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涟漪（中）

往事涟漪（中）

 

作  者：耿 铁 生

图  片：选自网络

 

九死一生

不久，我被招工进了化机厂。父母对我们要求非常严格。那天，在化机厂清理仓库，石棉中毒，我眼球外凸、发高烧，最严重的我倒在仓库。厂医打了强心针。回到家我对妈妈说：“发高热不能去上班了。”母亲说：“你爸说过，干部子弟要做表率，不要轻易请假。等你下班回来妈做汤给你喝。”

那天下班，妈妈拉着我在爸爸的床上歇下了，我就没能爬得起来。来送汤的哥哥见状大惊失色！哭着喊道“妈，你快来看，妹妹怎么啦？她四肢都不能动了，只有脖颈头部能转动，怕又要失去知觉了！”

哥的叫声惊动爸妈，见到此状，父亲立马打电话请司机赶快送医院，力大如牛的哥哥怎么也抱不起来我！父爱如山！待厂里面包车在门前停好后，他果断地对哥说“大哉，爸爸抱妹妹，你帮忖，说时迟，那时快，爸一个健步一鼓作气双手抱起我往车旁跑去。我被1.82米的大块头爸爸抱上车，疾驰去了附医，在急诊室住下了。

我的四肢瘫痪不能动弹，意识越来越薄。只听得主治医生跟院长说：“没办法，飞机派送上海吧。那样在半空中消失，恐怕对老耿是个比较好的交代！”浅意识中听到母亲扑通跪地，哭着求救声音“这孩子不能有个万一，不然老耿没法过这个日子。”

母亲的性格比钢板还硬，我从未见她哭过！病房外有人吱晤“家里九个呢，罢了呗”不喜好与别人申辨的母亲，立即跟人申辨：“一个是娃，九个也是娃，个个都是父母养的！一定要救活她！”

站在一旁的院长，心情一直沉重着，这时他手势让旁观者退去，一边对主治医生说“老陈，再想想办法！这孩子对老耿而言举足轻重，非常重要！赶快召集郑医生会诊！”

郑医生（我一直叫郑妈妈，是她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急乎乎的从机场赶来，她是盐城机场师部政委的家属。翻看我的眼皮，号了一下脉搏，一边听着院长和陈医生叙述，一边问母亲：“多大了？病发多长时间？”一边对母亲说：“老唐，要有思想准备，孩子情况很严重！即便能救过来可能是植物人！除非她自己创造奇迹！”

郑妈妈又果断地对院长和主治医师说：“我不同意飞机送上海，那只有死路一条！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女孩，我们施救还有50%的把握呢。”

院长立即召开会议落实方案。“这孩子的意识即将消失，一定要抢时间！”郑医生一边又对着母亲几乎是吼叫：“老唐你答应吗？50%的把握你懂吗？相信我，我会尽力的。我生了四个儿子就想要一个女儿，结果四个光头。她跟我老三一样大，我才舍不得她走掉，若能救过来，给我做女儿。老唐一言为定！”

这么个风风火火的军医，我一直不明白她喊话的意图。后来，妈妈说“傻孩子，人家一是宽家属的心。另外，强调生死参半，让大家坚定信心！”

话毕，她对院长说“我负全责！”他们一伙开会拿方案去了。我逐渐丧失了意识……

昏厥一周后，我慢慢醒来，我得了健忘症。人醒过来了，丧失了记忆，看着眼前的母亲不知是何人。郑妈妈一直在讲解“这是你的妈妈，这五、六天中她一直陪着你不能入寝，为你做了……”后来，慢慢地她教我多吃什么，教我认一些字。让妈妈每天给我搓四肢…慢慢能动弹左臂、右臂、右腿、左腿。六个月后第一次下地练习走路，十米远的地方走了一个小时，豆大的汗珠从头到脚跌落下来。

