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海子 与 瓦尔登湖

风者，风物长宜放眼量也！

亨利·戴维·梭罗(Henry David Thoreau，1817年7月12日~1862年5月6日)，美国作家、哲学家，超验主义代表人物，也是一位废奴主义及自然主义者，有无政府主义倾向，曾任职土地勘测员。

毕业于哈佛大学，曾协助爱默生编辑评论季刊《日晷》。写有许多政论，反对美国与墨西哥的战争，一生支持废奴运动，他到处演讲倡导废奴，并抨击逃亡奴隶法。其思想深受爱默生影响，提倡回归本心，亲近自然。1845年，在距离康科德两英里的瓦尔登湖畔隐居两年，自耕自食，体验简朴和接近自然的生活，以此为题材写成的长篇散文《瓦尔登湖》(又译为《湖滨散记》)(1854)，成为超验主义经典作品。梭罗才华横溢，一生共创作了二十多部一流的散文集，被称为自然随笔的创始者，其文简练有力，朴实自然，富有思想性，在美国19世纪散文中独树一帜。而《瓦尔登湖》在美国文学中被公认为最受读者欢迎的非虚构作品。

海子(1964年3月24日-1989年3月26日)，原名查海生，出生于安徽省怀宁县高河镇查湾村，当代青年诗人。海子在农村长大，1979年15岁时考入北京大学法律系，1982年大学期间开始诗歌创作，1983年自北大毕业后分配至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哲学教研室工作，1989年3月26日在山海关附近卧轨自杀，年仅25岁。

海子1983年自北京大学毕业后分配至中国政法大学哲学教研室工作，1984年创作成名作《亚洲铜》和《阿尔的太阳》，第一次使用"海子"作为笔名。从1982年至1989年不到7年的时间里，海子创作了近200万字的作品，出版了《土地》、《海子的诗》和《海子诗全编》等等。

在诗人生命里，从1984年的《亚洲铜》到1989年3月14日的最后一首诗《春天，十个海子》，海子创造了近200万字的诗歌、诗剧、小说、论文和札记。比较著名的有《亚洲铜》、《麦地》、《以梦为马》、《黑夜的献诗--献给黑夜的女儿》等。

