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石雕刻的抽象性趣味该如何表达，且听来自一线的声音

玉雕作品《人生》（局部）

在玉雕行业，每一位玉雕师都有自己的心得体会和看家本领，每一位玉雕师的作品也有不同的受众群体。在传统的创作各艺术门类，具象艺术无疑 是主流。但是随着现代西方文化的传入，新生代收 藏者的欣赏接受更加宽泛，尤其是抽象玉石雕刻， 也更多地进入了都市年轻人的视野中。笔者之前作 为传统师徒学艺的玉雕人，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所 雕刻的作品都是传统题材，主要是以罗汉为主。后 来，机缘巧合接触到学院派的玉雕人，接触了雕塑 并创作了抽象的玉雕作品《人生百态》。作品创作完送评“陆子冈杯”并荣获“最佳创意奖”，这一 尝试给了笔者以信心，接下来笔者会在抽象类玉石 雕刻做尝试探索。本文旨在结合自我的认知做玉石 雕刻的抽象性初探。

一、何谓具象？何谓抽象？

具象，在汉语中与“抽象”相对，作形容词是具体的、不抽象的意思。抽象是指艺术创作者对客观存在的对象进行简化或重新安排所产生的视 觉效果。玉雕是典型的具象艺术，玉雕师基于玉石对脑海具体的事务做再现性玉雕造型的安排，仅仅 是为了满足玉雕师对画面的组织或表现。传统的玉 雕师在玉雕创作生涯中其作品多为高度具体的形象，譬如笔者长期坚持创作的玉雕罗汉，受到传统的思维加工作品就是很传统。

抽象的解释是“从具体事物抽出、概括出它们 共同的方面，本质属性与关系等，而将个别的、非 本质的方面、属性与关系舍弃，这种思维过程”。在现实生活中，我们常见的抽象作品都是变化程度 很高的作品，它是由各种反传统的艺术影响融合而 来。抽象塑造多出现在西方艺术界，本质上是雕塑 家放弃了物体具象特征的塑造方式，选择以点、线、面等纯粹的元素去造型，运用非再现的塑造结构的语言去表达美的本质，传达出主观精神世界创造出 的符合美学规律的雕塑造型。

作为一个欣赏者，相对于一目了然的写实雕塑，抽象雕塑晦涩难懂，往往不被世人理解和接受。在 现实生活中，包括笔者在内的很多欣赏者似乎很难 一下子理解抽象作品想要传递的信念，这一点笔者 感触最深的是在 2019 年南阳玉雕节期间大家对于 作品《人生百态》的反映。就笔者的作品《人生百态》 而言，抽象的雕塑手法、现代感十足的装置底座让 普通观众会有点看不懂，但是作品名字《人生百态》 似乎让读懂的门槛降低了不少。

二、玉雕创作的抽象 

中国玉文化绵延数千年，翻阅历史发现，几乎 所有的玉器都是具象的玉雕作品。传统的玉石雕刻， 具象最常见的就是人物、花鸟题材。表现在道家佛像的五官与身材比例符合解剖，又不失缥缈禅意之 味道。花鸟虫鱼，也要符合物质属性，惟妙惟肖。但是，同样的内容，用抽象手法如何表现？

1. 造型的现代性 

毋庸置疑，对一件艺术品整体的视觉感知，首 先是整体的造型。玉雕造型的抽象，是相对于传统 的造型，而非传统的主题内容。例如，以玉雕造像 为例，作品可以精雕细刻每一缕发丝，每一处五官 细节。但是抽象神像，整体造型可以虚化五官细节， 处理成玉雕师心中的那种感觉，打动自己的象外细 节。又比如还是神像，飘逸的轮廓，冰清玉洁的五官， 可实可虚，虚可以用各种传统和现代语言符号表达。玉雕行业比较典型的是邱启敬的无脸佛系列玉雕作品，笔者身边的玉雕大师王东光的水晶造像也有一 些抽象的造像作品。

2. 玉色的抽象性 

一块天然的玉石，其色斑斓翠绿之形状，像大 山初夏滴翠，又可以想象成绿野之仙踪，又或者是 一叶一虫，玲珑无限。英国伟大科学家李约瑟博士 曾赞许：“对玉的爱好，可以说是中国文化的特色 之一，三千多年以来，它的质地、形状和颜色一直 启发着雕刻家、画家和诗人的灵魂。”那些用玉组 合的数不胜数的词语，可以说都是对玉外在色质的 感受心得。尤其是以材料的物质属性传达现代理念， 造型与俏色的巧妙结合，雕刻出似是非是的形态， 只有作为观者，才能给出自己正确的答案。

3. 雕刻手法的写意抽象性

谚语说：玉不琢不成器。一块璞玉只有经过玉雕 师的琢磨，才能成为一件玉器。中国玉雕工艺传承 几千年，成为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中国玉文化。玉雕 师以自己的勤劳智慧，把玉石、玉雕工艺、玉雕艺术、 民众习俗和审美融为一体，形成了中国独一无二的 玉雕艺术。琢磨，这是传统的技艺。但一块抽象的玉石作 品，不仅仅需要传统技艺，有时候更需要作者主观 的具有非凡的玉雕技艺，采用类雕塑的语言来变现 心中所想，最终才能成为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玉石作品。

