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男人的心思，难以启齿
天下没有容易的工作。
大概也没有好做的人。
来世间一趟，
少有人能不染尘埃全身而退吧。
文/婉兮
欧阳裕华没注意到秦珊珊。
又或者说，他压根就没记住她。
毕竟眼下这一刻，他的注意力全在身旁的年轻女孩身上，即使目光偶尔与秦珊珊相撞，也风平浪静毫无涟漪。
细想也对。
他那样的男人，什么绝色女子没见过？路见不平点拨个一两句，想来也只是一时兴起，抑或突发善心，没什么大不了的缘由。
想到这一层，秦珊珊忽然又豁达了许多。
也好，就当互相不认识。
如此，她的亏欠之心便稍稍淡了些。待欧阳裕华递过卡来，她随意凑过头去看，这才看清了他的名字，知道他是本店的VIP客户。
“小琪，这位欧阳先生，你见过吗？”
眼看欧阳裕华走远，秦珊珊又随意向同事打听了几句，心里有些好奇在探头探脑。总归是有过一面之缘，且受过对方恩惠，她没法对这些无意得来的信息视而不见。
小琪微微蹙眉，做出拼命回忆的样子，脑子里迅速刮起一阵风，
半晌她才为难道：“虽说我在这里上班一年多了，但确实没怎么见过他。看着像个有钱人，可能办卡就是随性，要等某个女友喜欢了，才会过来消费一两次吧。”
她耸耸肩，依旧认为欧阳裕华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看那小姑娘，应该只有十七八岁。那老头呢，四五十吧，典型的老年吃嫩草！这种人我见多了！”
在奢侈品行业待了一年，小琪自问阅人无数，对各色客人的身份和心理都有所研究，“那小姑娘跟老头子，关系绝对不寻常。”
说罢神秘一笑，又丢给秦珊珊一个“你懂的”眼神。
秦珊珊淡淡一笑，便也把这事儿丢开了。
讲真，秦珊珊不觉得欧阳裕华是个老头儿。
客户身份资料显示，欧阳裕华是个60后——69年的，踩了个尾巴，只比她的父亲小5岁。不过，他保养得宜衣着得体，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未曾透出“老”态来。
当然，和那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对比，沧桑感是扑面而来的。
嫉恶如仇的小琪，最见不得这种蝇营狗苟的勾当，所以评价也带着些主观色彩，暗自将这一老一少贬低，仿佛他们真有什么不可示人的交易存在。
“即便真有灰色交易，那也是别人的事，跟你无关。做服务行业，最忌戴有色眼镜看人。”
秦珊珊暗暗告诫自己，又随意将脚上的高跟鞋一踢，便将自己扔进沙发里，眼睛一闭，就不知不觉地打起盹来。
店员需要久站，一天下来，经常累得腰酸背痛。
其实，卖奢侈品和卖地摊货的区别并不大，本质都是销售罢了。
都要巧舌如簧，都要一连站上好几个小时，都要绞尽脑汁，也都受苦受累。
天下没有好做的工作。
大概也没有好做的人。
来世间一趟，只怕少有人能不染尘埃全身而退。
秦珊珊有些恍惚，心思又复杂起来，拿过手机翻了翻今天的新闻，半晌才直起身来，挣扎着给自己煮了一碗番茄鸡蛋面，再随手打开一盒牛奶。
这次独居，她仿佛成熟了许多。
不再拿外卖和快餐来随意打发自己，也不再晚睡，就连同事间的聚会应酬，都拒绝了十之八九。
“我有点累，唱歌喝酒就不去了，你们好好玩吧。”
大部分时候，她都用这样的理由来拒绝。再有意无意地，配上一张疲倦的脸。
偶尔的，小琪会笑她老气横秋。
“你明明跟我同龄，怎么整得跟个沧桑女人似的？咱们这年纪，可不是吃吃喝喝买买衣服、买买化妆品的嘛？怎么你心事重重的？不如说给我听啊，让我来开导开导你！”
小琪心直口快，不会将话藏着掖着，也从不拐弯抹角小心翼翼。
她是本地姑娘，家中独女，父母都是做生意的，算不得大富大贵，但并不指望女儿赚钱养家。
无忧无虑长大的女孩，虽不爱读书，却也不曾误入歧途。
做眼下这份工作，纯粹是因为喜欢各式包包衣服，喜欢置身在这份简单庸俗的快乐里，“既能拿工资，还有员工折扣，何乐而不为？”
秦珊珊偶尔也会说：“小琪，我很羡慕你。”
至于羡慕什么，她没明明白白说出口。心思依旧压在心底，藏得严严实实，瞒得密不透风。
