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义：一把苦艾，满心芬芳

民谚说：清明插柳，端午插艾。

每逢端午，乡下家家户户都会在门上挂一把艾蒿，有菖蒲的地方还要加上一束菖蒲。

十几年前，我家门前的小河边就零零星星地生长着一些菖蒲，近几年却很少见到。艾蒿则是漫山遍野地疯长，田边地角，只要有容身之处，就是艾蒿的福地。

在我的记忆中，父亲下地劳作时，对庄稼地边的杂草从不留情，锄头所到之处，杂草被连根刨起。但对艾蒿却情有独钟，绝对不会铲掉，任由它自在生长。

随着艾蒿一天天长高长壮，端午节就到了。端午节这天，父亲就会从地里割回一大捆艾蒿，用棕叶将三五支艾蒿扎成一束，插在房屋木门与泥巴墙壁之间的缝隙里，余下的就放在院子里晾晒，晾干以后再收起来，捆放到屋檐下的挑梁上备用。

那时的我根本不懂艾蒿有什么用处，只知道这是乡下自古就有的这样一个习俗。在潮湿的天气里，父亲会取出一把艾蒿点燃，在家里四处烟熏。家里自养的蜜蜂，如果蜂桶里出现虫害，父亲也会点燃艾蒿进行熏杀。有时父母劳作回家，还会取上几根艾蒿熬水泡泡双脚。有时我们兄弟几个觉得皮肤搔痒难受，妈妈就会拿来一把艾蒿，再加上几根大蒜杆、芫荽杆，熬一大锅艾蒿水让我们洗澡擦身，但是洗澡擦身前要先喝上一小碗。母亲说，先喝艾蒿水的目的，是要先把毒气从身体里面逼出来，再用艾蒿水擦洗皮肤把毒气祛除掉。如果只擦洗不喝艾蒿水，就会把毒气从外面赶到内脏里面去，那样就会很危险甚至还会有死人的。

当时，只觉得妈妈是在吓唬我们，是为了逼我们喝下苦涩的艾蒿水而编造的一个谎言。随着年龄的增长和知识的增加，才知道艾蒿全草可以入药，有温经、去湿、散寒、止血、消炎、平喘、止咳、安胎、抗过敏等作用，“艾叶茶”“艾叶汤”“艾叶粥”等可以增强人体对疾病的抵抗能力，艾草特殊的香味可以驱走蚊虫。艾蒿居然有着如此多而且神奇的功效。

父母不懂医术，更不懂科学，只是按照祖上传下来的习俗朴素地生活，用一个又一个土办法先让自己生存下来，再努力地把儿女拉扯成人，让儿女健康地成长、快乐地生活。

一年一度的端午节，父母照例会到地里割回艾蒿。只是房屋不再是泥土夯筑，墙壁与门窗之间再也没有了以前那种宽大的缝隙，父亲干脆就把艾蒿挂在窗户的栏杆上，然后将大把大把的艾蒿在水泥地上满满地铺开、静静地晾晒。晒干之后再用枝剪整整齐齐地剪成约二十公分左右的长条，用塑料袋一包一包装好，托人带给远在异乡的儿女。

至今，我都仍然用艾蒿水泡脚或者洗澡，洗澡前还一定会满满地喝上一碗艾蒿水。每当打开父母托人带来的艾蒿包时，都会嗅到从田园牧歌里弥散开来的清香气息；喝下艾蒿水时，更能品味到父母收割晾晒艾蒿时滴滴汗水饱含的深情、孕育的芬芳。

（摄于2019年6月）