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词中的女性美(之二)

宋词中男性眼里的女性之美

一、形象之美

孔子说,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西方心理学家说,男人是靠眼睛去爱的。宋词中,描绘女性形象美的有很多。

咱们看一首柳永的词:

合欢带

柳永

身材儿、早是妖娆。算风措、实难描。一个肌肤浑似玉,更都来、占了千娇。妍歌艳舞,莺惭巧舌,柳妒纤腰。自相逢,便觉韩娥价减,飞燕声消。

桃花零落,溪水潺湲,重寻仙径非遥。莫道千金酬一笑,便明珠、万斛须邀。檀郎幸有,凌云词赋,掷果风标。况当年,便好相携,凤楼深处吹箫。

这首词先是夸身材妖娆,再夸肌肤像玉,又赞其舞跳得好,歌唱得好,超过了韩娥,赛过了飞燕。再说这女子是桃花源中仙人,怎么追求都不过份,然后自赞一回,我文章写得好,长得漂亮,应该像箫史弄玉那样,带上她一起过神仙生活。

再看周邦彦的词

《烛影摇红》周邦彦

芳脸匀红,黛眉巧画宫妆浅。风流天付与精神,全在娇波眼。早是萦心可惯。向尊前、频频顾眄。几回想见,见了还休,争如不见。

烛影摇红,夜阑饮散春宵短。当时谁会唱阳关,离恨天涯远。争奈云收雨散。凭阑干、东风泪满。海棠开后,燕子来时,黄昏深院。

这首词上片主要写女性的美,换成白话文就是:

香喷喷的脸儿,胭脂敷得均匀,黛色的眉毛,这淡妆正是宫中的式样。她那种天然生成的风流气质,全在一双娇波欲流的妩媚眼睛里。我们很早就互相属意称心,在筵席上常常眉目传情。也曾有好几次见面,见了还得分别,哎,倒不如不见面更好些!

再看张先的词:

醉红妆 作者 张先

琼枝玉树不相饶。薄云衣、细柳腰。一般妆样百般娇。眉眼细、好如描。东风摇草百花飘。恨无计、上青条。更起双歌郎且饮,郎未醉、有金貂。

说人长得比琼枝玉树还要好看,薄薄的云彩一样的衣裳,杨柳一样的细腰,和别人一样的妆扮却有百般娇美。那眉,那眼,比描的都好看。

苏东坡说说不为闺门媟亵之语,在那样的环境中,有时候也不能免俗。

鹧鸪天·佳人

  苏轼

罗带双垂画不成。殢人娇态最轻盈。酥胸斜抱天边月,玉手轻弹水面冰。

无限事,许多情。四弦丝竹苦丁宁。饶君拨尽相思调,待听梧桐叶落声。

这词上片专门描写一个歌女的美,罗带双垂画不出来,轻盈的娇美舞姿让人沉溺。半露的酥胸像天边的月亮,玉手轻弹(也不知什么乐器),声音清亮得像水面的冰碰撞。

这类的词有很多,几乎所有词人都有这方面作品。像:欧阳修的“天碧罗衣拂地垂,美人初著更相宜,宛风如舞透香肌。”如贺铸“浮动花钗影鬓烟。浅妆浓笑有馀妍。”这些词,都从形态上赞颂女性天生的柔美。

二、情态之美。

德国文艺理论家莱辛在其《拉奥孔》中提出,诗歌(他指的是叙事,因为欧洲那时候的诗歌多是叙事)要善于化静为动,描写在变动发展中的生活。又说绘画、雕塑要选准最能表现人物内在、外在力量的一瞬间来表现。他举拉奥孔雕塑的例子来说,诗歌写拉奥孔父子被蛇缠,是从头到尾一步步叙述,直写到其父子三人死去。而雕塑家却是抓住蛇缠住父子三人那一瞬间来表现,将人与神斗的力量感、绝望感都表现出来的。中国诗词讲诗中有画,有时有叙述、有时用动态中的一瞬来表现。

