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 奉
佛 奉
作者:
窦小四
庄凌,这个死女人,这次是彻底走了。
我又开始关心雨水和落叶。
庄凌走的时候,用她那油脂一样润滑的手指拍拍我的右脸蛋说,林莽,我的好公子,你放心,我走了之后,短期内,暂时不会和谁睡觉,我,本姑娘庄凌,要用长达数年的时间去考量,考量什么呢?去考量到底和什么样的男人睡觉,才能实现我作为一个女人的最大价值。
我知道庄凌,她所谓的女人的最大价值就是,利用自身所具备的各种条件所能换取的最大利益,说的直白一点就是,她想通过睡觉,而从一个什么男人那里换得后半生的衣食无忧,甚至锦衣玉食,和精神上的饱满。
对此,我无以置可否。
我必须首先承认我作为一个男人的肤浅和卑下,是啊,在明知她要的是富贵,而不是我这个浪荡诗人所能给的所谓的爱情的前提下,我依然愿意要她的身体,并且愿意和她就这样一辈子天荒地老,换句话说,我喜欢和她长时间地睡觉,这让我觉得我的不堪。
其次,我也不得不承认,我真的很穷啊,我什么也给不了她啊,这让我在内疚的同时,也对庄凌对我的背弃产生了相应的理解。
临走地时候,庄凌拉我跪下,说,林莽,我的好公子,赶紧来和我一起求佛,求佛赐给我一个金龟婿,说不定哪一天,本姑娘良心发现的时候,还能回来接济一下我楚楚可怜的前夫,说着,她又用她油脂一样润滑的手指拍了拍我的左脸。
唉,好聚好散吧,就算最后一次成全这个陪我睡了两年的姑娘吧,于是,我就在庄凌的右边跪了下来,前面是一尊佛。
庄凌口里念念有词,大意是想要个颜正有钱活好的男人。
作为一个经常在黑夜里孤独的诗人,我觉得我应该鄙视她赤裸裸的淫荡和直接,可是,作为一个男人,也作为一个什么也没能给自己女人的丈夫,我觉得她的欲求也是太正常不过。
在念叨完之后,庄凌很大声很清晰地说,佛祖在上,倘若能让小女子得偿所愿,我愿意在我得偿所愿的那一天,祭献一只大大的母羊给您,以示诚恳和感恩。
然后,庄凌站起来,点燃了三炷香,插在了佛像前的香炉里,再对着佛像三作揖之后,庄凌这个死女人,就看也不看她的好公子林莽我一眼地转身就走了。
有人说,不幸的婚姻大多是因为睡错了人,庄凌很认可这个说法,信佛的庄凌,有时候也把这个,也就是不幸的婚姻归结为“命运”这个看不到也摸不着的东西。
诺,你看,人们常说,命运命运,好像是一回事,可其实呢?“命”和“运”是两回事,庄凌振振有词,比如,林莽林公子,和你睡,是我庄凌的运,而离开你,是我的命,这一切都由佛祖掌控。
在地上很完美地转了一个圈儿之后,庄凌双手合十,闭目颔首说,佛祖在上,阿弥陀佛!
庄凌走了,带着她对人生的冷静的理解和熊熊燃烧的欲火,走了。
有拯救就有杀戮,有燃烧就有枯竭。
没了庄凌的我,迅速地枯竭,我的诗歌救不了我,我的屋瓦也救不了我,我开始关心的雨水和落叶也拯救不了我。
一个人将来不论会有多少艳遇,却再也谈不到十八岁时候的恋爱了。
和庄凌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如同一把钢锯,无时不刻在碎噬切割着我的喉咙和心脏。
好吧,我的好姑娘,为了更好的活着,你去思考和谁睡,而为了活着,你的曾经的林公子我,要思考着去自救,也就是说,我得想办法把我自己从这个破碎婚姻带给我的心灵的黑洞里拉出来,重回人间。
说是自救,我却神使鬼差地去找了马嘶。
我说,马嘶,在你的羊群里,给我选一只最好的母羊。
母羊?马嘶很诧异,你这个连一只蚂蚁也不忍心踩死的大诗人,突然要一只母羊做什么?
