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去时的路（一）
去时的路（一）
故事从深夜开始。
夜色朦胧的时候到了今夜住宿休整的地方，朦胧到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和一众人吃过晚饭，便看着他们饮酒，我是最无意吸烟饮酒的，于是就像我的无意一样开始无聊，陌生的环境还是让我心中有陌生感，所以也没有出去转转的心情。
微醺之后，我们开始离去。外面的秋风吹着，呼呼声，沙沙声，不绝于耳。本以为的秋高气爽，在这里却是完全不同的，这里的秋风是带着寒意的。虽然同行的人不少，但是并不都熟络。小七是这次的司机，我的座位靠在前排的缘故，和他还算是熟悉。虽然我只知道，大家都叫他小七。
“赶紧回去睡觉吧，我看你也没喝酒。”小七咧着嘴对我搭话道。
我点头回应，便一起朝着住处走去，路程不远，但是一路上可真长，
我最受不了一个醉酒的人，在我耳边一直嘟嘟囔囔，但是偏偏碰见。何况我总觉得他没喝多少，这一路，我一直在不断的敷衍中。
“我好像踩到什么东西了。”小七说。
我头也不回到的说：“你踩到地球了可能。”
正在我暗自窃喜我对他敷衍，该让他哑口无言的时候，他突然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跑了出去，还大声喊着跑。在一阵狗吠声中，我才反应过来，这里的野狗是最可怕的，这家伙却在太岁头上动土。
顾不上想太多，我也赶紧跟着跑了起来，这下倒好，就在一瞬间，一群狗追着我俩，我至今都没明白它们怎么做到的。
“快把门关上。”小七喊着。
就这样算是躲过了一劫，看着我俩的狼狈样子，前台的两位藏族小姑娘又说又笑的声音越来越大，不知道是在笑话我俩还是人家压根没注意到我俩。我倒是也不在意，但是小七却一直在嘟囔，一直嘟囔道房间才作罢。
因为种种原因，我和小七被分到一间房间休息。在他的呼噜声中，我默默地闭着眼忍受着，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毕竟一个酒醉的人，因为打呼噜被我揪起来也不太好。不过想象这个场面，还是十分搞笑，一个醉汉，一脸懵的看着别人揪着他的衣服领子，仗着酒劲大声呵斥，但是此时的小七估计做不到这点了。如果我把他揪起来，按他的状态，估计只是换个动作睡觉而已，再告诉他揪起他的原因是他打呼噜，他可能也会什么也听不见。想到这里，我不禁为这个滑稽场面而发出了笑声。
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这让我想起之前见过面的吴老头。他是原定的司机，年龄五十岁上下，满脸的和蔼，人也很热情。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帮别人搬这个拿那个，给别人的感觉特别好。听李明说，吴老头家中只有一个常年生病的妻子，孩子因为车祸，不在了；所以吴老头开起车来很谨慎，这也是他是原定司机的原因。
出发的那天早上，是我第二次见吴老头，也是最后一次见他。那天我早早的等在车边上，生怕自己走错或者被丢下，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像我一样很早就在车边的人，另外一个就是吴老头。但是他和往常不太一样，没有热情的打招呼，甚至我想给他打招呼的时候，他刻意转头背着我，这出乎意料的表现，让人疑惑。早晨六点多的街头还是很寂静，除了偶尔行驶过去的车辆，就只有秋风吹动着树叶，地上的落叶动了一下，又一下，我目不转睛的看着它们。随着电话声响起，这沉默便被打破了，吴老头往远处走了几步，去接了电话。
真正打破这一片宁静的是后面的嚎啕大哭。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蹲在街头开始哭起来，我慌得不知所措。
后来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接着小七就来了，来时已经有好几个人在候车。小七一照面就和大家打起了招呼，像是以前就认识那样，很是老练，我倒是十分羡慕他的这份与人交际的能力，能和没加过面的人一下就熟悉起来，这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羡慕终究是羡慕，就算他真的教我，我怕也是学不来的。
车子行驶了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就进入了高原特有的绕山公路。从山底爬上去，再从山顶走下去，我们乘坐的大巴由于高度的原因，我一路总有一种要被摔下去的感觉。除了司机小七哼着不成调的曲儿，这个时候车上的人都很安静，我猜想他们大概也是担心，不过也有人是在呼呼大睡。
有人提起了吴老头。
“他倒是厉害，听说今天放鸽子是因为临时加价，领导没同意。”同行的人说道。大家便开始从吴老头的品行一直谈论到了外貌。
“我听说不是这样的，他应该不是那样的人”李明说。接着李明讲了吴老头的遭遇，紧接着车厢里就安静了下来。本来我想说我是赞同李明的说法的，早上的见闻，让我觉得吴老头的为人是不用怀疑的。
领队咳了两声，故作严肃的说:“领导告诉我，他就是因为临时加价。”接着他又闭上了眼睛，开始了他的睡眠之旅。
既然有人已经对事情定论了，我也就沉默了。车子行驶的越来越快，小七的曲子也停了，他脸色凝重的开着车。
夜愈深，就愈静。
小七是更加过分，打呼噜我忍了，现在开始磨牙，就差放屁了。我无奈的翻来覆去，这个时候他竟然醒了，第一个问题是你为什么还不睡觉？“你一直在打呼噜磨牙放屁，就差梦游了，我怎么睡？”我严肃的说。这个时候我以为他会说句抱歉，结果他哈哈大笑起来，而且是越笑声音越大。
“吴老头不是因为临时加价，他今天不来是因为他妻子走了。”小七说。
“我知道。”我说完就地下了头。
“你不可能知道。”小七静静地说，我没有反驳。
吴老头本是一家客运公司的司机，有一次开自己的车带着妻子和孩子出去玩的时候，出了车祸孩子就没了。从他儿子出车祸时起，他的妻子就精神崩溃了，身体也比以前更差了。这个孩子属于老来得子，出车祸那年7岁，所以对夫妻两人的打击特别大。说道这里，小七问我：“你们是当老师的，你们见到七岁的孩子是什么感觉？”突然的问题让我很不舒服，倒不是其他原因，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见过吴老头的孩子，可爱乖巧，很懂事，我也想有个那样的孩子。”小七说完也地下了头，我猜想他可能没结婚，又是一个很喜欢孩子的人，这样富有爱心的人，真应该天天和孩子们打交道，我心想。
后面吴老头和妻子就相依为命，他妻子精神倒是好了点，不过身体越来越差，我也时常去探望，老两口待人很好，真不是今天那些人口中的那样的，真的不是别人说的那样的！这时候，他的声音大了起来。
“我知道，我也相信。”说完我又给他说了早上的事情。
小七的声音更大了，不过这次是哭声。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男人，又开始在我面前嚎啕大哭起来。哭声把同行的隔壁的人吵醒了，他们在外面敲着门，我告诉他们没事，就是喝多了，然后门口的人笑着散去了。
“当时出车祸的时候，肇事车就我开的，我当时太困了。”小七愧疚地说。
这夜更深了，没有了磨牙打呼噜，我还是睡不着。这个世界该是有很多美好的事情，也有无法避免的意外，我只想让身边变得更美好，就像小七那样，也像吴老头那样。
插图/网络
作者简介
汪虎，青海西宁红军小学语文教师，文学爱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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