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仪天下】张桂梅:兼济天下的教书匠

我是女高人
生来就是高山而非溪流
我欲于群峰之巅俯视平庸的沟壑
我是女高人
我生来就是人杰而非草芥
我站在伟人之肩藐视卑微的懦夫
我是女高人
我要上清华揽月
进北大摘星
初读这首现代诗般的作品,有什么感受?会不会觉得略显狂妄?——这就是丽江华坪女子高级中学全体师生的誓词。做为全国第一所全免费的女子高中,师生都有骄傲的资本,尤其是他们的校长张桂梅。拥有诸多荣誉:“全国最美乡村教师”,“全国教书育人楷模”,“中国十大女杰”......不胜枚举。但最近张校长冲上热搜,却是因为她坚决反对自己的学生当全职太太。
于是很多人纷纷议论:有人认为她矫枉过正,瞧不起全职太太;甚至有人上升到人身攻击,说她老而丑......

历史人物我们尚且需要置于历史背景下去评价,面对张桂梅老师,更应如此。
1957年6月,张桂梅出生在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一个农民家庭,在哥哥姐姐的看顾下无忧无虑的读到了初中。但不幸的是,母亲去世了。于是,初中毕业的她在1975年,便跟随三姐来到云南中甸县(现香格里拉市)支边。先后在林业局、林场、局机关工作的她,1983年机缘巧合走上了教育之路,成为林业局职工子弟学校的一位教师。在此期间,她遇到了自己的一生至爱。丈夫是相亲结识,当时在大理水电十四局担任高中老师。一见如故的二人很快确定了恋爱关系并进入婚姻殿堂,相互鼓励的他们还在婚后分别考取了研究生和大学,张桂梅开始进入丽江教育学院(现丽江师专)中文系学习。
美好的生活,一点点拉开了序幕:
1990年,大学毕业的她,跟随丈夫来到大理喜洲一中,丈夫担任校长,她则是一位普通老师。内心的喜悦无法压抑:虽然兄长姐姐对自己对十分疼爱,但似乎此刻开始,她才算有了一个真正的家。
尽管丈夫工作很忙,但也尽量会抽空陪着她逛街买东西,享受生活。因为丈夫在工作之余还会帮人修理小家电、兼职代课,生活十分宽裕。即便一个人,张桂梅也会经常游山玩水。

快乐的日子一闪而过,五年多的时光转瞬即逝。这一日,丈夫身体不适去检查,发现已是胃癌晚期。生活境遇从此天翻地覆:家里所有积蓄花光不说,包括房子在内,能卖的都已经卖掉,总共筹集了二十多万。但在重病面前,二十万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尽管丈夫再三表示不想医治,但张桂梅不肯放弃。借遍了所有肯借给他们的人之后,无底洞一般的医疗费最终令他们绝望的放弃。——所有的美好似乎从此离她而去,丈夫离开的那天她自责而绝望:自己太无能,生活太无情。她想到了自杀。
当她漫无目的行走在街道上,想要一死了之时,一位司机骂醒了她:“你想死可以选择其他方式,不能这么坑我啊!我上有老下有小啊!”
张桂梅恍然,她似乎放弃了自杀的念头,开始了行尸走肉的生活。
虽然还在教书,但没有了笑容,更没有了温暖。学生们在作文中难过的说,“再也看不到张老师的笑容了......我们每天都喘不过气来”。
善良的张桂梅心底一震,对丈夫的思念,对学生的责任,对身边人的体谅,让她觉得自己必须改变了。于是,她申请调离大理——这个给她幸福也给她痛苦的地方,来到了丽江市华坪县。
那是1996年,张桂梅39岁。彼时,她孑然一身,两手空空,除了自己的衣物,随身携带的只有丈夫经常穿的几件衣服。

