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瑜匯】辟邪厭勝安康順遂—漢代厭勝玉飾淺談 / 开普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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辟

邪

厭

勝

古人雲：“茍無恒心，放辟邪侈，無不為已”。驅邪避穢保平安，一直是人們心中的美好願望。自古以來，用於辟邪的物品種類繁多，不計其數，其中，尤以漢代的“厭勝佩”最具特色。楊伯達先生和盧兆蔭先生在對漢代玉器進行研究時，也均將辟邪厭勝之玉單獨分類。

台北故宮博物院藏玉翁仲

秦漢時期，是我國文化大交融的時代。漢承楚風，漢代在文化、信仰方面均繼承了楚國的許多文化，尤其繼承了楚人的信鬼好巫。在這種文化影響下，用作驅邪避疫的“厭勝佩”盛極一時，成為了漢代貴族的流行佩飾。

亳州市博物館藏玉司南佩

《說文解字》將“厭”解釋為“笮也”。《徐曰》：“笮，鎮也。壓也。一曰伏也。”可知，所謂“厭勝”，是通過神秘的形式來達到禍害別人或壓服鬼神的巫術。所謂“厭勝佩”，也叫壓勝佩，佩戴在身以用於驅鬼辟邪保祥福。漢代的“厭勝佩”，所指是剛卯、嚴卯（合稱雙卯）、翁仲及司南佩，此三者亦被稱為漢代辟邪三寶。

剛卯＆嚴卯

《後漢書》：“正月剛卯既央，靈殳四方，赤青白黃，四色是當。帝令祝融，以教夔龍，庶疫剛癉，莫我敢當。疾日嚴卯，帝令夔化，慎爾周伏，化茲靈殳。既正既直，既觚既方，庶疫剛癉，莫我敢當。”剛卯及嚴卯是漢代出現的一種新器型，二者合稱為“雙卯”或“雙印”，作為佩飾流行於兩漢時代。其源起，應是戰國民間文化傳統中佩戴的辟邪“桃殳”、“桃印”，在秦漢之際與“印信”佩飾相融合，形成了刻字雙卯的辟邪飾品，具有強烈的“辟邪厭勝”特點。

關於剛卯與嚴卯的作用，據推測有三，其一，佩之為辟除邪靈，去除疫病，強身健體，以求長壽；其二，作為門戶裝飾的剛卯和嚴卯可鎮宅，驅除寒氣，使院內植物茂盛、家人平安；其三則是為劉姓（漢代）朝代強大的吉祥聖物。《漢書·王莽傳》：“夫‘劉’之為字‘卯、金、刀’也，正月剛卯，金刀之利，皆不得行”，這也是王莽篡漢後，怕漢代復辟，故一度嚴令禁止佩戴剛卯的原因。

揚州邗江甘泉東漢2號墓出土玉嚴卯

出土的玉剛卯與玉嚴卯呈柱形四方體，方柱中心有縱向的孔貫穿，可穿繩或絲，四面皆刻有文字，剛卯三十四字，嚴卯三十二字，每面兩行，為驅鬼愕疫之辭，與《後漢書》的記載相符。玉剛卯與玉嚴卯上所刻字體與篆書接近，字形線條直來直去，硬朗而少有圓滑轉角，並有減筆與假借的現象，與篆書又有所區別，應該是先秦八體中的殳書。

亳州鳳凰台1號漢墓出土玉剛、嚴卯

如河北景縣廣川鄉後村東漢墓出土的玉剛卯，白玉質，呈長方柱體，中貫圓孔，以供穿繩佩戴。剛卯四面刻字，每面雙行，共34字，刻紋為：“正月剛卯既央，正月剛卯既央，靈殳四方，赤青白黃，四色是當。帝令祝融，以教夔龍，赤殳剛癉，莫我敢當”。

景縣廣川鄉後村東漢墓出土玉剛卯

玉翁仲

翁仲，是厭勝佩中唯一的人物造型，《明一統誌》載稱：翁仲姓阮，秦時安南人，身長一丈三尺，氣質端勇，異於常人。始皇並天下，使翁仲將。翁仲死後，鑄銅為其像，翁仲成了鎮邪驅魔保平安的象征。秦漢時期，石頭雕刻成的翁仲用來守護墳墓，以玉雕刻成的翁仲則被人們用來佩戴在身上，以佑平安。

