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行走在冰天雪地
行走在冰天雪地
李文龙||河北
在我的生命过程中，经历了无数次大雪纷飞的严寒时刻。我以为，那些情景的出现都是人生重大事件的预兆。当时那种寒冷、恐惧和悲伤的心情，至今想起来仍然记忆犹新。我清晰地感觉，那种严寒时刻，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就发生在眼前。
那真是不堪回首的记忆。好像那时的气候也在专门配合我的心情，我在冰天雪地里行走，不仅感受到的是彻骨的严寒，还有无比的沮丧和无限的悲伤。那时我的心情与冰天雪地已经融为了一体，天有多么冷，我的心就有多么凉，几乎是同时达到了冰点。
那年，我的父亲不幸病故了。按照乡下农村的封建习俗，在埋葬亲人的次日凌晨，长子需要亲自去墓地，把头一天埋在坟头上的招魂幡折断。魂灵的有无，我不知道，只是期盼父亲入土为安。那是一个十分寒冷的冬天凌晨，我看到下了一夜的积雪，已达一米多厚。没有办法，只好用铁锹清除积雪，开辟出一条通往墓地的道路。天色灰蒙蒙的，四处一片寂静。空中的星辰眨着眼睛，残缺的月牙悬挂在天上。只听寒风呼啸，似虎豹豺狼般的吼叫，天气恶劣得十分恐怖。那时我还是个十三岁的少年。小小年纪，就不幸遭遇丧失父亲的悲剧，心情悲伤到了顶点；但是，作为父亲的长子，我必须承担起为他善后送终的责任。于是，硬是挺起精神，鼓足勇气，加快清理积雪的进度。大约用了两三个小时的时间，才疏通了通往墓地的道路。
来到家族墓地，我用力折断那根插在父亲坟头上的招魂幡，就头也不回的立即返回。当时心里非常的害怕，觉得后面好像有无数的鬼神在追赶着我，总想回头看看，但又不敢轻举妄动。因为长辈们告知千万不能回首。就这样慌里慌张地快速走回了家。由于光顾着急了，也没觉得天气的寒冷，更没感到一路清除积雪的劳累。只听耳边的寒风肆虐，大雪仍在漫天飞舞。雪地上留下的脚印，很快就被新的落雪覆盖了。
没有了父亲，觉得像是天塌了下来一样。从此以后，我们家的生活该怎样度过呀？父亲是一家之主，也是全家的顶梁柱呀！他患病多年，但始终坚持做好组织上交给他在公社信用社主任的工作，从来就没有懈怠过。时间久了，终于积劳成疾，加之营养与治疗等方面跟不上，最后导致不治身亡。万恶的病魔无情地夺走了父亲的宝贵生命。他当年才四十一岁呀！那正是人生辉煌灿烂的年龄。
突如其来的打击，使我顿时感到六神无主，一种失落和无助弥漫在整个心间。我不知道自己今后的路该怎么走。从我家到父亲的墓地仅仅有一里路的距离，但我在冰天雪地里的行走，却感觉有千万里之遥。我感觉那是人世间最坎坷、最漫长的一条道路。从此，我很恐惧下雪天，很忧虑大雪纷飞的季节。似乎这些都是不祥的征兆与开始。在冰天雪地里行走的经历，在我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深深的创伤和印记。
父亲去世之后，我家的生活境况一落千丈，度过了超乎常人想象的苦难时光。缺吃少穿，经常饿肚子。同时，还偶尔遭受别人的欺侮。农村讲究男人要顶门立户过日子，我是家中长子，自然而然地就要挑起这个重担。刚刚十七岁，生产队就派我去根治海河的工地，参加艰苦繁重的劳动。那些活儿本来都是成年壮汉的苦力活，非常辛苦劳累，谁也不愿去。平时都是靠抓阄凭运气定夺。但到了我的名下，却没有了选择和商量的余地和空间，只有听任生产队的摆布。无可奈何，我硬是咬紧牙关，坚持去了离家数百公里远的根治海河工地，凭着顽强的毅力，一切都挺了过来。种植自留地的庄稼，我基本上什么农业生产技术都不懂，只好请教左邻右舍的长辈和乡亲们。那时农村还没有通电，也没有实现农业机械化，全要依靠人力来解决。耕地种植庄稼和秋后粮食收割，以及挑水浇园等所有的繁重农活，全部落在了我和姐姐的肩上。那些年，十几岁的我，肩上就挑起了一百来斤重、装满水的两个水桶，推上了装有八九百斤重物品的小车；而且，经常用双手摇动辘轳提水灌溉农田。过度的劳累致使胳膊肿了起来，手上也出现很多血泡，疼得钻心，但没有办法，谁让自己命运不佳呢！为了完成学业，自己还得一边去学校上课，一边去田地干活，做到两头都不耽误。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苦难的日子磨练人。在那艰苦的岁月，过早过多的磨练确实锻炼了我的意志，使自己较快地成熟起来。尤其是那年到海河工地劳动，我开始走上社会，接触人群。那一年，也是我真正步入社会的人生起点。一个偶然的机会，自己被上级领导选中，被安排在了公社机关工作。从此，不仅告别了艰辛的劳动环境，还初次有了微薄的工资收入，使我们家的生活状况得到了初步的改善。后来，我从公社机关应征入伍，去遥远的边疆当了一名革命军人。之后很多年的冬季，每当自己行走在冰天雪地的时候，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苦难的当年。可以说，那是我铭刻在心的、永远都不会忘却的岁月。