云南省的地理环境有目共睹,崇山峻岭之间点缀着乡村城市,交通不便最直接的影响就是经济的欠发达。位于西南深山的华坪县,即便是现在也是全国有名的贫困县,更别说想当年。当时,张桂梅身边的很多学生吃饱穿暖都是奢望,很多孩子上着上着就辍学了。她无法想象这样的生活,将自己有限的工资几乎全部都拿了出来,省吃俭用后奉献给学生。——当年曾潇洒的包下过整座招待所的她,生活过得极其贫寒。
面对辍学的孩子,她逐门逐户家访,主动承担学费请家长同意孩子返校;面对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孩子,她把自己的衣服都送了出去。她甚至含着眼泪对孩子和家长说,“这是我丈夫穿过的,你们不嫌弃的话,就送给你们”......身边的人深知张桂梅老师与丈夫的感情,不解的问为什么不留作纪念,张桂梅泪汪汪的说“要先考虑活人”。
曾经,那个躲在丈夫身后享受生活,三十多岁都被人感叹如少女一样不谙世事的女子,经历了人生巨变、巨大伤痛之后,一夜之间成长为别人的港湾。

命运的折磨还不止于此。
1997年4月,张桂梅日渐消瘦,但肚子却越来越大,仿佛有孕在身。去医院检查,原来是子宫肌瘤,肿瘤的大小已经和五个多月的胎儿差不多了。即便没有医学常识,我们也能直观感受到病情的严重,医生更是建议她立即手术。但张桂梅考虑到学生马上要中考,若自己现在休息,对孩子们的影响恐怕很大。于是,她强拖着病体坚持到中考,借好了手术费,匆匆到昆明做了手术。
医生感慨的说,被肿瘤挤压到变形的内脏甚至都黏连在了一起,真不知道坚强如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叮嘱她术后一定要好好休息。但当时她已经被调入新设立的华坪县民族中学,担任毕业班的班主任。只休息了二十多天的她就匆匆返回岗位,开始奋战在一线。
不出医生所料,营养不良又长期劳累的她,很快病情复发。这一次,从未真正走出丈夫去世阴影的她,身无分文的她,内心无比悲凉而清明:不治了,干脆死了不好吗?为什么要给组织单位添麻烦?就这样,某一天,她晕倒在了课堂上。
学生对她说:老师,您不能放弃我们,我们会努力考大学,读研究生,到时候我们养你呀!
单位和同事们对她说,张老师,你别担心钱,还有我们呢!
甚至,外地听说了她省吃俭用为学生、身染重疾仍不肯离岗事迹的老师们,纷纷捐助。
后来,当有人说她为华坪县教育呕心沥血时,她深情回应:是华坪县的父老乡亲给了她第二次生命啊!她怎能不用生命去偿还?

从此后,她活成了一个标杆,一个传奇。
她的班级,全县成绩最优秀;她的学生,心性坚韧而纯良。甚至远在异国他乡的慈善组织想捐资建设福利院时,都要求让她担任院长。华坪县的“儿童之家”,也由此而来。这个名字也是张校长确定的,她不想给孩子贴上可能被人歧视的标签。甚至后来创办女校,她也从不说贫困女生,因为那是孩子们的隐私。
这样的老师,这样的院长,是不是已经很伟大了?
她的伟大,还没有真正开始。

儿童之家的孩子都是孤儿,但成为孤儿的原因却令人悲叹,潸然泪下。
一个孩子原本有幸福家庭,但他的母亲在生二胎时难产,婆婆坚持不肯去医院。临终前,她想和丈夫说两句话,但婆婆认为女人生孩子男人进来不吉利,坚决不同意。结果夫妻最终阴阳两隔,丈夫痛苦不堪,借酒消愁,最终醉死在稻田中......孩子也成为了孤儿。
这样的现状,或许我们大多人都会说一句“蒙昧”一笔带过吧;张桂梅老师却认为:我一定要做点儿什么。蒙昧是原因,是现状,我要改变它!
孕妇若能坚持医院生产,婆婆若能同意夫妻见面.....这个家庭中,只要有一个女人是知书达礼,悲剧就不会上演!
建一所全免费的女高!成为她心中最坚定的目标。
就在这里,全国最穷的山区里。

