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华清【小说】哑巴传奇 (连载十二)

凉城文苑期待你的关注

           

           

           

           

哑巴传奇 (连载十二)

文//秦华清(湖北利川)
大结局  泪洒天涯
夜,漆黑一片,还刮着风。小屋战战兢兢,屋顶发出悲凉的“呜呜”声……
阿菊躺在木床上,双手胡乱抓扯,双脚胡乱踢蹬,醒来时,冷汗几乎湿透了被单。她随手摸了摸胀痛的眼睛,感觉黏糊糊的,立即翻身坐起,打开电灯一看,枕头湿了好大一块。
她走到程程的房间,只有一张空床,这才想起程程早已住校了。她摸了摸额头,体温正常,可为什么做了那么奇怪的梦。她返回到自己的卧室,拿起手机给素琴打电话,可语音提示关机。她发狂似地冲到院坝,遥望黑漆漆的夜空,模糊中,只有团涌的黑云,没了星星,也没了月亮……
天亮了,风停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阿菊走到井边,又掏出手机给素琴打电话,出乎意料,素琴语音清朗,说马上去机场,一回家就打电话过来。
一个月过去了,仍不见素琴回来,阿菊深感蹊跷,决定去问陈总。
一天上午,阿菊骑着电动车来到海春公司,径直走进董事长办公室,只见陈总无力地背靠沙发,双手交叉枕着大脑袋,双眼死死盯着天花板。
阿菊故意“咳”了一声,问道:“陈总,素琴回老家做什么?”
陈总仍然双手枕着脑袋,漠然地反问道:“你不看店呀?”
阿菊急着追问道:“我问你素琴回老家做什么?”
陈总深知阿菊脾气,听见如此急切的问话,心里升起了一种强烈的畏惧感,便坐正身子,正视着阿菊,语言结结巴巴:“她……她有事。”
阿菊走到茶几前坐下来,环视了一圈董事长办公室,再次逼问道:“有事?什么事?赶紧告诉我。”
陈总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女人,特别是她坚毅的目光,似乎看上一眼就有如芒刺钻心的感觉,本想老老实实地回答,可细一想,哪有员工敢对老板发号施令的?本想发火,再细一想,这是一个有高度责任心的员工,几年下来,给海春公司创了上亿的价值,还是不要得罪的好。于是,耐着性子假装悲伤地说:“她患了子宫癌,一年前就检查出来了。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不希望留在外面,就回'家’了。”
阿菊“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猛然站起身,冲到陈总办公桌对面,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指着陈总呵斥道:“为什么让她一个人回老家?”
陈总吓了一大跳,身子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转了一下小眼珠,说:“这是我的家事,你不应该掺合。再说,这边有生意,我实在走不开。这一年,我花了很多钱帮她治疗,但癌症这东西,你也知道……”
“我知道你去死。什么叫'帮她治疗’?你心中只有钱,当初追求人家像狗一样天天缠着。后来她嫁给你,天天被人辱骂,知道吗?在她最需要人陪着的时候,你却撒手不管,有没有一点儿良心?”
“良心?”陈总恼羞成怒,瞪着小眼睛说,“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你只不过是那个从前摆流动摊的’哑巴’。”
“哼,我是哑巴不假,可我有良心,有感情,无论什么时候,我不会放弃我的亲人、朋友和帮过我的人。一个见利忘义的人,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你敢骂我是畜生?你知不知道在跟谁说话?”陈总铁青着脸,猛地将桌子上的一叠文件摔在地板上。