怎么,庄凌走了,你,寂寞地想放羊?还是你想,骑着,就这么骑着一只母羊周游世界?这样说着的马嘶,用两只手在空中比划,胯部下蹲,作了个骑摩托车的姿势。
母羊!是一只母羊,毫无疑问,这两个字明白无误地印证了我的心,不管怎么样,我最惦记的,还是庄凌。
她不是为了想要能够找到一个颜正钱多活好的男人,而给佛许下了愿望,说要供奉佛祖一只母羊吗?
这就是我来找马嘶,并且要马嘶替我找一只最好的母羊的缘由。
我想等我替庄凌把这只能够帮助她实现愿望的母羊供奉给了佛之后,我也就从此忘记她,彻彻底底把我对于爱情和婚姻的天真幼稚的想法也一起供奉给云烟,是啊,不都说往事如烟吗?
我想好了,等把庄凌忘记了,我就找个白天能一起吃饭,晚上能一起啪啪啪的女人踏踏实实过日子了,是啊,我是个穷诗人,我还能要求什么呢?
庄凌改变了我,说得更宽泛一点,和你睡觉的人,一定会影响到你,从人生观到价值观,甚至到关于穿衣的品味和对于文学和哲学的领悟。
马嘶找的那只羊可真好,高,白,俊,它高昂着头颅望着我的时候,恍惚间,我觉得好像它就是个多情美丽,因却因多情美丽而被罚投了羊胎的唐朝的女人。
马嘶开着他的比亚迪S8,带着我和那只将要成为佛奉的那只健美高大的母羊出发了。
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张川向马鹿方向,一个叫井泉寺的去处,确切的说,是座尼姑庵,庵中因有一口老井,满而不溢,十分奇特,因此得名。
我为什么决定去这个庵里替庄凌还愿,是因为我听庄凌说过,这里只住着一个年轻的尼姑,这尼姑生得美貌,又自持,是块真真的佛门净地。
车沿着柏油马路奔驰,风在山川上空流走,白云朵的轻柔,倒影在一个思妇的脸盆里,树上的鸟纷纷后退,不远处有崎岖的羊道,拔地而起的身影,是飞不上天空的野鸡,秋日里的野草枯黄憔悴,像失意人旧年里的惆怅,云慢慢地低下来,似乎在俯视,谁的薄酒只剩一杯。
这薄酒,我和庄凌也饮过,庄凌,庄凌,我要借着这秋风,把旧时爱过的你,再在记忆力深爱一遍,谦虚的泥土和男人的爱情一样牢不可破,我突然很后悔,很后悔同意了庄凌的离开,可是,不同意又能怎么样呢?
喂,喂,喂,直到马嘶使劲地摇我的肩膀的时候,我才从窖藏的陈酒般的记忆里回过神来。
一座简陋的木门,门方子上写着三个并不十分规整,也不很大,却绝对清丽,耐看的三个字,“井泉寺”,我们走上前去,寺内省检,三间瓦屋,中间的一个大些,估计是供奉佛像,两边两个耳房。
马嘶大声问,有人吗?有人吗?没有人应。
我疑虑地看了马嘶一眼,马嘶却不管不顾,这个回族的青年男子,圆圆的白帽子低下盖着的,是一颗从来无所畏惧而却因此也从来无所顾忌的大脑壳。
马嘶大步流星直接进了中间的大屋子,我赶紧紧跟进去,我担心这个莽撞的回族青年会做出什么不礼貌的行为,毕竟,我们是持着不同信仰的人,也直到此时,我才惊奇地发现,向来声称没有信仰的我,居然也是护着神佛的。
还好,他只是走了进去,也只是在地中央站定了,双手抱在怀里,用眼睛上下左右地打量着而已。
我去香案前拿了打火机,打算把来时就准备好的香烛点燃。
正在此时,却有个人影走进了屋内,我和马嘶几乎同时转身,就看到了一个年老干瘪的女人,没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从哪儿走过来的,几乎是没有任何声息地,就那么站在屋外,一双灰哑的眼睛,蒙尘一般,无望地望着我和马嘶,要不是之前没有看到,而此时才看到,我会疑心她是不是个活物。
我和马嘶快步的走出屋子,和这女人一起站在了屋外的水泥台阶上。
我觉得诧异,庄凌不是说,这庵里只有一个年轻的尼姑么?这个女人,显然就不是庄凌说的那尼姑啊,因为庄凌来这里的时候,也才是两年前,一个人不可能会老的这么快。
马嘶却无所顾忌了,大声问,你是这里的什么人?不是只有一个年轻的么?
