼！”
“10号学员是个标准美人，我看不出有什么地方需要大修的。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打算隆胸呢，还是抽肋骨呢？”我取笑其其格。
“都没想好。”
“反正遵循自愿原则，你怕呢，就不用做。”
“可我也想事业发展好一点呀！如果做了，我变Story Studio里的台柱子了呢？”
“嘿嘿嘿！”我没接话。
旁边响起一道温柔但坚定的女声，“Story Studio永远不会强迫你做不愿意的事情，我们只是为您搭桥，给您建议一个更高效、更快捷到达目的地的方式。”
真是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我心中冷笑，转头去看说话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