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往事】游晓鹏 槐养浩/日本天皇亲外甥开封毙命内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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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天皇亲外甥开封毙命内幕

华北五省特务机关长吉川贞佐少将

游晓鹏  槐养浩

1940年5月17日下午6点半左右，处于沦陷区的古城开封发生了一起刺杀事件——日本天皇的外甥、侵华日军“华北五省特务机关长”吉川贞佐少将，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了。

不是人烟稀少的荒郊野巷，不是趁其出行不备时打冷枪，刺客选择的地点就在吉川贞佐平时办公的老巢、位于开封市徐府街山陕甘会馆内的特务机关总部，并且没有使用声响不大的匕首，而是用枪。更出人意料的是，刺杀人员事前大摇大摆进入会馆，事后经大门从容离去。

当年5月20日，开封出版的《河南民报》首先披露了这条消息，接着国内外一些报纸进行了报道，随后引起轰动。

吉川贞佐系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宪兵科毕业，不久转到大特务土肥原门下主管情报侦缉工作,因能力“超强”得到土肥原赏识。“七·七事变”前他为配合日军武力侵华,在短短3个月内就连续派出6批间谍深入华北、华中重要城市中国军队的部署。1939年，日军将吉川贞佐升任华北五省特务机关长,企图通过强化情报特务活动,全面配合日军巩固后方的“肃正作战”。 1939年秋,随着日军侵华战争的顺利推进，吉川贞佐把特务机关搬到了开封山陕甘会馆，在此坐镇指挥华北各地的日伪特务活动。

吉川是第一个死在中原的日军少将，生前以谍报见长，嗅觉灵敏而十分狡猾，逮捕并杀害了国共两方数百名地下抗战人员，曾令中国方面十分头疼。是什么人，用如此畅快的手法，结束了这个双手沾满中国人鲜血的侵略者的生命？

开封文史学者刘海永说，击毙吉川的是郏县人、共产党员吴凤翔，他带着另一位勇士王宝义进入会馆，打死多名日军将领，随后由馆外接应人员安全撤出开封城，“这一事件，是国共两党合作完成的一次成功刺杀”。

中共地下党员吴凤翔

最佳人选

吴凤翔又名吴秉一，郏县吴村人，生于1913年。吴凤翔的长子、今年74岁的吴培英说，自己记事起父亲就很少在家，不过村里一直有父亲“打老日很厉害”的传说。1952年，母亲领着10岁的吴培英在保定见到父亲，父亲却是“文质彬彬，见人就笑，出口成章，跟想象的不太一样”，只有一次父亲在跟同事闲聊时，吴培英听他亲口说1946年左右在延安打猎，别人枪打得不行，而他百发百中，让贺老总印象深刻，从此格外器重。至于父亲的枪法是怎么练成的，吴培英知之不多，听村里老人说，父亲年少时村庄附近打仗，他冒险捡过一支手枪。

吴凤翔确实能文能武，年轻时在郏县师范读过书。根据中国文史出版社《中原抗战：原国民党将领抗日战争亲历记》和《郏县志》记载，也是在这段时间，吴凤翔遇到了王永泉和老师牛子龙等人。王永泉是吴凤翔的入党介绍人之一，牛子龙则是刺杀吉川一事的另外一名直接谋划者，也是地下党员。1939年6月，因为向延安输送进步青年，吴凤翔被捕，关在郏县监狱，第二年初被王永泉等人营救越狱，此后被国民党政府发布通缉令，他的妻子和哥哥也被抓进监狱。

将牛子龙和吴凤翔故事写入长篇纪实性小说《信仰》的开封作家邵培松，为还原英雄生平曾走访过洛阳、西安、郏县等地，他说，在吴凤翔被通缉的时候，牛子龙已经打入军统豫站行动队任组长，当时他派人在开封刺杀了伪开封警备司令刘兴周、开封维持会长徐宝光等人，日军对此惊恐不安，责令驻开封山陕甘会馆的特务机关加紧活动，打入军统豫站，刺探情报，进行报复。

此时，执掌日军“华北五省特务机关长”的是吉川贞佐少将、裕仁天皇的外甥。他是个中国通，曾在土肥原手下从事情报工作，很受重用，1939年秋上任后，他把特务机关总部从安阳迁到开封，地址就选在山陕甘会馆内，坐镇指挥华北各地的日伪特务活动。吉川的特务活动给国共两方抗战人员造成了巨大损失，据伪河南警务厅资料统计，日特机关仅在1939年下半年就抓捕中共人员466人、国民党人员105人、军统豫站人员10余人，其中，吉川本人一次就下令杀害抗日志士120余人。