若干年之后，母亲也离开了我们。那时，我已从军队退役，到了地方工作。工作和生活等各方面的条件变得越来越好了。我在一个省会城市定居了多年，对乡间的小路变得比较陌生了。母亲去世时，也是一个寒冷的冬天，老人家是从我所居住的城市住了几年后，回到乡下姐姐家的一天凌晨突然辞世的。按照农村对已故亲人殡葬的旧习俗，依然需要我这个长子前往墓地折断招魂幡。那天凌晨，也是大雪纷飞的严寒时刻，积雪覆盖了广袤的冀中平原大地，到处都是一片白茫茫。唯恐我找不到墓地，本家族一个堂哥作为向导带我前行。那年的冬季特别特别的寒冷，我穿着一身厚厚的羽绒服还被冻得浑身发抖。农村的习俗是，折断招魂幡除了儿子别人不能到坟头；所以，堂哥把我送到距墓地还有二百米的路边就止步了。我独自一人打着手电，走到母亲墓地前，发现昨日的招魂幡还在坟头上迎风招展，在黑暗的黎明前、显得是那样的阴森恐怖。在朦胧之中，我感觉母亲似乎还活着，等待我把她老人家接回到温暖的家中。是的，她当时虚岁才七十岁，美好的生活刚刚开始。按照如今人们的平均寿命，她应该再活个一二十年没有什么问题。但谁也不知道她竟然走的是这么的着急！我母亲一生受了很多的苦，一直到晚年才过上了比较幸福的生活。但没料到平时看似很健康的母亲，实际上早已患上了高血压慢性疾病，而她自己却全然不知。之前，我发现母亲的慢性疾病，带她去看了医生，并告诉她一定坚持服药，但母亲没有很好的坚持。结果导致脑溢血突然去世。好在老人家没有受罪，也没有给儿女们添麻烦。前一天晚上，还与姐姐一家人有说有笑地在一起用餐呢！结果在凌晨，就突发疾病辞世了。她连给我们找医生抢救治疗的时间和机会都没有留下，老人家走的就是如此地匆匆。
又一次行走在冰天雪地里，我的心情格外复杂，真是百感交集，感慨万分。想到母亲一生的不易，我止不住潸然泪下。父亲英年早逝后，是母亲带着我们姐弟四人，还有一位八十岁的爷爷，极其艰难的度过了苦难的时光。为了我们的成长，母亲毅然决然的放弃了改嫁，仅仅三十六岁就开始守寡。她牺牲了自己的青春年华，舍弃了自己应该享有的幸福，全身心地投入到照顾家人子女的日常生活之中。母亲认真履行为人妻、为人母的责任，完成了给爷爷的养老送终，完成了帮我们姐弟成家立业的大事，还帮助我们姐弟带大了几个孩子。在我们眼里，她老人家真是世界上最伟大、最坚强、最善良的母亲！可谓母爱深厚，劳苦功高。如今她虽然走了，但子孙后代永远怀念她。衷心祝愿老人家在天国能与父亲幸福相伴，共度美好时光。
行走在去母亲墓地的冰天雪地上，我的内心有着无限地感慨。啊！原来人生就是这样，生命就是如此的短暂。每个人来到世上，其实都是在尽自己的那份应尽的责任和义务,包括孝敬老人，抚育儿女，传承生命，延续事业，做好工作。当终于走完了人生全部路程的时候，回首往事，只要上对得起父母，下对得起子女，为国家与民族的事业尽职尽责了，其实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与愧疚了。这个结局是对每个人的最基本的要求。我的父母亲为子孙后代树立了光辉的榜样，值得我们永远学习与怀念。
插图/网络
作者简介
李文龙，北京籍河北人，中共党员，高级经济师。政府机关公务员，现已退休。爱好文字，经常撰稿。弘扬正能量，传播真善美。所写稿件散见于《解放军报》《战友报》《内蒙古日报》《内蒙古广播电台》《内蒙古电视台》《呼和浩特日报》《呼和浩特广播电台》《内蒙古科技情报》《内蒙古经济社会》《内蒙古劳动人事》《内蒙古煤炭经济》《呼和浩特文艺》《中国煤炭报》《肃宁周报》《冬歌文苑》等报刊杂志及网络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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