玉翁仲常為半圓雕，著長袍佇立狀，服裝下擺呈雞籠狀。翁仲頭頂有長發髻，臉長，帽子是前低後高。玉翁仲的面部只琢眼和口，僅用三至五刀短陰線雕成，呈倒“品”字形，有的就是素面臉，連眼、口都不刻畫，瞼為長圓形。頭下有三角型的胡子，寬衣大袖，兩手交於腹前。玉翁仲腰間有穿孔，可供系佩。在西漢,玉翁仲雕的是青年形象,而到了東漢以後,則大多為老者形象，西漢是武將裝束,東漢則多為文官。

故宮博物院藏玉翁仲

明謝塹金玉瑣碎說，“翁仲小人，系漢、八刀刻成，其色蒼古熟舊，與馬纓勒同功。” 漢代玉翁仲采用著名“漢八刀”雕琢，寥寥幾刀便將整個玉人的形象刻畫得惟妙惟肖。出土於揚州市邗江區甘泉東漢2號墓出土的玉翁仲可謂漢代玉翁仲之典型，青白玉質，中年男性形象，臉型較長，異於常人，神情嚴肅。翁仲頭戴高冠，寬帶博衣，衣領右衽，長裙曳地，腰際橫對穿一小孔以掛系。此翁仲刀工遒勁，技藝精湛，惟妙惟肖。

揚州邗江甘泉東漢2號墓出土玉翁仲

司南佩

司南本是我國古代發明的利用磁場指南性制成的指南儀器，用於正方向，定南北，《韓非子·有度》中有“故先王立司南以端朝夕”的記載。司南那不可測知的神性，深深地征服了古人，將它視為占卜兇吉的神物。同時，古人認為玉有辟邪壓勝之效，人們遂仿“神物”司南之形，將實用器轉變為佩飾器，琢成頂部有司南形狀的小玉佩，隨身佩戴，用於辟邪壓勝，為司南佩。

考古出土的司南佩多見於東漢，從目前考古資料看，司南佩有簡化型和完整型兩種。完整的玉司南佩如方勒形之器，體扁方柱形，長不過寸許，一端琢成一小勺，一端琢成一圓形小盤，橫腰環一凹槽，可穿系佩掛。揚州邗江區甘泉山東漢墓出土的一件白玉司南佩便屬典型的完整型司南佩。此佩玉色潔白，瑩潤光亮，工字形，方柱狀，器身以中間寬槽為界一分為二，下面有碗形小柱，上面有狀如小勺的司南，別緻獨到。

邗江甘泉山東漢墓出土玉司南佩

除了頂端有司南狀小勺的完整型司南佩以外，漢代還有一種簡化型的司南佩。江蘇徐州土山東漢墓出土的一件就是這種類型的。這件司南佩，呈工字狀，四面外弧，面與面之間有明顯的過渡，上下段均有小圓柱飾。不難發現，簡化型和完整型司南佩的區別主要在佩的頂端，簡化型的頂端不再有小勺和小圓盤的司南狀裝飾，而代之以和下端相同的小圓柱狀裝飾。

徐州土山東漢墓出土玉司南佩

據資料，司南佩除了辟邪壓勝的意義外，還有指導之意，引申為廣聞博學。揚齊宣的《晉書音義序》記載：“由是博考諸傳，綜覽群言，研核異同，撰成《音義》，亦足以暢先皇旨趣，為學者司南”。

南京博物院藏琥珀司南佩

司南佩還衍化出一種被稱為“工字佩”的厭勝佩，即去掉司南佩兩端的小勺和地盤，工字佩整體器型偏扁平狀，是平面化了的司南佩，形制比司南佩更加硬朗，工藝也簡單一些，因而有不少實物流傳。不過值得註意的是，工字佩的穿孔往往在腰部凹槽內的橫穿，而司南佩的穿孔往往在頂部。究竟工字佩與司南佩是不是兩類器物，或是同一類器物的不同形態，還有待新的考古和文獻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