国共两党都想尽早除掉吉川。此时，糅合了地下党员、神枪手和被国民党通缉人员等多重身份的吴凤翔，成了行刺的最佳人选。

国民党军统组豫站行动组组长牛子龙

等待时机

邵培松说，牛子龙得知日军也急于打入军统刺探情报，便觉得吴是诈降行刺的合适人选。抛去枪法不说，吴本身是国民党政府通缉的要犯，诈降容易取得日军信任。牛子龙派人把吴凤翔秘密接到郑州，告知想法。吴凤翔当即表示同意，但他通过牛向国民党当局提出了四项条件：一、解除对自己的通缉令；二释放自己的妻子和哥哥；三、发给奖金二十万元；四、若有伤亡给予抚恤。这些都被答应了。

1940年2月19日，吴凤翔按照预定计划，在牛子龙亲属的掩护下潜入开封。经过多次贿赂打通关节，吴凤翔带着礼品见到了吉川贞佐的“大红人”、汉奸特务组长权沈斋，讲述自己的情况，要求归顺“皇军”。不过，权沈斋反应冷淡。为了取得权的信任，牛子龙命人编造了一份花名册，说是吴凤翔在山里抗日游击队的花名册，权沈斋随后向吉川引荐吴凤翔。据说，权沈斋曾经问过吴凤翔是否认识牛子龙，吴凤翔有些意外，但马上承认和牛子龙是朋友，后来失去联系，并表示可以想办法把牛子龙骗到开封。由此，权沈斋更加相信吴凤翔。

根据《中原抗战：原国民党将领抗日战争亲历记》中署名吴凤翔、牛子龙、王宝义的《智勇刺吉川》一文记载，吉川对吴凤翔有了一些信任后，提出吴仅有“花名册”不行，5月15日下午，吉川要求吴凤翔带着队伍到开封城西听候点验改编。牛子龙认为，刺杀吉川的时机已经成熟，随即命令地下党员王宝义率刘胜武、姚栓紧、张茂亭三名军统特工由吴凤翔统一指挥，选准时机实施刺杀行动。

15日晚，吴凤翔带领王宝义等人以“先遣队”的名义接受两名日军军官“点验”，随后，吴凤翔前往山陕甘会馆正式面见吉川。

成功刺杀

吉川贞佐的办公地点和住处史料中语焉不详，只说会馆“后院”，刘海永根据资料推测可能在西跨院的西厢房内，这里几乎是会馆内的最深处，并且西墙外驻扎了日军一个中队，按说是相当安全的。如今，西跨院内已无西厢房，只有分列南北的堂戏楼和西配殿。记者曾专程从会馆大门踱步至西跨院门，恰好一百步，由此折往西厢房位置则还有一段距离，当真是庭院深深，这也被认为是行刺的枪声没有被前院卫兵察觉的重要原因。

吴凤翔在西跨院内见到了吉川，将“花名册”和一把左轮手枪、一个爆破伞作为见面礼，吉川很高兴，并表示要见吴的“副司令”王宝义。吴凤翔随后领到了两张特别通行证，离开了山陕甘会馆。

5月17日下午6点半，吴凤翔带着王宝义再次来到会馆，持证通过门卫，直奔西跨院。按事先计划，吴凤祥打西厢房的吉川，王宝义打南屋的翻译。吴凤翔正要推西厢房门时，吉川的卫兵正好开门出来，吴凤翔随即开枪将其打死，屋内顿时大乱，吴又一枪将日军开封宪兵队队长藤井治击毙，转手打吉川时，连抠两下都是瞎火，随即摸出另一把“二十响”将吉川击毙。这时，王宝义在南屋没找到人，也转来射杀西厢房内的敌人。随后，两人收拾了部分文件，依旧从大门撤出，与在门外接应的刘胜武等人一起直奔西城墙，翻墙奔赴中牟，与牛子龙会合。

很多人疑问，为何开了这么多枪，会馆前院的卫兵一时没有发觉？刘海永曾在西跨院内做过试验，发现该院的声响的确很难穿越亭台楼榭传到会馆大门附近，而门前的徐府街也比较热闹。此外，他也作了一个推测，作为一个特务机关，日军很可能常在这里枪杀反抗人士，枪声也便稀松平常。

此次刺杀有五名日本人丧命，除吉川、藤井治和卫兵外，还有重田司令部参谋长山本大佐、视察团团长瑞田中佐，日方损失惨重。同年，吉川的继任者也被刺杀，日军从此未再设置华北五省特务机关长一职。

  （本文感谢河南博物院资深志愿者郭桂兰鼎力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