经过生死搏斗，我终于挺了过来。但那时间四肢因低血钾，有时像个软骨病，不时还会瘫软下来。

这次大病，使本来就营养不良的我格外的心脑供血不足。记忆的丧失，让将近20岁的我还得从孩童识字开始，那两三年的求生、求知十分艰辛！

分娩之苦

我那么一个废人，起先是很难找到对象的。待一天天鲜活起来，提亲的又不计其数。我想多半是冲着父亲的地位来的。

前些年四肢瘫痪时，我跟父母有约，家里这么多孩子总要成家立业的。就由我和陪伴双亲到老，父母是答应的。

可后来时事难料，你不想出去，外面的人总想进来，我害怕得很，总宅在家里不出外。终于有一天，母亲开口了：“男大当婚 ，女大当嫁，四儿肯定躲不过的。我们一再搪塞，很得罪人呢。”

1979年暑假，我的一位女同学向我介绍了她的表叔，后来真的成了我的先生。

1982年冬，女儿出生。按母亲遗传，孩子自然分娩，本该一切正常。但那位护士出了情况，结果让我惨得可算是熬了大半辈子的痛！直至2003再次手术彻底摘除。这陆陆续续的四次手术，让我元气大伤。

当初入院生产，三位院长吩咐老林光医生，一定要处理好！林医生让我不管夜多深一定要叫她，我一向是比较自觉的人，不想半夜打搅，麻烦真的出来了。

对这次医疗事故，因几位院长及大医生的介入，调查中又有其他护士作证，领导是要给我爸妈一个交代的。只要我一出手签字，那位护士就必将打起背包回她的乡下去了。

我考虑后对母亲说：“这字我不签！”妈妈问：“为什么？”我说：“我已经受皮肉之苦，不能让另一个女人心里受苦！她虽说为她的失误要付出代价。但也不能撞枪口。为了医院领导的尊严、为了能给我们有个交待，她要失去她赖以生存的工作。我的痛在体肤上，她的痛将永远刻在心里。妈妈，令我自已吃苦罢了！”母亲说：“这才是老耿家的孩子！”

我欣慰有德高望重的爸爸和通情达理的妈妈。

高压氧舱

2014年，我又因心脑缺血倒在医院，醒来左耳失聪。医生为了让我能恢复左耳听力，叫我做两个疗程高压氧治疗。

第一个疗程无碍，第二个疗程还有两三天就结束了，结果又是一位护士操作失误，加压到一定量时保持30分钟，然后减压10分钟后开舱。可就在那最后10钟本该减压的，她又拨杆加压，小舱里另外两女一男均40岁左右。一刹那，整个身体就快爆炸似的。那舱内的男病员敲动顶上的玻璃窗，护士见势不对：“哟，应该减压的，又加压了。你们别动，我减压后再呆十分钟后出舱。”

这一下，那三个中年人不要紧，可我已经62岁了，吃不消了。整日不能喘气，心口疼痛难忍，夜间只能坐在床上，不能躺下入睡。去医院做胃镜、住院每天挂水九大瓶，加入激素药，整日要找东西吃，真受不了那种激素药。

后来社区医院在治疗我的干咳时，那位出名的女医生对我先生说，我用药的量已超出壮汉，不能再加量了。还是找专科医院（二院）全面检查一下吧。

真吓人一跳，二院是肿瘤医院。后来卢医生解释到，诊断X光片，二院比一院、三院强。果真是这样。当专家医生将片子放入灯箱后，清清楚楚看到两肺叶上愈合的裂痕从上往下可见。医生说，这位老太太要有多大毅力和耐力去煎熬这疼痛啊！好事多磨，自愈了，很不错！

三位病友都乐意为我做证，要去找医院，这的确也是医疗事故。但我不想扯入纠纷之中，现在年轻人的工作很难找，再原谅她们一次吧！

【作者简介】耿铁生，女，1953年生。江苏射阳人。1968年盐城中学初中毕业，下放射阳新坍插队落户。盐城机械研究所高级工程师，《全国技术制图标准化技术委员会》 委员。喜爱读书、听歌、朗诵。网名：三个铜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