看苏东坡这首词

鹧鸪天 苏东坡

笑捻红梅亸翠翘,扬州十里最娇饶。夜来绮席亲曾见,撮得精神滴滴娇。

娇后眼,舞时腰。刘郎几度欲魂消。明朝酒醒知何处,肠断云间《紫玉箫》。

这首词先抓住动态中一瞬来写这个歌女的娇美。“笑捻红梅亸翠翘”,就把这女孩子活泼可爱写出来了。她拿着一枝红梅笑,也不管头上装饰的翠翘滑下来。这就给人联想了,大概是女孩子攀摘梅花碰了翠翘吧。苏东坡先在白天看到这个女孩活泼可爱的样子,到了晚上又在酒席上相遇,看人家的娇眼、舞腰,觉得是把美丽聚在一起的“滴滴娇”,让男人见了都发呆。

  这是歌女的美,还有一般女孩子的美。看晏殊的词--

破阵子 晏殊

  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池上碧苔三四点,叶底黄鹂一两声,日长飞絮轻。

巧笑东邻女伴,采桑径里逢迎。疑怪昨宵春梦好,元是今朝斗草赢。笑从双脸生。

这词的下片,叙述了一个女孩子与邻女相逢、斗草的行为及心理过程,采桑时相逢,高兴,一块玩,开始斗草,主人公赢了,就想起昨晚做的好梦,更高兴了。在对这个过程的叙述中,展现了农家女孩子的纯真之美。

  再看苏东坡的--

浣溪沙 苏轼

旋抹红妆看使君,三三五五棘篱门。相挨踏破茜罗裙。

老幼扶携收麦社,乌鸢翔舞赛神村。道逢醉叟卧黄昏。

苏东坡在徐州当太守,遇到干旱,便祈雨,下雨后,苏东坡又去谢神,一路有所见,有所思,写成一组《浣溪沙》。这是其中一首。妇女们匆匆忙忙打扮起来看太守,却不敢近前,三三五五聚在荆门边,以致推来挤去,踏破了红绸裙。苏东坡抓住几个动作和细节,传神地画出未见过世面的村姑们天真好奇的神情,展现出一种纯朴之美。

三、情感之美

柳永在其词中说:“细思算、奇葩艳卉,惟是深红浅白而已。争如这多情,占得人间,千娇百媚。”多情,是宋词中常见的女性形象。

看柳永的词。

迷仙引 作者 柳永

才过笄年,初绾云鬟,便学歌舞。席上尊前,王孙随分相许。算等闲、酬一笑,便千金慵觑。常只恐、容易蕣华偷换,光阴虚度。

已受君恩顾,好与花为主。万里丹霄,何妨携手同归去。永弃却、烟花伴侣。免教人见妾,朝云暮雨。

不爱千金,只爱惜青春,怕像木槿花一样朝开暮谢,虚度光阴。只希望与有情人一起,离开妓馆。从这雏妓的自述中,看出一个刚强美丽的女孩,表达出她“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的心态与情感。

再看苏东坡的词--

蝶恋花(佳人)

  一颗樱桃樊素口。不爱黄金,只爱人长久。学画鸦儿犹未就。眉尖已作伤春皱。

扑蝶西园随伴走。花落花开,渐解相思瘦。破镜重圆人在否。章台折尽青青柳。

不爱黄金,只爱人长久,可人还是离去了,故而在花开花落的时光逝去中,慢慢因相思而削瘦。可与之破镜重圆的人在哪儿呢,折尽柳枝也留不住他了。

  形象美与情态、情感是交融着的,这样细分实际上非常机械化,只是为了条分缕析地说清楚宋词女性描写中的一些要素。

  男性词人描写的女性,是他们眼中心中的女性,承载着男人欲望与需求,承载着男人的寄托与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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