三、抽象玉雕艺术的市场表现 

近年来，学院玉雕开始陆续出现在玉雕行业， 2018 年南阳玉雕节期间，为期一周的“2018·中 国当代学院玉雕展”曾在笔者的家乡镇平开展。随 着学院玉雕展的举办，玉雕创作的观念也开始变得 多元化，玉雕与雕塑之间的边界日渐模糊，玉雕师 在不同的文化语境内对现代性的表达作出合情合理 的尝试。受此影响，笔者的作品《人生百态》才得 以面世。作品《人生百态》表现的是大千世界之中的人 生百态。人们或为名忙，或为利忙，来去匆忙，静 坐窗边看路人，老少皆宜，胖瘦不等，农人商旅， 文人骚客，高官巨贵，全写在脸上。翟景春曾这样 点评笔者的作品：古人从面相上可看出富贵贫贱喜 愁悲欢，从雕刻层面上讲做人物难做人更难，中国 雕刻讲究以形写神形神兼备，作者深得其中五味把 雕塑漫画、玉雕技法糅为一体，用富有表现力的阿 拉善玛瑙雕刻一组人生百态图，用现代的装置手法 呈现作品的艺术状态，颇有深意。

2019 年玉雕节期间，笔者也因《人生百态》接触到了西方艺术界的相关人士，相关市场推广工作也已开展起来。相较于西方对于抽象艺术市场的 认可，国内对于此类作品接受度还是相对极低。但 市场也存在着积极的一面，近年来人们对于玉器的 需求也逐渐呈现出多元化的趋势。如今玉雕行业存 在着销量下滑的现象，这多半和当下的玉雕生产状 况有关联。传统的玉雕行业，玉雕加工多以家庭小作坊的形式存在，产品加工多以父子构思为主，产 品创作思维狭窄，缺乏群体智慧。再加上传授模式 是以传统的师徒制为主，缺乏有效的理论化知识作 为指导，通常是擅长动手操作，缺乏产品创新，满足不了行业对人才的需求。

以笔者所在的镇平为例，这里是公认的中国最大的玉文化产业基地，急需和国内高等专业美术高 校合作建立玉雕培训机构，来弥补传统玉雕从业人 员设计能力与创新能力不足的问题。如今迹象有所 好转，当地已经出现了从艺术学院雕塑专业毕业的 专业人才来从事玉雕教学的情况，譬如笔者接触到 的巷子艺术。想要从根本上解决抽象雕塑创作艺术 性低的问题，必须抓好雕塑艺术教育问题，改变教 育观念与方法，提高抽象雕塑创作能力，为社会提 供更多的抽象雕塑人才。

作为消费者，年轻人和城市的新中产家庭，其 审美趣味存在越来越前卫的趋向，对抽象玉雕也开始接纳。自己赏玩、亲友送礼，无不代表着新意和心意，可以说是玉文化在现代社会的融合。随着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消费者越来越多，那些象外之象的 抽象艺术玉雕作品最能引发年轻消费者的需求。如 果说雕塑是表达某种纪念性的艺术形式，那么相较于具象玉雕坦陈直白的叙事方式，抽象玉雕可以算 是玉雕师和观众的一次观念对峙。以个人思想为语言，抽象雕塑中的形体表现、空间处理和材料使用无疑成为玉雕师传达讯息的独特手段。

本文作者李康磊

综上，盛世新时代，我国重视对民族优秀传统 文化的保护、传承与弘扬。抽象玉雕艺术是传统玉 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伴随时代的与时俱进， 取得了一定的发展与成就，但与巨大的市场需求比较起 来还差得很远。抽象玉雕艺术的锤炼与弘扬既是一个文化命题，也是对想从事该方向玉雕师的一个考 题，其传承和弘扬涉及众多的领域和学科。通过对 抽象玉雕艺术的诠释，对抽象玉雕艺术的传承和精 神守望，希望与行业同仁同道及大国工匠进行交流 和切磋，共同为我国的抽象玉雕艺术作出力所能及 的贡献。

作为玉雕行业的玉雕创作者和经营者来说，抽象玉雕前景市场广阔。中国现在的城镇化已经超过了 50%，“80 后”“90 后”的年轻人在社会中的 比重加大，是未来玉石市场的主力军，他们的文化和阅历正慢慢影响市场，迎合市场时不我待也！这 也是笔者即将要努力攻克和发力的方向之一，努力为我国的抽象玉雕艺术尽点绵薄之力。

（作者简介：李康磊，工艺美术师、河南省玉石雕刻大师，三生石玉雕工作 首席设计师。师承河南省玉石雕刻大师周春龙、中国玉石雕刻大师刘国皓。从事玉雕创作雕刻十余年，擅长人物、罗汉的设计与 创作。作品多次在国家、省、市玉雕作品展中获奖。2017 年， 作品《三面巧色罗汉》荣获“中华龙奖”优秀奖；2018 年，作 品《人生百态》荣获“百花奖”初选最佳创意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