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苏40 邂逅忘年交苏轼不敢轻言老

在常州度过了凄清的除夕后，苏轼与诗友柳瑾再结伴到润州（今镇江）赈灾时，正好柳瑾的长辈刁约（景纯）就在润州藏春坞隐居养老，刁约是北宋名士，文章名震天下，与苏轼恩师欧阳修的声誉不相上下。

熙宁七年（1074）的春天，老人已经80岁上，但性情乐天淡泊，藏春坞内每日宾客盈门，人声鼎沸，看得苏轼非常羡慕。

老人在藏春坞旁的小山上栽植了很多松树，取名万松冈，后来他自己有诗为念：城南已葺藏春坞，溪侧方营逸老堂；岭上万松山径合，江中千稻一丘黄。

苏轼一来欣赏老人的文章气度，二来羡慕老人的生活涵养，短短数日，即已经成为非常要好的忘年交。

藏春坞内，无官一身轻的刁老每天看这世态炎凉，尽管没了身份地位，却依然有很多客人来来往往，门上的卷帘一掀一落总有声响。

看到这些，苏轼又想到自己身在官场，每日应酬酒宴，还要绞尽脑汁去与那些官员交往（古代官场的社交礼仪就是互相写诗，所以苏轼写“非才尤觉和诗忙”）。

再一琢磨，他不觉苦笑，原来自己竟是这样贪图功名利禄的人吗？何不将这些妄念与执念深锁起来？

于是，写下了见到刁老之后的第一首诗：

景纯见和复次韵赠之二首

其一

解组归来道益光，坐看百物自炎凉。

卷帘堂上檀槽闹，送客林间桦烛香。

浅量已愁当酒怯，非才尤觉和诗忙。

何人贪佩黄金印，千柱耽耽锁北冈。

苏轼在藏春坞内住得越久，越觉惬意，这种惬意来自于哪里呢？

他认为，正是因为小坞内没有了凡俗世间争名夺利的气质，才让他倍感清凉爽快。

在繁忙的公务中，苏轼就会特别留恋眉州老家的田园生活，如同到了灾荒的年景时，人们对山间野菜的依恋。

这江南风景自然是无与伦比，但谁会真正、谁又能够真正停留下来去欣赏呢？世俗的人们都在为了一些不堪的事由忙忙碌碌。

越是向往，苏轼的心境就越是不甘，他甚至想到，等自己终于有一天不用做官了，轻松闲暇时，可以再回到老人的身边，为他栽种万松冈上的松树。

多么美好而又……不切实际的愿望啊，全都写在了他送给老人的第二首诗里：

景纯见和复次韵赠之二首

其二

人间膏火正争光，每到藏春得暂凉。

多事始知田舍好，凶年偏觉野蔬香。

溪山胜画徒能说，来往如梭为底忙。

老去此身无处著，为翁栽插万松冈。

苏轼与刁约的交往时间非常短暂，很快便因公务告别，与诗友柳瑾一道前往金山的柳家。

柳瑾带着苏轼同访金山寺，更神奇的是，他居然还把刚刚别过的叔父刁约老人给请来一起登金山。

金山寺此时有两位长老高僧宝觉、圆通，再加上刁老，苏轼和三位老人一道爬山时，感慨他们生命力的旺盛，又想到，刁老的年龄大自己一倍还多（苏轼当时四十岁，刁老八十一岁），依然如此健硕豁达，而身为一名中年人，自己却常在诗里感慨老迈，实在惭愧，顿时精神抖擞，在山麓间越行越勇。

亦有一诗为证：

子玉以诗见邀同刁丈游金山

君年甲子未相逢，难向君前说老翁。

更有方瞳八十一，奋衣矍铄走山中。

苏轼与刁约老人在这一次相会后，此生再未谋面。

又三年后，苏轼在徐州任上，突然传来老人辞世的噩耗，专门写了一首情真意切的悼诗《哭刁景纯》，其中有这样的字句：

华堂不见人，瘦马空恋帡。

我欲江东去，匏樽酌行潦。

镜湖无贺监，恸哭稽山道。

忍见万松冈，荒池没秋草。

贺监即贺知章，八十六岁卒，贺知章对李白有知遇之恩，李白在得知贺知章辞世的消息后写过一首《重忆》诗，其中有一句“稽山无贺老，却棹酒船回。”

苏轼用此典故，是将这段忘年交情，比做贺知章与李白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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