沉寂了半晌,那女人开口说话了,说她是那尼姑的娘,今年才进来,所以外人并不知晓她。
哦,原来是这样,可是,我想不通,寺院不是槛外人离俗清修之地么?出家人不是当六根清净,断绝凡尘的么?这尼姑,如何竟带了亲娘来常住。
却已经管不了许多,院中有一棵经年的银杏,金黄的叶子不断地从高空落下,在那树叶温柔地打旋儿里,我却嗅到了秋气的猛烈,这朴素的物象里,自有惊艳的深邃,树梢上停着一只黑雀儿,纹丝不动盯着我们,那又是谁的化身呢,可是,我觉得它像极了这寺院中的这个年老的女人,漆黑的身影,阴鸷的气息。
我来这寺里,本来是想把这许多年积就的委屈哭诉出来,可是,没任何来由的,这个我第一次谋面,我也对其一无所知的年老的女人,让我觉得了一切都索然寡味了,我的心很明白地告诉我自己,毫无来由地,我极其反感这个老女人。
那传说中很神奇的满而不溢的老井也无心看了,那庄凌嘴里说的美丽的小尼也无心等了,我原本就不是为的这些而来的啊,我是为了替庄凌在佛像前还愿,而祭献一只母羊来的啊。
于是,马嘶和我,一起,把那只虽然遭受了一路辛苦颠簸,却依然头颅高昂着的美丽的母羊牵进了大屋。
我学着庄凌当时的样子,虔诚地跪在了佛像前面的草垫子上,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遍庄凌的所愿,并希望佛能保佑她的愿望早日实现,能够保佑她在一个什么地方找到一个男人和粮食。
然后,我很明白无误地向佛致敬说,我牵了一只母羊来,是替我的前妻还的愿,我怕佛太忙而搞混了数据,虽然已经是劳燕分飞,可我,还是一心希望庄凌不会遭受任何谴责和怪罪,何况是来自佛。
马嘶是屠宰惯了的,没多久,那只在我的想象中,有着一双明媚的大眼睛的,美丽骄傲地如同因多情而被罚投了羊胎的唐朝的女人一样的母羊,就为了我的美丽的前妻的大好前程而祭献出了生命。
我向来是个唯物主义者,可是,此时,我竟在强烈地渴望神佛是真地存在,好保佑我的前妻庄凌的美梦成真,同时,我竟无由地希望这只为了他人的一己之愿而献出生命的美丽的母羊,能够真的投生到一个什么好人家,作个帅气刚正的男子,亦或才貌兼修的女子,而不是一只任人宰割的母羊。
车子驶出马鹿的时候,天已经有些黑了,四野倾斜地错落,悬崖的脊嶙峋,暴动的强盗一样,坚硬而冷漠地立在天地之间,野草留不住高飞的翅膀,我,马嘶,以及马嘶的比亚迪S8,好像不在这天然的画框之内,大自然的高峻,反衬出人的渺小和猥琐。
是啊,时而打着口哨,时而讲着段子的马嘶是猥琐的,一同猥琐的,还有我,我想不通我自己,心好像还爱着才离去不久的庄凌,脑袋的某一个区域却已经在筹谋着和一个什么好姑娘白天一起吃饭,哪怕她不懂诗,这有什么重要呢?
