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商洛诗人脸谱38：远洲
作者已授权，组稿申丹红
诗十首
远 洲
02.梅花如你
03.告别
04.有温度的红嫁衣
05.大雁飞过
06.金丝峡
07.黄河壶口
08.父亲的秘密
09.春日来到漫川关
10.找水记
看一列火车在启动
汽笛划开山谷
“呜”“呜”——
钢铁的呼吸急促
四十多挂车厢 哐当一声
一双双铁鞋子
沉甸甸地上路了
“哐——当”“哐——当”
节奏铿锵 缓慢
“呜”“呜”
再喘息 再启动
万吨障碍
潜伏在每一根铁轨下
阻击 牵制 束缚
速度
决不轻易放行
钢铁的风凝固
大地的滑板上
有谁想到
印象里风驰电掣的火车
起步原来如此多艰
擦 拭
忙了一上午 我用湿毛巾擦拭
桌子 电脑 笔筒
以及角角落落落下的尘灰
玻璃透亮 把阳光吸进又放出
笔筒上 李白的倒影站得端直
青花瓷小碗上的印花
淌着水珠
在生活的某个时段
汗水往往是用来濯洗灰尘的
因为诗歌极其贵族
它容不下一丝瑕疵
它需要从里到外的干净
就像一颗水晶做的心
跳动的血液也是透明的
多年以来 我一直保持着擦拭的习惯
无论生活怎么一塌糊涂
我必须把桌面擦干净
就像我一直擦拭着我的内心
不让它迷茫 丢失本真
不让一切流俗 和防不胜防的
甜蜜的毒 诱人的东西
吸食 迷乱
哪怕孤独 寂寞 不合时宜
哪怕让亲朋恨自己 让自己恨自己
现在 我可以安静地坐下来
读书 喝茶 感受阳光带来的暖意
和今天赐予的短暂的幸福
沉重突然来临
像一棵树猛然倾覆
沉重的头颅低落中午
我听见骨头里年轮散开的声音
它们水波一样荡开 传远
这是必然的一瞬
命运有所弃 亦有所还
万物都有归宿 天空里
那些匆匆的云彩将重回大海
像时间宽恕了生死
这些年写下的文字
宽恕了我身体里的落叶
宽恕是人间唯一的雪
从沉重的早晨落向沉重的夜晚
懒惰的夏天
一天一天
我就这样宽恕了自己
并且找了一些合适的台阶
让自己往日子下面走
这个夏天实在太热了 必须静养
必须把分分秒秒泡在一杯茶里
慢慢地咂品 休闲 消暑
电视里的足球赛事
如火如荼 岂能错过
那些为荣誉拼搏的健儿
他们的激情 意志
多多少少能给我流失的中年
补一点钙
清晨凉爽 正好呼吸新鲜
而傍晚的风
总会按时引诱我去田野
与一些花花草草幽会
晚上剩余的一点灯光
多半聚焦在一张棋盘上
木头做的老将
死了N次 又复活了N次
在任性和清醒之间
偶尔也会潜意识告诫
珍惜吧 该收心了
剩余的时间已经不多
不应该让心里的那张纸
一天天空白
可悲的是明知故犯
人啊 骨子里的惰性
真的比惯性更可怕
就像一生走错了路的人生
回过头来 夕阳
正在款款地落下
有一个人
他向来谨小慎微
一言一行 一举一动
都会严格受到内心的约束
走在路上 他怕踩死一只蚂蚁
开口说话
他怕一口气把人伤着
一副慈眉善眼的面相
从来没有见过他发过脾气
在人群中间
他从容自若
没有胡须 淡淡的眉毛
细皮嫩肉的脸
一年四季是一个表情
有人说这人一辈子干不成大事
有人说这人要干起大事来
可不是一般人想象的大事
我有隔岸观火的目光
不用转身 我认定
他是一只笑面虎
那个下午消失了什么
秋风细细地吹着
不是柳叶的颤动
我丝毫感觉不到有风
几只鸟雀在林子里嬉戏
可能是因我的涉足
戛然而止后 杨树上落下几片叶子
留下一地的冷清
河水流缓 不远处
三只白鹭站在河心的一片沙滩上
我想靠近 但不知道什么原因
它们先后起飞了 一直往下游飞
眼前的高速公路上车辆呼啸
载重车 小轿车 大巴车潮水般涌流
要看清其中的一辆十分困难
这些追赶时间的车辆比时间还快
时间 一个抽象又具体的概念
在那个下午特别模糊
像在云雾里渐渐下沉的落日
我抬头看它的时候
早已化作一片云团
冷中随想
冷，如一块坚冰
等在前面
季节愈来愈深
一座一座雪山
堆在我家门前
怕冷的人躲进温室
我不怕冷
我是冬天出生的雪松
踩着冻结的路
世界一片银白
在那嗞嗞升起的光焰里
狐狸正在追逐爱情
松鼠也在雪粒下抛食
更有几只山雀
踱步作诗
留下一串竹叶的痕迹
多美的冷啊
看见这一张张画面
身体顿时就往外冒汗
目送一股清流
凉爽的早晨
我坐在丹江边
目送一股清流
涨过水的江面
浑沌 汹涌 宽广
有大江东去浪涛尽的气势
一股清流孱弱得
像岸边漂浮着一条细线
江水一波一波翻涌
挤压着它清澈的身子
我一直担心着
这股从山沟里流出来的水
随时都可能会断送前程
终于 它被浊浪淹没了
像一条鱼翻了一下白肚子
眨眼间就了无踪迹
我不由得为它遗憾
就像那年夏天
妹妹进城后再没有了消息
山顶上的一棵大树
在两座山之间
有一条缓缓凹陷的弧线
一棵被天光照亮的树
清晰 明亮
高大 擎天
散步途中
它是我绕不开的视线
如同同行的伙伴
每次看见它
总叫人浮想 感叹
高处的风 高处的寒
高处贫脊的沙土
雷鸣和闪电
怎么没有将其摧折
让它居高临下 独秀南山
我不知道那是一棵什么树
一年四季
它像山一样沉默
仿佛一个哑巴巨人
安静地站在峰峦上
俯瞰人间云烟
回家
月亮回家
回到天空
等夕阳落下
河流回家
回到山跟和水草边
等最后一抹涟漪
沉入水底
羊群回家
回到牧人的前面
等待咀嚼
一个下午的草香
小鸟回家
回到密林深处的巢穴
等待另一声鸣叫
夕阳回家
回到西山
等待一天的辉煌
燃烧在天涯
在阳光下抖动的树叶
青砖铺就的人行道上
哗啦啦 一树叶子在抖动
我知道这是阳光和风的作用
风吹它 阳光照它
说不清形状和空间
她们抖动时 影子时淡时浓
与地面摩擦出哗啦啦的声响
那天的酒喝高了
我努力使自己走得稳当一点
不让路人看出醉态
可在阳光下抖动的树叶
还是打乱了我的方寸
让我仿佛走在水面上
走在淡淡的月光下
我觉得那些树叶
没有我倾斜的影子看上去
具体 形象 真实
我觉得脚底下
路也在哗啦啦抖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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