绝不会有同事知道，有个男人为她杀过人、有个男人送过她一个铺面、还有个男人跟她有过孩子……
也正因为如此，她的面色才透着下意识的沉重。
不过，同事也都好糊弄。
就好比小琪，她好奇归好奇，但不会追查到底。在关心和冒犯之间，她分得清界限，也懂得掌控力度。
在这里，秦珊珊做得如鱼得水。
前一份工作帮了忙，将她的工作迅速推上轨道。辛亏归辛苦，但能还贷、能养活自己，还能略有些结余，于秦珊珊而言，这已经是“天天向上”的最直接证明。
至少，她决绝地摆脱了过去，也在认真工作、认真生活，认真做一个洗净铅华的寻常女子。
那是一段冗长而沉闷的日子，从2012年冬一直持续到了2013年夏。
世界末日的谣言不攻自破，秦珊珊的内心，也缓缓进入重建。
再见欧阳裕华，便是2013年夏天的事情。
那是一个周三的下午，天很热，没有风，整条街道都静悄悄的，空气也黏糊糊的。逛街的人不多，顾客更是寥寥无几。
店里的冷气开得足，秦珊珊百无聊赖，将胳膊肘支棱在柜台上，一边听同事讲八卦、一边放空脑子在发呆。
三点左右，有人推门而入。
秦珊珊一个激灵，下意识地迎上去。只听一个低沉的声音说：“我想买个手袋。。”
“好的，这边请。”
秦珊珊机械化地伸出手，回头的瞬间才猛地反应过来，这是回头客。
是欧阳裕华。
他换了件丝质衬衫，下身却依旧着长裤，浑身上下透着的，是一种老式男人的儒雅和正派。
秦珊珊稍有停顿，但立刻又拿出专业的眼神和姿态，毕恭毕敬将他往手包区带，同时也开始来解说模式：“这款是新到的，头层牛皮精制，金属底钉。颜色有粉红、粉蓝和嫩黄三款，优雅而不失甜美、奢华却并不沉闷。对20岁上下的女孩来……”
“等等。”
欧阳裕华咳嗽一声，忽然打断了秦珊珊的介绍。
脚步也跟着停止了，他不冷不热地看着秦珊珊：“我还没开口，你怎么就知道我要送谁？万一不是你认为的20岁小姑娘呢？”
啊？
秦珊珊愣住。
给他推荐相对甜美的产品，是结合他的上一次购买来考虑。在秦珊珊眼里，目标客户其实是上次见到的年轻女孩，而非眼前的欧阳裕华。
她的脸立刻红起来。
自己犯了销售的常识性错误。
“不好意思，是我糊涂了。”
秦珊珊心中着急，却尽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转头又将对方往男包区带，嘴巴也一刻不停地开始介绍，那些沉稳儒雅有内涵的句子，一串一串往外冒。
这次，欧阳裕华倒没打断她。
他面带微笑，施施然跟在秦珊珊身后，既不发表看法，又不做出表态，只用笑容来代替所有。
秦珊珊有些慌张，也有些羞赧。
自己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顾客却迟迟不肯做出回应。这无疑是在说，自己的推销并不合格、
说了半天，口干舌燥心烦意乱，秦珊珊把心一横，干脆直截了当开了口：“欧阳先生，您有什么要求呢？不妨您提要求，我再做相应的推荐。”
把球踢回去，逼他开口。
欧阳裕华这才慢条斯理开了口：“我也没说手袋是给我用的。”
这……
秦珊珊语塞，只觉得眼前这男人是在无理取闹，刻意给自己制造麻烦。
但他是VIP客户，轻易得罪不起。
无奈，只得继续低眉顺眼：“不好意思，我又疏忽了。请问您要购买的，是怎样一款包呢？比如适用人的年龄、职业、喜好？”
她的身子微微弓下，表情是经过精准训练的，透着千篇一律的谦逊和殷勤。
欧阳裕华看着她：“要送一位三十多岁的女性。”
只肯说这样一句，至于职业和关系，都缄口不提。秦珊珊在心中腹诽，觉得他又换了情人。
但面上依旧谦逊：“好的，我明白了，您这边请。”
欧阳裕华站在原地，忽然笑着摇头道：“你啊，还跟上次一样，没那么会做事。”
轻轻一句话，秦珊珊却如遭雷击。
怎么，他还记得我？
-未完待续-
婉兮，90后写手，不偏激不毒舌，有温度有力量。微博 @婉兮的文字铺，个人公众号：婉兮清扬（ID：zmwx322），已出版《那些打不败你的，终将让你更强大》，新书《愿所有姑娘，都嫁给梦想》火热销售中！
婉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