“呵呵!”阿菊冷笑起来,“陈海春,别看你块头大,其实你内心很懦弱。在我眼中,你就是一个贪婪、色厉内荏的不正常的男人。”
陈总气急败坏,从那张宽大的办公沙发上“霍”的一下站起来,“咚咚咚”冲到阿菊面前,扬起那只滚肥的手,恶狠狠地瞪着阿菊:“再说,我打死你。”
阿菊非但不退让,反而前进了一步,嘲弄道:“你有见过貌似强大的驴主动攻击过狮子吗?那只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陈总牙齿磨得“吱吱”直响,一边后退,一边说:“你敢辱骂你老板,太不像话了。行,你可以走人了,我公司容不下你。”说完,“扑通”一下坐回沙发,然后喘着粗气。
阿菊用轻藐的眼光看着陈总,冷冷地说:“以前摆流动摊,那么辛苦,我都挺过来了,而且,我那时还是一个哑巴。这几年来,我通过努力,学了很多知识,还怕找不到工作?”
陈总一怔,深知阿菊在所有连锁店的威望(没人可以替代),她若辞职,必定给海春公司带来巨大的经济损失,立即转变态度,强装笑脸,说:“阿菊,素琴患了癌症,我很痛心,加上我事情又多,所以有时说话语无伦次。如果刚才有说错的地方,你多担待。你是我们公司的脊梁,绝对不能辞职。”
“哼,好一个变色龙,收起你的黑心烂肺吧。别以为天下人都像你这么没良心,我不但不会辞工,还要加倍努力工作!因为我为你创造价值的同时,也在为社会创造价值!”阿菊说完,瞪了陈总一眼,随后一下子冲了出去。
阿菊首先来到展厅,嘱咐小梅要好好工作,管理好所有的连锁店,说自己有事要出去一段时间;然后又来到菜市场,把事情告诉了麦惠英。麦惠英听后,放声痛哭。
两人商议片刻,决定去湖南看望这位情同手足的妹妹。当天晚上,两人乘火车站从广州出发,几经周折,第二天下午来到了素琴的娘家。
那是一个很大的老杂院,面朝东,有几间平房,几间瓦房,住着七八户人家。素琴娘家在最左边,是两间两层楼的平房和一间小瓦房。整个院子人声嘈杂,男女老少来来往往,地面满是烟花和鞭炮燃烧后的废弃物,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和香蜡味,似乎刚出过什么大事一样。
两人还未到门口,便有一个瘦个儿的男人迎了上来:“菊姐、英姐,我是素琴的前夫钱冬升,快进屋坐。”
两人先是一愣,立刻反应过来,以前偶有接触过。阿菊又看了他一眼,只见他双眼深陷,眼膜布满血丝,似乎好多天没睡过觉了。
两人走进堂屋,立刻看到对面墙上有一个很大的黑白相框,相框里的人就是素琴。阿菊指着相框,转身盯着钱冬升,悲愤地问道:“怎么回事?”
“她……她几天前走了!前天刚办完丧事。”
冬升的话还没有说完,麦惠英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号啕大哭。阿菊悲痛万分,用悲怆的语调说:“先带我们去她的'家’。”
坟冢无任何修饰,也没有墓碑,仅用泥巴堆成的一个大土堆,周围排满了花圈。
“怎么这么简陋?”阿菊带着责备的语气问冬升。
“是她生前要求的。临走时再三嘱咐,要简单点儿。”冬升看了看阿菊,又擦了擦湿润的眼睛,继续说:“素琴还说,如果我去广东,要我转告你,需珍惜刘小河对你的感情,因为他是一个好男人。”
阿菊也没多理会,便和惠英并排跪下,连磕三响头。
拜祭后,三人返回素琴娘家。钱冬升和他的家人讲述了素琴的事情。
素琴在四年前改嫁后,冬升当初责怪她,说她是一个'昧良心’的女人。当他得知素琴为救病危的母亲的消息,不但没有责怪素琴,反而更爱她,所以他不打算再婚。
素琴从广东返回娘家时,她母亲立刻打电话给钱冬升。冬升从广东赶回来,并带着父母前来接她回去,可她拒绝了,认为改嫁一事已对不起冬升,更没脸见人,就呆在娘家。当时冬升全家哭着求她回去,可她就是不肯。没过几天,素琴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冬升日日夜夜守着。素琴走的那一天,他哭得死去活来。