万事开头难,最难还是钱。
建学校需要教学楼,宿舍楼,实验室......从无到有,工程之浩大令人望而却步。但她不会放弃。
她提出申请,但贫困县有限的财力,仅能支持她成立一个“桂梅班”。考虑到招生规模、教学理念都会受制于此,她婉拒了领导的好意,决定依靠社会力量。
她将自己的各种荣誉、工作经历、媒体采访等等凡是可以证明身份和心意的材料打印出来,走上街头,开始募捐。不出所料啊,大多数人如看待疯子一般,甚至有人公然骂她,放狗咬她。一年过去了,她也只募捐到了两万多。距离心中梦想,十万八千里。
她也找过各种社会组织和企业,但听说是免费高中这样深不见底的投资,都望而却步。
2007年,称得上是一个转机:当选为十七大代表的她去北京开会,衣衫褴褛的她被一位女记者发现,好奇之下进行了采访,一篇《我有一个梦想》的报道出炉,很多人知道了她的事迹,纷纷伸出援手。
为了办学,她开始参加各种活动。哥哥临终前想要见见自己最疼爱的妹妹,家人打电话让她回去。但是一位企业家承诺捐资100万并安排好了宣传节目,她担心会错过捐助,强忍着焦虑悲痛先录制节目。之后打电话回去,哥哥已经去世了。
她痛哭失声,意志消沉,深感对不起疼爱自己的哥哥。从此后,家人对她愈发不能理解,很多时候,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再联系她。——有一天晚上她梦到了自己的姐姐漫山遍野找东西,她问姐姐找什么;姐姐告诉她,在找住处。猛然惊醒的她立刻电话给外甥女,才知道姐姐刚才去世了......
人生来处最后的两位最亲的亲人离她而去,她都没有见到最后一面。
很多人觉得她牺牲了很多,她摇摇头,并不认为自己这样做是完全正确的,只是必须取舍的无奈啊!!

2008年,华坪女高正式开始招生,第一年全体学生共96名。
入校的女孩子们不仅没有缴纳一分钱,还收到了校服,以及书本。如何带好她们?成为摆在张桂梅面前的最大难题:看似是高中,但很多孩子的基础差到需要从小学补起。最初的自主学习的方式完全不接地气,她决定换一种方式:死读书,读死书,题海战术中反复打磨。
从此后,这些学生们早上5:30起床,晚上12:20才允许睡觉。甚至吃饭、上厕所的时间,都有着严格的控制。——不允许她们有任何浪费时间的举动,只能学习。
高强度面前想要放弃的不仅是学生,还有老师。
原本17名老师的学校,一个学期过去后,就有9名老师辞职离开。剩下的老师若再有一位请辞,学校就要办不下去了!——尽管领导们伸出援手,建议关停女校,并承诺孩子们转到其他学校后仍免费读书。但!她不肯放弃。
她发现剩下的老师全部都是党员时,就将大家召集在了一起:
战争年代,即便只有一位党员,阵地都是不能丢的;如今,我们有6个,难道还能丢掉?

最艰难的岁月里,队伍终于稳定下来。
不能想象吧!2011年,第一届学生毕业了。当年那些连老师讲课都听不懂的孩子,上线率居然达到100%!甚至有5个孩子,还突破了一本的分数线。
在你我身边,这样的成绩肯定不算什么......

被大大小小17种病痛折磨的她,“付出的是生命”,也丝毫不显夸张。
她甚至被子都不叠......因为浑身病痛的她,起的比学生早,睡的比学生晚,若学生帮忙叠好了被子,她晚上没有力气打开......
八年过去了,2019年,华坪女高的一本上线率已经超过40%,本科上线率更是超过了80%,丽江第一。
在你我身边,拥有这样成绩的学校,怕也不多吧......

不和谐的声音也曾响起:填鸭式教学,不符合教育规律,压抑孩子天性......张桂梅校长心疼的说,面对这些输在了起跑线上的孩子,她们甚至连起跑线都够不到,她们的父母甚至都不知道起跑线在哪里,不拼命,怎么办?
很多学生毕业后想回到女高来工作,都被张桂梅拒绝了:
出去以后,不要回来,要去更好的地方。不需要有包袱,不要总想着自己起飞的地方。
以及,不要觉得对不起老师。
但是,她的孩子们,还是总会出现在最需要的地方:贫困地区支教申请,孩子们总是第一时间报名。而那位将张桂梅老师送上热搜的“全职太太”学生,痛哭之后转身考取了特岗教师,和她敬爱的张老师一样,出现在了最被需要的贫困地区学校。
曾经有人问孔子,为什么不从政。
子曰:“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为政。”
用自己的行动感化身边的人,从而改善社会风气,这也是从政啊。
这就是张桂梅,一位兼济天下的教书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