庄凌懂诗,庄凌爱诗,可是懂诗也爱诗的庄凌,还不是在和写诗的我睡了那短短的几年之后,甚至在佛前用一只母羊许愿,说要找到一个能实现她作为一个女人的最大价值的男人而离去了么?
是啊,白天,他能给我钱花,吃好穿好,晚上能啪啪啪,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就够了,其它的一切,对于这恶俗的生的逼迫,都是没有用的。
这是丢掉了诗歌和哲学的庄凌对于生活最后的体悟和认知,哈哈,扯淡的生活,让我和庄凌分手,却又让我和庄凌在明日将所要寻求的道路上,如此一致。
我们都想要追求精神,可是,我们都不知道我们应该追求什么样的精神。
而生活,是具体的,是实实在在的,我承认,是庄凌让我这个天真而幼稚的诗人,在人生的某个区域和层面上,变得对自己清醒而真诚。
或者,没有婚姻的生活,会更好,最起码,不必承受吵架的愤怒,误解的不平和分手时候的疲惫和心碎。
转念到此处,我竟羡慕起庄凌口中那从未谋面的井泉寺的尼姑来,她的世界,按照我此时此刻地这个逻辑和心绪,肯定是非常的令人觉得安宁和舒心了。
我觉得一瞬间,我竟然有了一颗草木一样祥和而慈悲的心。
马嘶一声喊,哥们,下车,到了。
车子停在了县城的路边上,我有些惶惑,我说,马嘶,这不是你家,也不是我家呀,你把车子停在这儿干嘛。
马嘶却一边来拉我,一边用手指着马路对面一个理发厅说,走,我请你理头洗头,你看看你这当诗人的,头发乱糟糟地,到底多久没收拾了?庄凌走了你就不活了吗?
店里除了员工,客人不多,确切的说,只有三个,除了一个学生模样穿校服的,再就是一男一女。
这女的皮肤稍黑,清瘦,拘谨,似笑非笑,羞涩的紧。而那男子,确切地说,是一位和尚,细看之下,却令我吃了一大惊。
一表人材不说,这男子的气度神韵,谈笑言语,只一眼,就令我想起《西游记》中的唐玄藏,因而暗叹,世间竞真的有如此之美男子,太帅气善良而好看了,简直象出水的娇花一样,好看地简直就不要不要的。
槛外人,俗世毕竟少见,况当时也不明来处,也就不敢多问,只听一个年老的老板模样的人吩咐服务员,说待给那学生理完头后,须另取一套从未用过的新刀具为其理发,以示虔诚云云。
这一男一女两位客人都很面善,微笑着,话不多,很是安静温柔,我在暗自揣测,这两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那面容清瘦的女子却并不理发,而这美男子,他的头发也实在短促,也不过是头皮没那么光亮了,而只让理发师替他把头剃的溜光,所以,很快的,他们二人就低头道谢说要走了。
她们双双双手合十,弯腰道谢的时候面容态度安静祥和,在秋浓日晚黄昏的奇朦里,恍惚间让我觉得好像回到了唐朝,或者《红楼梦》里面住在栊翠庵的妙玉白雪红梅的琉璃世界。
马嘶依旧嘴快,人出去还没多久,他就急切的嚷嚷着说,哎呀,我的个天老爷,林莽,咱们都是男人,你说,刚才那个男人,怎么长的那么好看,啧啧,还真是第一次见,竟然那么好看,真是好看,好看。
听马嘶这样说,刚才那位年老的人,就走过来,给马嘶和我,一人发了一支黑兰州,我知道老人有话要说,就示意马嘶好生接了烟,听人家说话。
老年人很坦率,说,我是这店里的老板,姓许,许仙的许,许仙大家都知道哈,说完,我们大家都被逗笑了,他继续说,说无事时我常过这店里来逛逛,欢迎你们来捧场哈,于是,在三个人都把烟点燃之后,服务员搬过椅子,我们三人围坐成了一个三角的形式。
我是个诗人,可是我也喜欢听故事,我尤其喜欢听那些鬼怪狐异的新鲜故事,我知道老板要讲故事了,虽然我不知道他要讲的,会是个怎么样的故事,可是,这故事一定和刚才那两个人有关,因着那男子奇美的容貌,我对这老板将要讲的故事,发生了别样的兴致。
马嘶也是,突然变得很安静。
许老板在猛吸了一口黑兰州,又吐了一口看起来不那么轻灵的烟之后说,这位朋友,他笑着看了看马嘶,说,刚才你说起他们,许老板指了指门外,我就和你们闲聊一聊。
那是一对姐妹,许老板说。
姐妹?那也就是说,我和马嘶都觉得奇美的那位美男子,竟然是个女子?
