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一瓶拿铁

31.一瓶拿铁

一

下着小雨。不太冷，已经有了春天的气息。湿凉的街道，霓虹闪闪，不疾不徐，如同缓慢地开花。

我骑电瓶车去办事，路过一家店，想进去买杯咖啡喝。

商店前，车子真多。都是自行车，蓝色的单车，深色的电瓶车，小型的摩托车，把商店门前的停车位挤满了。

我骑着车，寻着停车位。我只需要一点点位置，能够让我的电瓶车靠近即可。几分钟后，我就会从那里静悄悄地离开，不占用任何人的位置。我缓慢地寻着，等待一个空隙出现。

终于看到了一个空位——左右两边都有蓝色单车，中间那个位置，就好像是特意为我留着的。那个位置，正对着商店那扇门。两辆自行车，摔倒在一旁，那个空位显得更宽敞了。我把电瓶车停下来，关闭电源，下车，把两辆自行车扶正。这两辆自行车，倒在那里有多久了？在雨天里，有多少人路过它们？倒在地上，它们的身子会疲倦吗？

它们站直了身子，连同我的电瓶车和右侧的自行车一道，把那一排装饰得齐齐整整的。

二

小店不大，与站在门口见到的完全不同。里面还有些座位，是供顾客休息用的。有人坐在那，悠闲地喝着瓶装茶。

我径直走到收银台旁，若没有猜错，那里应该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小柜，柜子里会有很多饮料，加温的。我无数次在地铁的“十足”平价店里见过，买一杯温暖的咖啡，曾给予坐地铁的我无限的慰藉。

打开，很多咖啡。我熟悉的，摩卡拿铁，雀巢咖啡……它们不动声色地排列在那，手一摸，一股暖意跳跃到手心里，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气流，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抵达了我的喉咙，我的心里。有了它，我这个夜晚不会萎靡了。我心里想。

我拿了一瓶7元的“摩卡拿铁”，到收银台处。打开支付宝，“滴”的一声，钱，付了，5.1。我惊喜万分，说道：“呀，没想到还能打折呀！”这少去的1.9元，似乎比赚来的百元更加令人喜悦。这是我买过的最便宜的摩卡拿铁。

“不是打折，是有一个活动，加购任何一样东西可以免减。我刚才帮你扫了个袋子，所以就只要5.1元了。”

哇，竟然有这样的事？我不由得又看了这收银员一眼，戴着口罩，看不出他的样子。他的眼睛，就像被这雨天洗过似的，很明亮。我不禁心头一颤：怎么会有这样为顾客着想的收银员？

三

我拿着这一小瓶摩卡，特意在路上走了一会儿。

雨并未停下，依然轻轻悄悄的，徐徐地落。我想起一句诗：天街小雨润如酥。这里不是天街，也并未见天街那般闲逸恬静，但因了这一杯摩卡，我感到了一种发自于心的暖意。所谓“润物细无声”，其为顾客着想的心意，在这细雨迷蒙的黄昏，显得那么高贵和唯美。

吴冠中先生在《审美力》这本书中说：“踏破铁鞋，我追寻的只是朴实单纯的平常景物，是极不引人注意的景物，但其间蕴藏着永恒的生命。”

吴先生说的是景，但这朴实单纯的平常景物中，蕴藏着的永恒生命，却是用情意堆叠的。这雨天里一抹为顾客着想的朴实心意，就是宏大的世界中最朴实单纯的精神境界，它创造出的美感，却是具有震人心魄的力量的。

我边走，边品着这小瓶摩卡，心里有一种久违了的窃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