海子与瓦尔登湖

文：雨润芳菲

1

如果说，"相信你自己"这句爱默生的名言，成为超验主义者座右铭的话，那么比起爱默生的演说和写作，作家梭罗那种崇尚生命和自然、崇尚自由和独立的精神，和那种曾经在美国的开发，尤其是西部的开发中表现出来的勇敢、豪迈、粗犷、野性的拓荒者精神存在某种内在的联系的话，就是具有强烈反叛精神的《瓦尔登湖》。
是的，索罗希冀过简单的生活。
他说过:"我之所以走进林间，并不是想生活得便宜些或者更昂贵些，而是想以最少的麻烦做些个人想做的事。"因此，在《瓦尔登湖》一书中，我们明显地可以感受到他的文字细腻而自然，充满了一个敏感的作家和一个深思熟虑的哲人对大自然的至诚的感受和感动。
2
注意到《瓦尔登湖》一书时，是上个世纪90年代的事情。当时，上师范的我，在迷恋诗歌的同时，自然而然地迷恋上了诗人海子，并且关注到他的死。1989年3月26日在山海关附近卧轨自杀的海子，身边带的书是：《新旧约全书》、《瓦尔登湖》，《孤筏重洋》和《康拉德小说选》。年仅25岁的海子，在他写下《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之后，以决绝的姿势走向了死亡，而他死亡时携带的《瓦尔登湖》也自然进入了我的视野。到底是一本什么样的书陪着海子赴死呢？这确实引起了我的好奇心。
“但是，仅靠时光的流逝，断断乎到不了拂晓，这就是那个早晨的特性。遮住我们两眼的亮光，对我们无异于黑暗。唯有我们清醒的时候，天光才大亮。天光大亮的日子多着呢。太阳才不过是一颗晨星罢了。”
上面的这段话是《瓦尔登湖》的结尾。
这结尾忽然让我想到了海子的诀别诗。觉得两者好像是冥冥之中的对话：在春天，野蛮而悲伤的海子/就剩下这一个，最后一个/这是一个黑夜的孩子，沉浸于冬天，倾心死亡/不能自拔，热爱着空虚而寒冷的乡村......
那里的谷物高高堆起，遮住了窗户/他们把一半用于一家六口人的嘴，吃和胃/一半用于农业，他们自己的繁殖/大风从东刮到西，从北刮到南，无视黑夜和黎明/你所说的曙光究竟是什么意思......
——《春天·十个海子》
老实说，当我读到海子的诗句的时候，还是被深深地震撼了：《瓦尔登湖》最后的天光指引着他，从一个世界走向了另外一个世界。
海子是喜欢“瓦尔登湖”一样的乡村生活的，瓦尔登湖晨曦升起的曙光照亮了海子，而这光也将在我们清醒时照遍整个大地。但是，为何海子心中却刮着大风，风吹散了黑夜和黎明？也许风，使海子更清醒，但黑夜和黎明已经不在，但是，索罗为何在《瓦尔登湖》的结尾提到天光呢？
3
海子是尤其偏爱梭罗的。从他的名作《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中，可以明显看到这本书对他的影响。“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从这些诗句中，我们不难看出海子超然物外、特立独行的思想和他始终坚守的诗歌操守并暗合了瓦尔登湖中所抵达的诗境。现攫取《瓦尔登湖》中的句子来进行精神的自我观照：
● 我不需要爱，我不需要金钱，我也不需要名誉，我需要真理。我坐在餐桌前，面对着丰盛的饭菜，充足的美酒，完美的服务，但是没有真诚和真理。这样，当我离开这张简陋的餐桌时，我还是很饥饿。这种接待像冰一样冷酷。
● 只吃木板上的钉子我也能活下去
● 我们少关心一点自己，就能诚心实意地多关心一下别人，大自然既能适应我们的优点，也能包容我们的缺点。
● 等到我们迷失了，我们才会开始了解自己。
.......
不能再多列举这些处处闪烁着智慧和光芒的句子了。我想，当年，诗人海子也一定读到了它，否则，他就不会写下《梭罗这人有脑子》一诗：
1、梭罗这人有脑子/像鱼有水、鸟有翅/云彩有天空
3、梭罗这人有脑子/梭罗手头没有别的/抓住了一根棒木/那木棍揍了我/狠狠揍了我/像春天揍了我
4、梭罗这人有脑子/看见湖泊就高兴
5、梭罗这人有脑子/用鸟巢做邮筒/两封信同时飞到/还生下许多小信/羽毛翩跹
6、梭罗这人有脑子/不言不语让东窗天亮西窗天黑/其实他哪有窗子/梭罗这人有脑子/不言不语做男人又做女人/其实生下的儿子还是他自己.....梭罗这人有脑子/月亮照着他的鼻子
我之所以引用海子的这首《梭罗这人有脑子》的诗歌，是因为海子对梭罗极度的迷恋，否则，他不会专门用诗歌方式来写梭罗。
海子的这首诗其实是在写梭罗的无为的思想的，诗歌彰显的是梭罗的智慧，它与中国的老子哲学几乎是完全一致的，一切都遵循大自然规律，不做违反自然法则的事，也就是"无为"。
海子实际上是在借抒写梭罗的同时，也在构造他自己的诗歌理想。
4
徐迟是这样介绍《瓦尔登湖》的:这是一本清新、健康、引人向上的书，对于春天，对于黎明，都有极其动人的描写。这里有大自然给人的澄净的空气，而无工业社会带来是环境污染。读着它，读者自然会感觉到心灵的纯净，精神的升华。
回顾我们当下的社会现状，特别是我国改革开放40年来，人类对大自然的破坏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无怪乎苇岸在《我于梭罗》一文中说，“梭罗近两年在中国仿佛忽然复活了，《瓦尔登湖》一出再出，且在各地学人书店持续荣登畅销书排行榜，大约鲜有任何一位19世纪的小说家或者诗人的著作出现过这种情况，显现了梭罗的超时代意义和散文作为一种文体应有的力量。”
在资源被无限制地掠夺的今天，读这样一本纯净的书，成为在钢筋水泥丛林中生活的我们一种无奈的精神的追求。
我想说的是，上面的评价文字也适合我今日的观点。这是一本永远读不完的好书。和梭罗所说的一样:“湖是风景中最美丽、最富于表情的姿容，它是大地的眼睛，观看着它的人也可以衡量自身天性的深度。”
是的，读这本书，也可以衡量自身天性的深度，丈量自己的生活。此刻，请允许我回到湖水的中心，然后再回到麦地的中心。因为，我钟情于梭罗的瓦尔登湖中的湖水，更钟情于生养我的麦地和喂养我们的麦子。当然，这里要谈麦地和麦子的话，自然绕不过海子的诗歌《询问》和《回答》。
5