啊,马嘶也是受了一惊,和我一样从半躺着的理发的转椅上坐直了身子,可怜服务员正在给我掏耳朵,因为我的突然变换姿势,弄的我耳朵生疼。
我说,哎呀,不掏了不掏了,不好意思哈,我给服务员摆摆手。
接下来,许老板用一种很古老和痛心的神情和语气,给我和马嘶讲了关于刚才那对姐妹的故事。
许老板说,在张川的马鹿,向北约二里许处,有一座佛寺,名为正觉寺,寺里有位尼姑。
正觉寺向南五六里处,还有一座佛寺,名字叫“井泉寺”,井水非常奇特,满而不溢,已好多年了,一直如此,这井泉寺中,也有一位尼姑。
正觉寺我去过多次,因在公路边,来去方便,离我这个理发店也不远,大约十多华里。而井泉寺我却至今还未去过,所有故事,也都只是听说而已。
刚才的那一对姐妹,恰恰就是井泉寺与正觉寺中的两个尼姑。
而这对尼姑亲姐妹的故事,得从她们的父母说起。
清水有一对夫妇,生了好多女孩,没生到男孩,心中着急,就在神灵前许愿,若生到男孩,就让大女儿和二女儿出家奉佛。
后来,也是注定,这对夫妇就真的生了男孩,生了男孩之后,他们就去佛前还愿,按照他们之前所供的佛奉,也就真地让这两个女儿出了家,而这两个作了佛奉的大女儿和二女儿,正就是前面提到的那正觉寺和井泉寺的两位尼姑,也就是刚刚来理发的那对姐妹。
许老板说,唉,我第一次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心里也和你们一样一凛,结合她们的父母而想,一来感到她们父母的诚信与向好的追求,二来总觉得不是滋味,似乎觉得她们的父母好生残忍,两个女子的青春和一生的生命,竞然全由父母做主,此生也就这样了,还不了俗,只能空门中漫守独灯。
但是,神灵面前,也不敢多想,不过,总为两位女子抱不平,讲不了多少道理,但总有一种不快之感。这也是为什么,我与你们冒昧平生,却唐突地把这件事讲给你们听的缘由。
许老板继续抽烟,继续讲故事,烟继续抽的很重,烟圈也吐的很重,
人老了,就爱操闲心,这几日,与人闲谈,忽然得到另外一个消息,说那两个尼姑的弟弟长大成人后,其实一点都不孝顺,娶了媳妇也是蛮横无理之极,两人合计,将二老赶出了家门。
老父老母无奈,也分别来到寺中,陪着两位女儿出家,来寺中帮女儿做饭食。至于他们各自在那一位女儿身边,我却没有问明。
许老板说,突然,我无端地觉得畅快,觉得神灵真的无私而伟大公平,并不因为敬了自已,就浑噩地赐予或赏给一个好结果! 人,有时候为了自已的愿望而千方百计不计代价,其实,凡事不能太过,太着急,太强烈,太不遗余力,过了位,很可能是人神共怨恨的,倒还不如不做。
许老板的吐出的沉重的眼圈呛的我几乎流泪,许老板说,孝道,是千百年来人们众口一词所一直同声提倡的事。就本人来说也是打心眼里提倡孝道的。天下不被孝道的人和事虽举不胜举,但大多的不孝道,是令人深恶痛绝的。
可是,独于这个不孝道,反而令人觉得公平。若人人为了自已的好日子或欲望,不惜不顾他人,甚至是孩子、甚至是神灵的感受,那还了得!
