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坊·美文」李鹏｜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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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PPY NEW YEAR

清明

说起清明，在二十四节气中比较独特，唯独它既是物候学的节气又是阴阳两界的节日。据说，阳世一年中有几多节日，那么在阴间也会相应有多少。譬如清明节就相当于阴间的过年了。

但对于清明的认知却远远迟于同龄人，即便学习并可背诵杜牧的名篇《清明》，也是缺乏立体的认知，总是纠结于魂不守舍莫不是饮酒的缘故呢，当然最好的酒理应是杏花村莫属。

起初，曾经羡慕于别的同学能够本质意义上去过清明节，那时小村也会继春节之后迎来又一次喧嚣和热闹。嫁出去的女儿家都会送来祭品，冥币，元宝，金砖，衣服等物品，当然这些都是纸质的，能够遇火成灰，这样也许就能递交到故去亲人的手上吧。

后来曾经因此和父亲做过简单的探讨，他告诉我说，我们的祖茔都在老家，那是很遥远的地方，远到隔着巍巍中条和涛涛黄河。每年的清明节因为关山阻隔，也因家境的拮据，总是没能回老家祭祖。可是在幼小的心灵里总仿佛有点失落。春暖三月，桃红柳绿，草长莺飞，百鸟争鸣，在这一派生机勃勃中，族人相随前呼后拥，老的带着小的，虽然是祭奠故去的亲人，但是都少了悲戚，倒是一边踏青一边谈笑风生，先人的墓冢何处，一路指指点点好不热闹，已有几分喜悦盈在脸庞。一路上更有各色的吃食用来分享，仿佛做了一件非常隆重的事情，说来也是，人间的清明不是相当于阴间的春节吗？既然是节日，喜庆一点未尝不可。尤其那些子孙绵延家族庞大的，更是鞭炮阵阵香火缭绕，好像都是在问祖归宗后能得以荫蔽，使后人更加繁荣昌盛。同时也有年长者趁机对孩子们进行追思溯源也不失为最好的传承！

可是，那时的我虽然也放假，只是忙于其它的伙计，看着别人风风火火翻山越岭。我们回不了老家也就免了上坟。但是今年的清明非同于往年，再大的风雨也阻止不了回家的脚步。因为父亲永远地离开了我们，他的离开也像所有世人的离去一样，深深地与这方热土融为一体。那高高的坟冢如同他在田间劳作歇息的模样，该是永远地安息在他深爱的土地上了。

“清明时节雨纷纷”恰恰如是，清明的雨一直在下，还是一场接着一场。远山是灰蒙蒙的，甚至看不清身上新披的点点绿装。天幕也是低垂的，沉沉地挂着，正应了时下的心情。空气也因之而湿润了起来，欲压抑出滂沱的泪雨，用来冲刷思念的心境和蒙尘的万物，好让这个世界更加明媚滋润。

以往的回家总是一口气地往家奔，而今我是径直去了地里。因为在路的尽头，岭的高处，家的门口再也看不到等我，盼我，守候我回家的身影，而地里却多出了那属于父亲的土丘。我到的时候弟弟已经到了，并带了敷土用的铁锨还有全部的祭品，但我的脑海里依然停留在剪指甲，刮胡子，喝药，洗脚的琐碎日常中。当我深深地跪伏于这方热土之上时，分明知道在土的下面就是父亲的身躯，所以有一种莫名的温暖袭上了心头，原来对于故土的亲是源自于故人。在遥远的异乡，终于能以充足的理由去上坟，仿佛此时此刻终于也和大众们一起不显得另类，这是怎样的一种代价啊？并且从此，本质意义上的异乡却成了故乡，从此这方热土也成了故土。

离开父亲安厝的土地，天也放晴了，和煦的春风从耳边拂面而过，顿时远山，沟壑还有脚下翠绿的麦苗都朗润起来！一切都是这么的亲这么的暖甚至和春天无关。

回到家后，妈本身是随我一起生活的，但是家里在姐姐和弟弟妹妹的操持下依然如故。我们都很快在温暖的家里做出可口的饭菜，并且还在房前屋后也找到可以食用的野菜，这顿饭吃得很香，甚是怡情自得。心里也有一丝暖流涌起，不似刚才的阴郁，妈不是还在吗，妈在家就还在。

我漫步在业已颓废的家园，父亲带着我们掘的窑洞都坍塌了，我驻足良久凝望，回忆我们热闹而又祥和的过去。在荒草丛生的院落，一树盛开的梨花扑面而来，它分明是以饱满的热情在迎接孩子的归来，这归来等得太久了。我静静看着这棵梨树，陪伴总是短暂的，长久的厮守终是一种奢望，面对生活我又能怎样呢？遥想当年，梨树花后便是翠绿的树冠，在梨树下面是父亲支起来的一块不大不小的石板，我们一家围坐在一起无论饭菜如何都吃得无比香甜。如今是满目荒凉一切不再，都是回不了的过去……

时间总是匆匆而过，为了生活我们不能停止在外奔波的岁月。城市的稳定与否但是乡村的难以厮守却是事实。工作和生计在催促着离开的脚步，妈说，你们走吧，天气暖和了我在家住几日吧。我立刻叮咛，也好，随时觉得不舒服我立刻回来接你。妈悄悄地应着。我的离开有种慌不择路的逃避，但又无能为力。

清明就这样一晃而过了，此时的天空清明，大地清明，万物清明，心也渐渐清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