我们可以回头读一读被称呼为“麦地诗人”的海子写下的有关麦子的诗歌：
询问
在青麦地上跑着
雪和太阳的光芒
诗人，你无力偿还
麦地和光芒的情义
一种愿望
一种善良
你无力偿还
你无力偿还
一颗放射光芒的星辰
在你头顶寂寞燃烧
答复
麦地
别人看见你
觉得你温暖，美丽
我则站在你痛苦质问的中心
被你灼伤
我站在太阳 痛苦的芒上
麦地
神秘的质问者啊
当我痛苦地站在你的面前
你不能说我一无所有
你不能说我两手空空
麦地啊，人类的痛苦
是他放射的诗歌和光芒!
在这两首诗歌中，一个《询问》，一个《答复》，两者存在明显的悖论，但这两个结论都能自圆其说互为依存，诗人在诗歌中反复询问：一种愿望和一种善良，他都无力偿还。这种善良和愿望到底是什么呢？
“是的，天空的太阳给我们以光芒，大地给我们以果实，我拿什么偿还？
这首《答复》诗就是对这种《询问》以互文方式的理性“回答”。诗中所说的痛苦，是寻找生命意义过程中的痛苦，是古来哲人的痛苦，更是现代人生存处境中的痛苦。如何来解决这种痛苦？显然，诗人回到了人类生存和终极意义的哲学思考状态上来。他试图要寻找一种理想生活来与完成与现实的对抗。
我个人认为：体现海子个性和人格魅力的意象就是麦子，“麦子”意象之于海子，犹如“地铁站”之于庞德，“荒原”之于艾略特，瓦尔登湖之于梭罗。
很明显，海子在对麦子询问的同时，也在寻找一种灵魂的皈依。他在梭罗的《瓦尔登湖》中找到了灵魂皈依的居所。梭罗在《瓦尔登湖》中所描绘的一切，自然而然地掠走了海子的心。所以，他要像梭罗一样，做一个像瓦尔登湖那样有着澄澈之境的守望者。
6

瓦尔登湖，位于美国东海岸波士顿的东侧，它应属温带大陆性气候。在徐迟版的序言中，介绍梭罗做教师时，曾经热恋过一个叫艾伦的17岁女生，失恋后终身未娶，后来将一腔热情投入到瓦尔登湖中！这里，我自然联想到了海子的爱情。
海子说过“你既然不能做我的妻子，你一定要成为我的王冠”。 海子83年从北大法律专业毕业后，便去中国政法大学任教，并结识了第一个女友。女友系政法大学83级的学生，至于海子女友的姓名，我是无法考证的，或许海子的朋友西川，藏棣知道。我只是知道海子写过一首诗《给 B的生日》，而此中B 便是海子的初恋女友。诗歌写于1986.9，距诗人89年山海关卧轨整整三年，诗人写这首诗歌的时候或许诗人早已和B 分手了。全诗为：
《给B 的生日》