……
我不知道马嘶是如何载着我离开这热心睿智的许老板的,我也不知道县城那明灭的灯火是什么时候照不到我和马嘶的。
但当我回到我和庄凌一起住了两年,而我自己住了将近近三十年的小镇上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苍老而疲惫,我突然觉得小镇变小了,小的如同一枚棋子。
这对尼姑姐妹的故事让我突然觉得,生命这件事,是那么毫无意义地轻,却又是那么无可比拟地重。
这对夫妻,女儿是他们亲自生下的,因此他们如果不触犯法律,那么他们对他们所生的女儿,就有完全意义上的所有权和支配权,于是,藉着这种自由,为了一个儿子,他们把他们的女儿,作为佛奉,祭奠给了佛。
而这对父母的结局,让我觉得,这世界上的事,表面看起来有些不平,不平的背后,却体现了公平,而这公平来得必然,来的无法抗拒。
我突然觉得,清水河以及它两岸的村庄和树木,它们都不再那么无辜而清澈了,在它两岸的清新的泥土和鲜花里,也包藏着这般凌厉的祸心,这祸心,造就了两个女子,甚至更多人一生的悲剧,这悲剧悲的令人心颤栗,这颤栗让人觉得生的幽闭和危险,如同暗礁。
电影《逍遥骑士》中比利的扮演者丹尼斯·霍铂说:“我就是要表达这个国家会杀死自己的孩子。”
而我想表达的是,其实,有时候,杀死孩子的,也许是父母。
而这对父母,恰好,生活在这个国家。
这谋杀如此不动声色,如同寻常,而恰恰是这种不动声色的寻常,让人尤其绝望。
我在想这对被父母祭献给了佛的姐妹,和那只庄凌许诺要供奉给佛,而由我实际上去祭献了的母羊,到底有多大区别?
而庄凌的心,以及我的心,和那对父母的心,又有多大区别。
我不再打算去找庄凌了,虽然,我前面说,我要彻底的忘记她,可其实,人性是惯于分叉的,我的另一颗心是渴望着她回来的,而如果她真的不回来,我还是很有可能去找她的。
可是,我真的就没有去找她,而且,我也不再刻意等她,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日子越来越老,瓦屋越来越旧,我变得越来越沉默,在人性斑驳,万物诡谲变化的大背景下,我看到了宇宙沉默不语。
甘草子妹妹说,这沉默不语的博大的宇宙,它有它自己的公正,这沉默和公正,它以一种人所不见的大的循环,保持着天地万物的终极平衡……
就像我上面讲的这两个故事,这两个故事中间,有一个故事,其实是不存在的,可是,另一头太沉重了,我不得不虚构一个关于一对年轻人的轻佻的故事,来保持叙事的平衡和心灵的力的平衡。
天雨最宽不润无根之草
佛法无边难度无缘之人
——藉以此文献给天下父母儿女,以及我们全体的族类所承受的全部的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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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窦小四,原名窦娟霞,甘肃天水张家川马关人,80后,现居重庆,从事教育行业。生性自由闲散,无拘束,钟爱山野乡村,偶有心绪,小结成文,视爱和文字为生命。探索爱与人性的奥秘,深困其中又淡然其外,从流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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