两人听完冬升的讲述,更加悲痛,于是决定守孝七天,每天上午和下午去坟前拜祭。阿菊又私下给周小梅打电话,要求把那台心爱的电子秤用快递寄来。第三天,阿菊收到了电子秤。
第四天上午,天气放晴,阳光温暖。阿菊怀中抱着心爱的电子秤,麦惠英拿着一把小锄头正欲出门,忽见二十多人朝门前走来。阿菊一眼认出,为首的是周小梅和刘小河,后面跟着野猪林、马大哈,还有几名看门店的导购员和一些包装车间的工人,个个表情凝重,神色黯然,有的甚至哭哭啼啼。阿菊悲痛欲绝,说不出话,立即带着大家向坟冢走去。
坟前的地面一片泥泞;坟冢周围的野草枯萎耷拉;后面几株槐树掉光了叶片,光秃秃的枝丫在微风中无奈地摇晃着;虽是上午的太阳,可那光芒映着淡淡的血色……
还未走到坟前,野猪林和马大哈同时嚎啕大哭,哭声几乎穿透了云霄。其他同事,哭的哭,抽噎的抽噎,场面实在悲怆。刘小河和周小梅强忍住悲痛,摇摇晃晃走到坟前连叩三拜。其他员工哭哭啼啼跟在后面,也一一上前磕头施礼。
阿菊看着眼着的凄凉情景,心如刀割,强忍住悲痛,大声说:“同事们,我们失去了一位挚友,可她的音容笑貌依然在眼前,所以,大家不要过度悲伤。还有,我们见过'素琴’之后,需尽快赶回公司上班……”
阿菊话未结束,同事们便嚷起来:
“不回去上班了,陈总太没良心了!”
“给这样的老板做事,是我们的耻辱,绝对不回去上班了。”
“他狗日的只知道赚钱,从不关心别人。”
……
阿菊看着大家满腔怒火,深深吸了一口气,说:“我很理解大家此时此刻的心情。但是,你们想过没有,如果集体辞职,就等于罢工,这样会扰乱生产秩序和搅乱营销计划,严重影响公司的正常运营。公司有500多号人啊,如果你们一走,将会有更多的人辞职,这样一来,公司将面临倒闭。”
“我们就是要公司倒闭,让他尝尝昩良心的滋味……”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先听我把话讲完。”阿菊拼命摆动双手,“我们从很远的地方来看九泉下的素琴,不是她有多漂亮,而是她有一颗美丽的心。可以肯定,她不希望我们这么做。不妨换种思维去考虑问题,陈总在某些方面确实做得不好,但他创建了公司,为社会提供了就业岗位,正是这些岗位,让我们创造了经济价值,而这些价值,一部分留给自己,一部分留给了公司,还有一部分上缴国家作为税收,这不间接为国家做了贡献吗?我们可以不爱公司,但我们要爱我们的国家啊!所以,我们不能辞职,甚至于,还要更加努力工作!”讲到这里,大家慢慢低下了头,野猪林、马大哈和另外几位同事也停止了哭声。
阿菊看着眼前一张张善良朴实的脸,心慰极了,继续说:“大家看了素琴娘家的旧房子和这个简陋的坟冢,都会明白,她没拿过公司一分钱!正如她干净地来到这个世界,又干净地回归自然!她就是一个一清如水的好女人!”
众人不再言语,静静地看着坟冢。
阿菊说完,和麦惠英在坟头挖了一个小坑,把那台电子秤连绸缎轻轻放了下去,再小心翼翼盖上泥土。
阿菊明白,这台电子秤很有灵气,可以陪素琴聊天,可以讲述以前卖菜的故事,还可以述说一些人生的哲理,去展望一个全新的未来……总之,有了它的陪伴,素琴不再寂寞。
阿菊带着同事们回到公司,各司其职。而陈总,还和往常一样,时刻考虑着扩大市场和赚钱。
新的一天到来,阿菊的办公桌上放了一台新的电子秤;而多年陪伴她的那一台,就蹲在素琴的旁边,正不厌其烦地讲述着摆流动摊的故事!
第二年清明节到了,阿菊和麦惠英来到素琴的坟前,烧过纸拜祭完毕,用手轻轻刨开泥土,绸缎里面的电子秤,表面有轻微的褪色,而那灵光光的样子,依旧如初。
编审:赵志云

           

           

           

作者:秦华清,湖北利川人。曾在《恩施日报》《中国作家网》等报刊网站发表过多篇散文,著有长篇小说《红粉战刀》《红尘守望》。

           

           

           

(0)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