天亮我梦见你的生日

好像羊羔滚向东方

——那太阳升起的地方

黄昏我梦见自己的死亡

好像羊羔滚向西方

——那太阳落下的地方

秋天来到，一切难忘

好像两只羊羔在途中相遇

在运送太阳的途中相遇

碰碰鼻子和嘴唇

——那友爱的地方

那秋风吹凉的地方

那片我曾经吻过的地方

作为一个诗人来讲，一般是不会在心爱的人的生日时写到“死亡”的，尤其是“我梦见自己的死亡”，除非那个女人和诗人已经分手，可见海子当时正处于女友离开之痛苦。
海子留恋那“那秋风吹凉的地方，那片我曾经吻过的地方”。同时，在以后的诗中又写到“你既然不能做我的妻子，你一定要成为我的王冠”，可见海子和女友已经分手了，然而却十分想念并爱恋着自己的初恋女友，所以写下了很多关于“她”的诗歌。或许那个著名的《日记》中的姐姐便是女友的化身。
这里，不去管海子是否是感情的脆弱者，也不去管海子心思的细腻与忧郁，我们只需品味海子那份对待爱情的态度。有诗为证：“以前的夜里我们静静地坐着/我们双膝如木/我们支起了耳朵/我们听得见平原上的诗歌/这是我们自己的平原，夜晚和诗歌”。
这也就是海子在诗歌《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中写下的“愿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来历和初衷吧！
因为爱情的遭遇和梭罗相似，所以，海子在赴死时怀抱着梭罗的《瓦尔登湖》。
7

梭罗在湖畔两年自耕自读的生活，暗合了我们中国文人的耕读传家的隐士风格，因此梭罗在中国能够大受欢迎也就不足为奇了，特别是能够得到海子的青睐。大家知道：中国式的隐士风格在很大程度上暗合了“达者兼济天下，穷者独善其身”的文化心理，但是多数的隐士是消极避世的，而梭罗在湖边的那两年的生活，是极其积极地在体验生活；比方：他一边建造木屋、一边种豆、钓鱼、还观察野生动植物，无不在探索生命的意义。梭罗先生是在和大自然对话和自己孤傲的心灵对话。
是的，《瓦尔登湖》是一本静静的书，一本寂寞的书，一本孤独的书，是一本寂寞、恬静、智慧的书。”它只适合在“寂寞和恬静”时阅读，静静地读，读得静静。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瓦尔登湖》是属于心灵的。
梭罗原是个要在人世有所作为而不是个出世的人，然而在两年多的湖边生活后，他看破了“红尘”，感到人世扰扰，荣华富贵，不过是一个人的贪婪，他要对之心平气和，一无所求。
今天，我们观照梭罗的这条起伏的心灵历程，不知能否多一份理解和感悟。在这个丰富多彩的时代里，要一个人对生活无所求，那是苛刻，但对“所求”多一些节制，则是理性。
而海子，绝对是梭罗的超级粉丝。曾经以梦为马，向着远方的诗与田野疯狂奔跑的海子，真的走了，即使天寒地冻，路远马亡。就像梭罗回到瓦尔登湖一样，他要与眼中这个世界的丑陋、寂寞、孤独、无望划清界限，到自己梦中的麦地里去，回到自己心中的村庄里去，回到他心中的瓦尔登湖去，做个幸福的人.....最终，他怀抱着梭罗的《瓦尔登湖》，走向了湖心......
相信瓦尔登湖的湖水是清爽的，海子的呼吸也是清爽的。他怀抱着诗歌和麦子金黄的火焰沉入了水底，把自己交付给了捉摸不定的命数......
（参考资料来源:网络 百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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